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驢兒撒蹄蹦躂歡。
第16章 想不起來的重要事情
張聞風換上幹活的舊衣,捲起袖子,把驢廄打掃乾淨,用清水沖洗兩遍。
忙忙碌碌又去把自己住的茅屋那堆物品清理出來,堆到西北角落,只能得空了再燒化,重新在牀榻鋪上乾淨稻草和布墊、布衾等物,掃灑打理得整潔清爽。
去後山菜地摘了三顆秋茄子、六顆瓢兒菜,扯一把菠菜。
回廚房煮了一鍋苞米雜糧飯,切一截老臘肉,放進另外一口大鐵鍋煮開洗擦,直到三遍水不渾濁,撈起來用菜刀將皮子颳得金黃色,將臘肉切成均勻大薄片。
鐵鍋熱油,嗤啦一聲放入臘肉片翻炒片刻,再放一些切成碎末的老醃菜添味一起炒,最後撒一把切碎的菠菜葉做點綴,齊活,出鍋裝碗。
道家修行者不忌葷腥,不禁嫁娶,提倡節儉勿奢華。
二師兄看着擺到桌上的一葷兩素一碗菠菜清湯,香氣撲鼻,賣相與他平素水煮菜大不相同的菜餚,以及一大鍋子黃燦燦苞米雜糧飯,忍住沒有問觀主是否撿到了銀元寶?
觀主克己待客,他只能生受了。
開喫之前,張聞風囑咐道:“敞開肚皮喫,不要剩下。”
修行未大成之前,其實都是大肚漢。
他擔心二師兄放不開,替他節省口糧。
食不言寢不語,待真正開喫,二師兄沒有了別的想法,太好喫了!
筷子不停,風捲殘雲之勢。
飯菜喫得點滴不剩,盛臘肉的油碗被觀主大人秉持不浪費原則,身體力行用僅剩的飯粒拌着打掃乾淨,一頓飯把兩人都喫得有點撐。
飽肚到喉嗓子眼的感覺,是一種很幸福滿足的享受。
似乎很久,沒有如此撐到充實了。
飯後由得二師兄搶着收拾廚房洗刷碗筷,張聞風去樹蔭下,一步一步溜達消食。
約半刻鐘後,待二師兄忙完出來,張聞風交談了幾句,便回茅屋換回出客青色道袍,打理得清爽整齊,打開西側殿大門,走進去反手關門。
從懷裏取出功法冊子,擺到案桌上,從抽屜找出一本專門用來抄寫經文的空白手工裝訂冊子,用小楷工工整整抄錄,圖形繪製一絲不苟。
花卻一個時辰抄書,剩下的明天繼續。
他把“青木化波術”翻閱幾遍,能夠背誦下來,再合上冊子。
站起身在空地走動思索揣摩,良久後,張聞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他領悟了這門法術的真意,站定着平心靜氣,默唸一遍清心訣,屏除些許雜念,待渾身通透之後,他用意念觀想丹田內纖細模糊的樹狀元炁,引導着突然外放。
皮膚上有微不可察光芒一閃,像是染了一層極淡極淡的青色,他施法成功。
張聞風心喜,沒有中斷靜心狀態下的觀想,他發現體內元炁快速消耗,才三息便讓他好不容易恢復的元炁變得透明,雜念一起,法術頓時散去。
他的皮膚很快恢復正常膚色。
張聞風嘴角爬上一絲苦笑,這門防禦法術太消耗元炁,目前尚不清楚其威力如何,比施展需要念咒的金光護體符,確實方便太多,還是他修爲太弱。
摸索着能夠學會一門初湻ㄐg,他心頭還是很高興。
把原本冊子收進懷裏,抄錄冊子夾在書架,後面記載的其它法術,他暫時不打算花費精力去揣摩,修爲不到,純屬是浪費時間。
站定着擺了個青木樁架勢,雙手如樹須下垂,渾身放鬆,調整心神呼吸,怯除雜念,按玄木師祖功法冊子上教導的方式行站功,加快恢復修爲。
當行功至身體心神靜到極處時,想起一件忽略了的事情。
他從鬼門關逃命時候,默唸道祖名篇,好像進入到了奇特玄妙的境界中。
身周還出現莫名其妙的淡金光芒,那種神奇感受,淡淡然,泊泊然,只可意會不可言傳,似乎隨時都會被他遺忘在腦海之外。
張聞風福至心靈,嘴角微微勾了勾,原來如此啊。
他在心中憑感覺用古漢語音韻默唸《道德經》第一章 的經文。
琅琅經文若無形水流淌全身。
心無外物,澄澈明鏡。
功法咿D不息,與經文相得益彰,不知不覺,他再次陷入奇妙的道境之中。
身周環繞一層薄薄青霧,偶爾有一絲淡金色閃耀着消失。
待他行功結束睜開眼眸,臉上閃過一絲困惑。
他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,只留下一個印象影子,怎麼樣都想不起來,過了片刻,放棄徒勞的苦思。
他不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犟種。
有時候怎麼都找不到某件物品,把它放一放,過幾天突然就出現了。
張聞風稍一內視,驚奇地發現丹田處的樹狀元炁不僅僅是恢復,還壯大了一圈,再也沒有先前虛浮不穩的感覺,他心中驚歎不已,玄木師祖給的功法真是神奇。
看一眼角落漏壺,他這次行功,不知不覺竟然花去快一個時辰。
透過樹蔭照進窗欞格子的陽光已然西下。
光影斑斕,和煦溫暖。
張聞風在房間內慢步走動思索,修士行功專心至靜,忌受打擾,他還不會佈陣之法,今後修行練功,得進入靜室纔行,免得被外界突起的嘈雜影響心態。
守在正殿走廊的二師兄突然大聲問話,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有人上山來了。
張聞風越發覺得下次練功,不能太過隨意。
走去門邊拉栓開大門,看到換了一身便裝的傅孤靜,和一個戴着寬檐笠帽穿青灰長袍的人,於東邊林子飄然上山。
搖手示意握着劍柄的二師兄不要緊張,張聞風走出西側殿,下臺階迎上前去抱拳笑道:“兩位路上辛苦。”
傅孤靜抱拳還禮,介紹揭下笠帽,露出一張清麗臉龐帶有幾分英氣的女子。
“這位是道錄分院的新任執法衛雲秋禾。”
張聞風打量一眼穿着普通男裝袍服,柳葉細眉似彎刀的年輕女子,抱拳行禮:“仙靈觀道士張聞風,見過雲道友。”
女子左手端着能遮擋容顏的笠帽,右手嫩蔥似的拇指食指相扣,另外三指併攏,還了一個單手禮,聲音輕越:“張道友客氣。”
傅孤靜見走下屋檐臺階的二師兄身上沒有元炁波動,點了點頭回應,打量眼前規模不大的陳舊道觀,道:“先奉香吧,咱們等下再忙事情。”
張聞風把二師兄介紹給他們認識,伸手做請,將兩人引去正殿。
上香一套流程完畢,張聞風與二師兄低語幾句,讓二師兄繼續在正殿守着,他帶着傅孤靜二人下臺階,去到後院,打開堆放雜物的茅屋門,嗅到房間內濃郁的屍臭。
女子下意識閉住了呼吸。
擊殺後的殭屍收斂不了自內而外散發的氣味,越發的難聞。
第17章 奇怪的冷知識增加不少
將遮蓋的稻草全部拿開,解開捆紮的細藤,張聞風示意傅孤靜查看。
傅孤靜偏頭看向身邊的雲秋禾,促狹笑道:“師妹,這具女賹粕砟銇頇z查,我檢看白殭屍,或者你選?”
雲秋禾給了個白眼,她看了看地上兩具賣相相當不友好的物體。
那女偎赖脤嵲谔珣K,左胸中一擊也就罷了,脖頸都刺穿,頭顱歪扭轉過來,死不瞑目看着令人很是不舒服。
她不由得對這位看似溫文爾雅的張道友刮目相看。
辣手摧花,也不給死者把眼皮合攏來個體面,是個真正的狠角色。
邊上的白殭屍更不堪看,全身四肢扭曲,割裂翻卷崩裂的暗紅肌肉,像燻乾的老臘肉,不知有多少道傷口。
骷髏似的恐怖臉上覆蓋着稀疏絨絨白毛,長了白黴一樣。
想着要用手指觸摸那種噁心玩意,她就心頭髮毛,膩得不行,真是左右爲難,見師兄一副擺明看戲的神色,她最後一狠心,指着女賹粕恚а赖溃骸拔疫x這個。”
她其實兩個都不想選。
可是自己選擇要來希嶺縣道錄分院歷練的路,就是跪着也得走完。
何況她是個要強的性子,不能讓人看了笑話。
把笠帽放到一堆秸稈上,蹲下來側着身體,不用衣袍裹着的嬌臀對向兩個男子。
雲秋禾伸出兩根手指,挑起幾縷沾染血跡乾涸的長髮,撥開粗略看了看女倌樞烷L相,目光儘量不接觸瞪圓的那雙死魚般失去生氣的眼珠子,又檢查一下傷口,看看女俚淖笥沂种甘终啤�
脫掉女俚暮谏浀籽プ樱忾_裹腳足袋扔到一邊,撥開足趾粗略看看。
檢查完畢,雲秋禾把自個手指往邊上稻草上使勁擦拭,原本想拿出袖內的絹布再擦一擦手指,見傅孤靜看着,便站起身,從口袋取出一張摺疊的驗屍案卷,和一小截削得尖尖的畫眉黛石。
傅孤靜看不下去,阻止道:“等等,先別寫案卷,我再檢查下。”
雲秋禾立刻笑了:“那成,麻煩傅師兄。”
她知道自己走馬觀花敷衍的做法不合規矩,可她實在不想接觸冰冷僵硬死人身體,讓她與邪道僮诱娴墩鏄尣珰ⅲWC眉頭都不皺一下,她又不是沒見過血的新手。
傅孤靜捲起袖子,從口袋內取出一個小瓶,揭開塞子,倒了一點白色粉末,在手上揉搓均勻,道:“咱們打交道的大都是邪惡的僮印⒀铩⒐砦铮轵炛埃葔T抹道錄院研製的藥粉,預防被算計中毒。”
沒去看有些窘迫顯然忘記這一茬的雲秋禾,他蹲下來,先把蜷縮的女賹粕砻銖姅[正,把沾黏血跡的頭髮解散,一縷縷分開,露出女俚娜菝舱妗�
通過按壓判斷,確認女倏诖蛻蜒Y沒有藏着能暗算人的古怪玩意,再解開女屍黑色夜行衣的腰帶和布盤扣,仔細捏着衣服逐寸檢查。
不多時,攤開在地面的一塊白布上,便多了一些奇怪的物品。
有從女僮笫滞蠼庀聛淼恼湫浒灯魃渫玻�
腰帶裏藏着的黑色小瓶,頭髮裏取出的四寸長一端尖銳的黑色釵子,
兩顆棗子大小的暗綠色珠子,綁在左邊小腿內側的連鞘半尺短匕,一小錠銀錁子和三塊碎銀子,再加上斷做兩截的細窄黑色劍器,和一柄普通的黑色沒有裝飾劍鞘。
雲秋禾早就被傅孤靜太過細緻、要去解開女賹粕砩弦剐幸碌淖龇ǎo驚嚇去了外面,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大姑娘哪敢多看?還是當着兩個男子的面。
一半也是爲自己粗枝大葉,不夠細緻檢查而感到羞愧。
當個道錄分院的巡寮執法衛,這麼難的嗎?
與她想象中斬妖除魔颯爽利落的畫風,怎麼相差愣麼遠呢?
若是看見她敬重的同門傅師兄連女偎教幎家街笝z查,估計她得三觀破碎一地,太過份了。
這勞麼子的執法衛不做也罷,回山上清淨修行不香嗎?
傅孤靜見張聞風眼神清澈,看得很專注認真,充滿求知慾,便把這些手法一一解釋,最後把貼到女俣瞧ど咸讲樾逘懙氖终剖栈兀溃�
“我到希嶺縣赴任前,專門找有經驗的仵作和捕頭學習了一個多月。所有能找到的證物,都會說話,能給咱們查找案子提供線索,比如女俚馁N身繡花肚兜,用的是極少見價格昂貴的雲寰I布,還有裹腳足袋,做工精細,用料考究,拿去問問有經驗的衣料鋪子和成衣鋪子,說不定就能找出有用的訊息,縮小咱們的搜尋目標。”
“這女子年歲在二十四五左右,早就是婦人,但通過觀察這裏,和這裏,可以判斷沒有生育,都是一些有可能用到的線索。”
“通過查看這兩處貫穿劍傷創口,皮膚肌肉收縮,平滑程度,以及手指探查的斷骨切口,我能判斷當時你使用了元炁,但是屬於不會哂茫址ê苌瑁蛘吣泱w內的元炁將要見底,而你所使用的劍器,不是凡品。”
看了一眼張聞風腰間的暗青劍器。
張聞風抱拳致意,學到了,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不少,請教道:
“下一步該如何進行呢?”
傅孤靜又解開白殭屍身上的破爛黑袍,手法飛快檢查。
“有了現有的證據,便可以分頭派遣有經驗的人手,查找一條條線索,最後再彙總上來,大致就能判斷是本縣還是外地來的偃肆恕!�
把散發臭味的殭屍翻來覆去查看兩遍,就着破爛黑袍把手仔細擦了擦,站起身。
“還有最重要的一條線索,咱們要畫出女俚漠嬒瘢詈檬钱嫷迷较裨胶茫@樣能夠拿着畫像,到其它物證判斷出的大致地域,讓當地村正、遊檄、里長等人看看,十有八九能夠以最快速度找到偃死铣菜凇!�
對外面叫道:“雲師妹,我記得你的畫技不錯,畫像的水準怎樣?”
雲秋禾從門外走進昏暗屋子,以修士的眼神,不點蠟燭沒甚問題。
她瞥一眼只遮掩胸部和下體的女賹粕恚樕衔⒓t挪開目光,卻又看到沒穿衣遮住下身的白殭屍,慌忙再撇開眼光,都不知看哪裏了,道:“我畫山水花鳥還行,畫人像……不成不成,太難畫了,畫得一點都不像。”
應該是畫得比鬼還難看。
何況是對着雙目圓瞪的屍體畫,真是畫成鬼了。
傅孤靜提着那包證物往外面走,交代道:“剩下的收尾交給你了,把他們隨便裹一下,裝進油布袋子。等下送去縣城,找分院會畫像的畫師幫忙。”
“啊?!”
雲秋禾見兩人沒有留下來幫忙的意思,走得理所當然,她只得硬着頭皮幹活。
爲了歷練,再噁心也得忍了。
第18章 秉持除惡即揚善的心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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