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8章

作者:严轻

“正式的道錄院散人身份牌,需要兩三個月時間,方能從都城申請辦理下來,這枚臨時玉牌,張道友你先拿着,可以在希嶺縣範圍使用,散人俸祿暫定每月十兩銀子,從即日開始計算,下月初一前來分院領取。道友請收好玉牌,莫要遺失,到時要上交歸還給我。”

張聞風用雙手鄭重接過白玉牌,道了一聲“多謝伍院主”。

一兩銀子能換一千文銅錢(一貫錢),兩文錢能買一斤糙米。

雪中送炭,十兩銀子對緊巴巴的道觀來說是一筆鉅款,算是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,喫飯喫肉問題不用發愁,而且今後每月都有,活水長流的好處。

當然修士的花費不菲,用錢如流水,他目前還不知道。

又在伍乾平拿出的兩份制式卷宗上,用毛筆小楷填寫度牒上他的身份信息,在左下位置簽名,以便呈報上去,有專人查證。

道錄院化炁境散人身份,在大安國境內,都享有一定的特權。

等以後從化炁境晉級到漸微境,可以到道錄院任何一個郡城或州城分院考覈“上人”身份,而上人身份包含了漸微境和自在境兩個階段。

待從自在境晉級到金丹境,可以去州城或都城考覈“真人”身份,真人身份包含了金丹境和歸一境兩個階段。

最後是“真君”身份,屬於對超脫境大修士的尊稱。

散人、上人、真人和真君,每個身份代表不同的特權,能獲得相應修煉資源。

這些詳細隱祕,玄木祖師在《仙靈觀傳承軼事》冊子裏講得清楚。

他師父從上任觀主口口相傳知道的信息,有許多不全了。

道錄院的開設和各種規矩法度,是五百多年前大安立國之初,即將飛昇的那一批修士擬定,過去了這麼多年,規矩雖然有所添改,大體的框架不會變動。

三人再坐下來聊天,氣氛更顯融洽親近。

伍乾平將現今靈氣潮漲,即將迎來社會動盪大變化,以及道錄院的各種規矩和權益,大致宣講一遍,告訴張聞風,今後有時間可以到道錄分院查閱各種典籍,並給了他一把鑰匙,在道錄分院分配給他一間辦公的廨房。

這是屬於希嶺縣第一個考覈登記的化炁境修士待遇。

他想要拉攏這位新道友效力,當然還得考察些時間。

該交代的事情,講清楚之後,伍乾平再才道:“張道友,你詳細說說,偃擞眯靶g害人的案子。你現在已經算是道錄院一員,緝拿妖人,鎮壓邪祟,是咱們的本分之責。”

拿眼睛瞥了一下張聞風腰間的暗青劍鞘。

這柄劍器似乎不是凡品?

張聞風選擇先考覈成爲道錄院散人,是經過了仔細考量。

只有成爲同道,他說話的份量纔會讓對方重視。

把一件不利的事情,化作有利,變被動爲主動,使得他不是一個人面對一羣作惡偃耍且粋�集體。

當下將他遭偃擞眉埲朔莺Γ箅y不死突破到化炁境,然後設下計郑督袢樟璩坷藐幑矸词梢粋�同門僮樱サ诫[藏偃说男┰S把柄。

再與半道設伏的兩個偃撕鸵痪甙讱檶坪蒴Y一場,並誅殺其中一名女佟⒅獍讱檶频仁虑槿恐v述一遍。

拿出薄木盒,打開盒蓋,顯露出裏面裝着的十枚發黑幽藍暗器毒針,又從袖袋摸出那張“血煞陰鬼收魂咒”紙人符,請兩人查看。

他已經用硃砂墨抹去紙人符上他的具體生辰八字,去掉繫着的頭髮。

對於真正的修行者來說,未入道者畫的血煞陰鬼收魂咒上不得檯面,起不了大作用。

他如此謹慎是爲了防患於未然,不給自己找麻煩。

萬一,有人得到他的生辰八字,加上他的頭髮,用目前他還在摸着石頭過河的未知仙術算計,他上當了還不知怎麼回事呢?

未入道者都有手段用紙人符害人,何況修仙者手段?

總之,小心駛得萬年船,即使同道面前多留一個心眼,亦不是壞事。

道家修士嚴己不假,卻不會修煉得缺心眼。

伍乾平和傅孤靜分別檢查了幾樣物品,伍乾平用兩根指頭捏着其中一枚毒針尾端,觀察片刻,道:“張道友,你剛纔說,那個遭受反噬的魯金忠,交代了偃藖須v,是‘盛子’什麼?”

“他沒有講完,遭到同夥僮釉谒砩蟻阎玫陌邓闵硗觯瑧撌沁@兩個字?”

張聞風有些拿捏不定,他當時沒來得及與魯金忠確認。

伍乾平沉吟着點了點頭,對傅孤靜道:“老傅,你與老吳去一趟縣衙,這個時候,禾溪鎮遊檄應該將魯金忠屍體送來報案了,你和縣尉大人交接一下,把屍體以及隨同發現的所有物品帶回道錄分院,這件案子,咱們接手了。”

傅孤靜放下紙人符,站起來抱拳道:“是!我這就去辦。”

又對張聞風微笑示意一下,轉身出門。

伍乾平用商議口吻道:“張道友,這些證據物品,能否暫時留在道錄分院?”

張聞風能拿出來,原本就沒有帶回去的打算,但是伍乾平的尊重態度讓他受用,笑道:“伍院主客氣,到時用完,請將這張‘血煞陰鬼收魂咒’還我就成,其它物品我拿了也沒用。”

“成,紙人符理當歸還。”

伍乾平笑着站起身,對跟着起身的張聞風道:“張道友,今日我不多留你,正事要緊,你且先回仙靈觀,防着偃送等∽C物,下午稍晚些時候,我會派人上山去,取回其它證物,並留下人手協助防護。”

“張某恭候。”

張聞風抱拳行禮作別。

伍乾平還禮相送,快走到門口時候,突然想起什麼,叫住張聞風,低聲道:

“九鶴宮的奇嶽上人,昨日上午遣人用飛鴿傳來一則信函,請咱們希嶺縣道錄分院協助隱祕地查一查,近三日內是否有假死還陽之人。這種‘詐屍’事情,在當地瞞不住,應該會傳開,你幫着也留意一下。”

張聞風心頭一緊,不露聲色點了點頭,道:“我會留意一下此事。”

九鶴宮是元陽郡境內有名的道家勝地,附近州郡道士不知者極少。

他在四年前,纔將將十八歲時候曾經侍奉師父雲遊訪友,去九鶴宮拜訪過,比小門小戶的仙靈觀名氣大太多了,建築羣依山而建,氣象巍峨,香火鼎盛。

沒想到他藉助金雞還陽一事,與九鶴宮結緣了。

暗自慶幸,他被鄉野道士阻止,沒有借到那家老爺爺軀殼還陽。

否則,只怕活轉過來,還是禍福難說的麻煩事。

道家修士也是人,雖然有各種規矩約束,然而人性千樣,像魯金忠那樣用邪術害人的道士亦不少,他何必賭別人的慈悲心腸?

隨即面上猶豫一下,看着伍乾平,似乎有些話不知該如何開口發問。

第15章 透露些許隱祕

伍乾平笑了笑,往門內退了幾步,示意張聞風進來說話。

他哪看不出這位年輕道友的心中疑惑和好奇,低聲解釋道:“奇嶽上人去年從漸微境破境,晉級到了自在境,是咱們元陽郡修道之士第一人,神通非小。他或許算到了一些什麼,否則不會無的放矢勞煩道錄分院辦事。”

自在境嗎?

張聞風在心中默唸一句。

他現在才化炁境入門,與自在境差了兩個大境界。

難怪奇嶽上人有那麼厲害的道術神通。

見伍乾平好說話,願意與他分享一些不爲人知的隱祕,便低聲問出心中升起的另一個疑問,道:“不是說才靈氣潮漲嗎?奇嶽上人怎麼……就修煉到了自在境?”

聽伍乾平的意思,外面不止奇嶽上人一個有那等修爲。

應該還有其他自在境高人。

而玄木師祖在冊子中透露的意思,在正常的靈氣環境下,正常資質和資源供給,入門修士想要晉級到自在境,得花費三五十年的修煉磨礪。

大部分修士會卡在各種瓶頸關竅,或許一輩子不能破境,更無緣自在境。

修行之事也講機緣,有些天縱奇才不到十年便晉級自在境,那是極個別的特例。

伍乾平見張聞風什麼都不懂,更加肯定對方師門沒落得徹底。

這事情也沒什麼可隱瞞的,等過些時候,修行圈內會是人盡皆知的祕密。

“靈氣潮漲不是突然開始,據高人推算,自十多年前就開始了,天地靈氣大致先從洞天福地湧出,再慢慢往四處擴散,加上有些傳承久遠的門派道觀,有辦法可以截留靈氣,導致有些地方到現在爲止,還處於靈氣貧乏狀態。”

張聞風恍然明白,這就叫輸在起跑線上,他沒想到這點。

所謂旱的旱死,澇的澇死,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。

伍乾平保留了一些關於奇嶽上人的隱祕沒有透露,交情不到,說多了顯得輕浮不穩重,反而壞了印象,像現在這樣剛剛好,能落得一個順水人情。

他把張聞風送出門外,兩人抱拳作別。

回到公房,伍乾平思索着坐到案桌後、雕刻繁複花紋褐紫檀木座椅上,扯了扯邊上一根白色繩索。

很快敲門走進來一個黑色勁裝年輕人,整個人顯得很乾練精神。

“麻煩你幫我將仙靈觀和張聞風道士的卷宗找出來,還有一個叫魯金忠的卷宗,一併找來給我。”

“是,院主請稍等。”

黑衣年輕人抱拳匆匆下去辦事。

“盛子……盛子什麼呢?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邪道勢力,精通暗殺,飼養惡鬼和殭屍,暴露的已經有三人,暗地裏還不知藏了多少人手?第一件案子,可不能辦砸……”

伍乾平思索半響,拿起毛筆,在一張空白便箋上寫下幾行小字。

起身推開通往隔壁的單門,裏面是專門用來傳、接訊的鴿房,有兩人日夜輪流打理。

從房間內擺放的一排蛔友Y捉出一隻信鴿,把摺好的紙條塞進信鴿腳上綁着的銅筒內,再拎緊塞子,打開一扇窗口,撒手將鴿子放飛出去。

張聞風出了道觀分院,戴上斗笠,走偏僻巷子從南門出城。

花了兩刻多鐘,繞到仙靈觀後面林子上山,見二師兄盤坐大殿右邊空地麥草蒲團上,佩劍橫放腿上,閉目養神,並警惕着外面動靜,他頓時放心,沒事就好。

“觀主,事情進行得可還順利?”

二師兄睜開眼鬆了口氣,回來得很早,不到中午,他橫抓着佩劍站起身問道。

張聞風笑了笑,道:“順利。下午稍晚些時候,道錄分院將派人上山,這件案子引起他們的重視了。我且去看看後院那兩件證物如何了?”

他暫時沒告訴堂兄,他已經破境晉級化炁的事情。

過些天找個合適時間再說吧,待他修爲穩固,多瞭解一些修行常識和現狀。

仙靈觀今後要慢慢從周圍村鎮,收羅修行苗子,培養學徒壯大勢力。

他需要像堂兄這樣知根知底,信得過的自家人幫襯。

玄木師祖在冊子裏做了要求,靈氣末法時代可以塹伏,靈氣潮漲了,當順應變化乘勢而爲,廣招門徒,爭取資源,將仙靈觀發展成修行界數一數二的仙門,他老人家還在上界等着呢。

道途陌路,張聞風深感肩頭上的擔子不輕。

他唯有步步穩健,落到實處打好基礎,方能走得長遠,

爲了自己,亦是爲了道觀前途。

二師兄沒有多話,只跟着觀主身後走出正殿,下臺階走到他花了小半個時辰清洗打掃、擦拭乾淨的青磚場坪,看着觀主打開後院側門。

他停在太陽底下,抱着劍鞘站在高處沒有跟去。

自從六年前師父讓他下山,他搬出後院簡陋茅屋,便再沒有進去過。

用師父的話說,他資質不算上佳,不能繼承衣恪�

對於當年他背上山的小師弟,能夠後來居上繼任爲仙靈觀觀主,他由衷高興。

他承認內心有那麼一絲肥水不流外姓田的私心在其中。

張聞風經過牲口棚子,摸了摸探出來求放風的黑驢頂門,把死皮賴臉要咬他衣袖的傢伙,無情按回尿騷臭味燻人的棚子。

一邊涼快去吧,道爺現在有正事忙,待會纔有時間伺候。

走到最裏邊一間裝雜物茅屋前,轉一圈查看茅屋三面泥牆沒有出現新鮮破損,他早上貼在門框上方,小窗口和泥牆壁上三張黃符沒有挪動,再才用鑰匙打開舊木門。

屋內很陰暗,充斥令人作嘔卻散不出的血腥和屍臭氣味。

揭開枯稻草,看了看兩團捆紮完好的藤蔓,張聞風面色淡然,將稻草重新蓋好。

他便是猜測那個漏網女贈]膽量白天冒險上山,擔心上來了中伏下不去,即使想搬來人手,也需要時間,但是爲了安全,他外出時候乾脆鎖了後院,沒讓二師兄進出。

再次經過牲口棚子。

黑驢鍥而不捨探出腦袋求摸摸,張開嘴巴,就要來一段激昂刺激的詠歎調。

張聞風眼疾手快,左右雙手一把掐住驢嘴合攏。

與驢子烏黑傻萌的大眼珠子對視片刻,張聞風答應道:“成,你別叫喚,我放你出來玩,別亂跑。”

按着驢子點頭兩下同意,給黑驢解下繩索,從牲口棚子牽出來。

他腦後沒有長眼睛,注意不到黑驢眼中一絲計值贸训男〉靡狻�

二師兄從青磚場坪走下來,接過弄得髒兮兮臭烘烘的黑驢繮繩,帶到下方的矮山溪邊去洗刷,讓黑驢喫幾口還新鮮的秋草。

黑驢高興得“啊呃……啊呃……”,來了一段嚇跑鳥兒的驢高音。

秋風起,落葉黃,滿目秋色野菊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