道門唸經人 第96章

作者:严轻

磨劍式主要爲撩、截、穿、掃基礎劍法的演化,邉θ纭澳ケP轉動,旌旗招搖”,是一招守得密不透風,又細細綿綿穿插攻擊的劍法。

以守爲攻,防守爲主。

“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無咎。”

追求的便是沒有過失,無所歸罪。

張聞風手指比劃,站起身邊走邊揣摩,約半個時辰後,“噌”一聲拔劍,在地廳慢慢練習“磨劍式”,體會劍法的吡Αl力和後續幾種變化等等。

祕技能夠發揮出來的威力,相較普通劍法,自是高出不少。

若是沒有明師指點,想要領悟祕技精髓,也屬不易。

劍招練習熟悉之後,張聞風又翻看“攪海式”,這是一招氣勢磅礴大威力的攻擊劍法,以“絞、刺、挑、提”等基礎劍法組合演化,攻擊若“翻江倒海,漩渦巨浪”,以實力碾壓,仍然是隱含“無咎”的穩妥真意。

將兩式劍法學會,吹熄油燈走出山洞,外面剛剛天黑不久。

兩餐沒喫的張觀主走去清正別院,廚房裏的鍋內給他熱着飯菜,填飽肚子,返回山頂與西殿就坐的二師兄和嶽安言聊了一陣,舀水淨手,整理鬢髮衣袍,再一起去奉香做晚課。

做功課即是修行,容不得不敬和鬆懈。

雲秋禾下午回城去了,留下口信,請張觀主明天去一趟城裏。

第162章 看破不說破

十九日上午,道錄分院。

伍乾平將兩份卷宗遞給張聞風,道:“郡城道錄分院和巡風使石道長,分別對姜道長泄露你信息給狐妖之事,進行了調查。姜道長承認他認識三尾妖狐部的辛月,也僅僅是點頭之交,不是很熟。

他以道心起誓,沒有將你的任何信息泄露給妖族的任何妖物。

他在追蹤巫修僮拥耐局校c郡城的金道長結伴,在西南的‘碎月妖林’邊緣,曾經停留過一晚上,晚上閒着無事,和金道長談論過你那次在半泥湖唸經超度鬼魂的事情,這一點金道長也證實了。

他猜測是藏匿在附近的妖物,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,導致泄密。

郡城道錄分院派遣道長執公文,去了一趟三尾妖狐部,想找辛月求證,沒有見到辛月本人,據說辛月出遠門了,什麼時候返回去還是未知。

目前,郡城道錄分院已經將姜道長停職,等待事情真相出來,再出具體責罰結果。”

張聞風心中呵呵,將兩份卷宗翻了翻,?還回給伍院主,笑道:“讓院主和傅兄費心了。”

不用說,?登天樓、懸雲觀在此事上面施加了一點壓力,?否則郡城方面,?不會爲了他這個無關緊要的執法衛,如此大動干戈。

他受此無妄之災,?還因此與姜庭道長交惡。

真是人在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。

伍乾平收了卷宗,笑着道:“自家兄弟,?毋須客氣。你也不用擔心甚麼,姜道長行事不密,惹來事端,遭受懲罰須怪不到你。州城方面也加派了巡風使,?巡視與妖林的邊境,不會再讓妖物輕易潛入而不能察覺。”

傅孤靜解釋道:“前些時候,州城、郡城、各縣域到處出狀況亂子,誅殺鎮壓了許多小妖、沉眠醒來作惡的殘魂、得了機緣好處爲非作歹的邪道等,修士人手不夠,?四處撲火。

這個月情況好轉,各地新培養了一批化炁境修士,?各大小道觀、宗門的漸微境修士,陸續出山任職,慢慢地能夠處理過來。”

正說着的時候,雲秋禾從外面走進來,?見到張觀主也在,?笑道:“正要與院主打聲招呼,?去你們仙靈觀,當授課道長教學徒們玩,順道請你幫我指點下前段時間的練習畫作……你等等啊,?我回去拿畫來。”

來去如香風,?風風火火眨眼間不見人影。

傅孤靜氣得腦殼痛,搖頭嘆息說不出話來,他這個操碎心的師兄成了擺設。

伍乾平呵呵笑道:“雲師妹率性而爲,是性情中人。”

轉而對張觀主道:“張兄弟你不厚道,?什麼時候將我們道錄分院第一高手,?拐去仙靈觀當了授課道長?還不從實招來。”

傅孤靜也眼神不善盯上了微笑的張觀主。

“非也,非也,兩位切莫誤會,?雲道友一片赤子心,喜歡學徒們的天真爛漫,去仙靈觀兼任授課道長,也是帶着學徒們玩鬧捉迷藏居多,讓我‘順道’指點畫技,一舉兩得的事兒。”

着重點出“順道”二字,意思是雲秋禾什麼樣的人你們心裏沒點數?

他做事哪會落人口實,即使玩笑話,也注意着儘量避免。

傅孤靜笑着搖頭,自家師妹性子,他當然知道,這麼大的人了還真做得出與一羣小屁孩捉迷藏的事兒,思索着建議道:“院主,要不給張兄弟那裏配一對信鴿,傳遞信息也方便,省得派人通知事情,路上耽誤時間?”

他是擔心師妹經常溜去仙靈觀玩耍,耽誤道錄分院的偶發任務大事。

再則張兄弟是自由執法衛,公認的福將,不怎麼在道錄分院待着值守,真要出大任務,肯定少不了張兄弟的份。

伍乾平頷首笑道:“正合我意。”

張兄弟鬼精鬼精,拐一個高手當授課道長,他看破不說破。

雲秋禾提着一個縫製的三尺見方雙層油布袋,裏面塞得滿滿的,出現在門口。

她自從學會了調製桃膠水液,畫出來的練習作品,都噴上膠液保護畫面,?不擔心畫面磨蹭擦花,?而噴了膠液的畫面,?紙張硬挺厚實,?不便捲起來。

進門後放緩腳步,笑不露齒,行不擺裙。

裝裝樣子,她也會的,只是大部分時間她懶得裝,給師兄幾分面子罷。

張聞風看得好笑,也不說破,跟着起身走去案桌邊,將攤開擺出來的二三十張畫作一一點評。

不得不說,雲秋禾在畫畫方面非常有天賦,對於他上次講解的畫面構圖、線條輕重虛實處理等問題,都注意到了,改進得非常好,造型能力尤爲突出。

在一張空白宣紙上,講解素描的新知識點“三大面五調子”,寫了滿滿一張紙,順手又示範默畫了一張有兩塊深溡r布、三個綿果、兩個宗果加一個陶罐的簡單調子素描,用經典的梯形構圖,和襯布檯面構成了層次立體感,光影虛實處理,使得畫面效果非常強烈真實。

雲秋禾如獲至寶,眼眸晶亮,張觀主對她沒有保留,傾囊相授。

照這樣畫下去,她感覺至多半年,便能接觸到學畫人像。

連連道謝,收拾了案桌上的東西,她捧着一堆畫作喜孜孜出門。

張聞風中午被傅孤靜拉去外面酒樓,喫了一頓豐盛席面,伍乾平白天輕易不能離開道錄分院,就他們兩人,席間問起陳青橋,才知道陳觀主前些日子回清水觀,親自下鄉考覈招收學徒去了,好些天沒來城裏。

下午,去一趟珍閣,將尾款支付,拿到五打高品質空白符紙,每兩張符紙合計一枚靈氣石,前些時間委託珍閣去郡城進貨幫帶的,又購買了幾打普通符紙和質量上乘的符墨、符筆等物品,再去藏書室看上一個時辰書冊典籍,趕在晚膳前回山。

忙碌的時間一晃眼過去。

十月二十五日深夜,天黑風高,無月無星。

張聞風來到半泥湖以前塌陷的湖洲高處,讓驢子和晚上精神倍好的幼獾,去遠處遊走望風,避免有夜行人打擾。

從黑布袋中取出守愼瓶,鍾文庸飄然飛出,化作一襲黑袍形象。

經過多日的香火修補滋養,他身影凝實了許多。

舊地重回,鍾文庸在低空慢慢飄飛,掃視下方積水的巨坑,笑道:“臨到要前去冥域,心中卻有些忐忑,呵呵,數百年修行,輾轉着又要從頭開始,悲哉,幸哉!”

這一去,前程未卜,前路未知,他再有信心能夠渡過黃泉,喝完那碗孟婆湯,有手段保持一絲靈智不昧,心底仍然是有幾分不安,

也不知能否安然保持宿慧,躲過判官的鐵筆順利輪迴轉世?

冥域規則,他知道的都是典籍記載和道聽途說,幾百年過去了,人世間改朝換代,冥域裏誰知會有什麼其它變數?

模糊身影大袖飄飄,他抬頭望天。

數百年時光的前塵往事,悲歡離合,如鏡花水月,又像昨日眼前,在他心頭湧現,紛至沓來。

他不覺陷入封塵的久遠回憶之中,身形變得越發模糊不清。

好些忘記的人和事,隱隱約約如水波盪漾。

有一個溫柔恬靜的女子,穿着淡紫羅裙,從時空黑暗中走出來,朝他綻放出鮮亮笑容,朦朦朧朧的,令他深深迷戀。

第163章 送山神陰陽兩相隔,問心有愧

張聞風沉默着從納物空間取出供桌,搭上素布,擺放香爐燭臺,小三牲祭品米飯水酒等物,點燃白燭插上。

見神廟遺址上方,鍾文庸似乎陷入呆滯,全身黑霧散開,絲絲黃芒縈繞。

他無聲嘆了口氣,厲害精明如山神爺,亦有幾百年執念心結不解。

事到臨頭,事關生死的關鍵時候沉淪自陷。

看了看帶來的小沙漏,離子正三刻至陰吉時,還差半刻鐘,但是山神爺此時狀態,他不能再等,再等要出大問題,拿起桌上幾張紙錢,隨手往空中拋去。

夜風吹拂,紙錢化作火光團往下風處翻滾飄飛。

張聞風口中吟誦《太上說常清靜經》。

舒緩的經文聲,高高低低在黑寂湖洲響起,無形靜氣自他身上緩緩擴散。

沉浸執念之中的鐘文庸,在一波一波清淨心境微弱氣息沖刷下,良久之後,又慢慢重新凝聚成人形,盤坐空中,?雙手掐一個古怪神訣,身上暗黃光華微閃。

張聞風擦了一把虛汗,?總算將陷入困頓的山神喚回,?繼續拋飛引路錢紙。

他要爲鍾文庸進入冥域,?掃除一切干擾。

經文聲繼續響起,他不再消耗精神和元炁,?鼓盪靜氣影響鐘文庸。

用不着了,點到爲止,鍾文庸既然掙脫便不需要幫助。

他用自身清淨心境外放影響旁人,?還是上次在訓堂偶然嘗試成功,掌握的一門冷僻哂谩�

轉眼便到吉時,張聞風捻起三支線香,稍稍一晃便用元炁點燃,?口中的經文吟唱,轉換爲《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》。

音韻頓變,充滿了悲天憫人的語調。

天地間的黑暗似乎隨着經文琅琅而洗滌透徹。

有數點幽火自遠處,聞聲飛來。

鍾文庸盤坐空中,?受着綿綿香火的纏繞薰陶,?巍然不動。

張聞風右手持木筷,在祭品和米飯、酒水上點動如舞,行雲流水般完成儀式。

拋飛紙錢,?唸誦經文,不停爲端坐的鐘文庸殘魂加持。

細細微微的無形力量,?漸漸積少成多。

遠近趕來的三三兩兩遊魂,隨着引魂香去了冥域。

直到再無鬼魂出現,線香換了三次,經文聲不絕於耳輪迴了數遍,鍾文庸飄然起身,?他模糊身影的胸口位置,?有一團稀薄黃芒閃動,漸漸消隱融入不見。

張聞風揮起左手,?畫出四方形幽深模糊鬼門,?緩緩後退,伸手行古禮微笑做請。

短短一個多月的相識、相助、相交,?視若師友,縱使心情複雜不捨,也得親手相送進入冥域,了卻前塵往事,?後面的路坎坷,?得山神爺自己去走了。

鍾文庸翻動寬袖,翩翩拱手爲禮。

他經歷執念心境圓滿,得香火薰陶經文加持,藏一絲宿慧於神魂深處。

此去,再是風高浪急,陰風蝕魂,他已然無懼。

張聞風抱香爲拳,微笑唸經再還禮,揮手間,供桌上紙錢漫天飛舞,伴隨香霧嫋嫋,化作團團火焰往四面飄零,絢麗如焰火朵朵,這是送行的開路錢,多多益善。

鍾文庸大笑闊步,邁入鬼門離去,沒有隻言片語留下。

倘若有來世,自當相見有期,多說何益?

倘若此去沉淪矇昧,不復靈智,說再多又有何用處?陡生傷感,惺惺作態罷了。

鬼門緩緩消失於夜空中,張聞風捧着線香朝四方各行一禮,插香入爐,盤坐地面,繼續吟誦經文不停,時而揮手,?拋灑供桌上的紙錢焚燒送行。

冥冥中,他感覺這樣或多或少,能夠幫到進入冥域獨自面對一切的山神爺。

他待朋友以至眨靠v使陰陽兩相隔。

冬寒霜重,?經文聲在荒蕪湖洲吟唱半宿,?雄雞鳴叫,五更過後,天地間最黑暗時刻過去,陽氣漸生,天邊露出一線魚肚白時候方始停歇。

張聞風收拾東西,踏着皚皚白霜,與在湖畔巡視一夜的驢子、幼獾啓程返回。

“觀主,他是你的朋友嗎?”

“是,又不是。”

很複雜的關係,不單單是朋友那麼簡單。

“他神神叨叨的,每次瞥一下我的那個眼神,有些嚇驢。”

“你想多了,你是我一夥的,他不會害你。”

鍾文庸曾經建議,讓驢子學習神道手段,被張聞風堅決拒絕,他只想驢子開開心心做它的驢大俠,不想沾惹牽扯太多的神道因果。

縱使能夠學得一身厲害本事又怎樣?

他知道鍾文庸是替他考慮,想給他成就一個忠心耿耿的幫手。

他不需要,驢子是他的夥伴,不是聽命行事的傀儡。

“哦,我感覺他怪怪的,不像個正派人。”

驢子絮絮叨叨,東扯扯,西說說,一路說到進山門牌坊。

天色微亮,有七八個學徒穿戴整齊,早起在晨風中沿着矮山跑步鍛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