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85章

作者:严轻

石粉灰塵滾滾遮掩中,東南角落炸出黑洞洞大口子的山坡,整片石壁在快速龜裂蔓延崩開。

“快走,山壁要垮了!”

雲秋禾探手抓向完成最後一刻畫的張觀主肩頭。

跑了妖物都不打緊,人可不能有事。

張聞風反手將劍往山坳外扔出,雙手飛快掐訣,叫道:“等等,馬上好!”

耳中聽得“咔啪”崩裂聲,驚心動魄,雲秋禾緊盯着石壁,左手搭在張觀主肩頭,腳下蓄力,她眼眸猛地一凝,喝道:“走!”

抓着繼續掐訣不停的張觀主,騰身而起,往山坳外飛掠。

“轟隆”,山壁整個垮塌下來,巨大的岩石砸落。

張聞風身在空中,他雖急不亂,默唸經文,保持清淨心境,對於耳畔各種聲音充耳不聞,雙手快速結印掐訣,神情專注,一片淡薄青光自他十指間生出,他終於完成“五木鎮土牽引陣”啓動法訣。

雙手呈陰陽之勢向下急推,青光撲入地面。

五根陣柱光芒連閃。

他被雲秋禾抓着風馳電掣倒退,在岩石的追砸下,掠出山坳,脫離了危險。

看着一整面石壁將山坳淹沒,巨響聲中灰塵滾滾,往空中翻騰着朝四周散開,張觀主眼神沒有絲毫變化,雙手交錯用出控陣手訣,匯聚此地的霧氣混合在灰塵中,迅速往碎石下遁去。

仙靈山方圓數里,大陣牽引天地之力,風吹樹木搖動,飛沙走細石。

濛濛薄霧自地面快速升起。

不多時,霧氣瀰漫到南邊陣內站着不動的二師兄等人腰間處,懸浮着使人如墜雲層,即使距離地面近不過二三尺,朦朦朧朧的,腥艘呀浛床磺迥_踩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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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站着不要動,觀主全面啓動了護山大陣,不會有事的。”

嶽安言悄然鬆開袖內緊握的拳頭,凝着的眉頭舒展,掌心緊張得汗水涔涔,她懂一些陣道基礎,看出危機已過,安撫情緒緊張的婦孺。

陣法之道,藉助天地之力,威力不同凡響,她下定決心一定要學會。

一個尖細聲音,彷彿從地下傳來,極爲遙遠隱約。

“玄木老兒,你說過,待靈氣再次潮漲,便放我自由,爲何爽約……”

聲音戛然而止。

張聞風對大陣控制很快上手,借用大陣之力,阻止被鎮壓的土靈說出更多東西。

時間久遠,誰知真假如何?

再則玄木是仙靈觀開宗師祖,他且容一頭妖物說三道四,直呼名號?

他的胳膊肘永遠都不可能拐向妖物那邊。

與雲秋禾往後退出百丈,站到一處緩坡高地,盯着垮塌山壁露出的黑森森洞口,他不動聲色控制大陣,升起霧氣將那一片遮掩起來,他猜測洞口應該是通向鎮壓土靈的地下。

待空閒了,他再去查看清楚,消除隱患。

驢子嘴裏咬着碧竹劍,馱着驚嚇得沒有半分瞌睡的幼獾,嘚嘚跑近前。

張聞風接過劍器歸鞘,摸了摸驢子頂門,又摸了摸伸出頭的幼獾,對雲秋禾道:“損壞你一面法器,以後得到合適你使用的法器,再賠你。”

雲秋禾伸手去摸幼獾,被小傢伙機靈躲過。

她扣字眼開玩笑道:“那你虧大了,合適我現在使用的法器,可不便宜。”

“咱們之間不說誰賺誰虧,這次能夠保住道觀,多虧有你這個高手出力!”

張聞風笑呵呵道,伸手做請。

兩人並肩往東邊走去。

交情歸交情,但是道觀山下鎮壓着土靈的祕密,輕易不能泄露出去,這是比靈泉更加珍稀的存在。

許多麻煩,都是言行不慎自找的。

隨着兩人一驢在林子裏走動,升起三尺的霧氣,開始緩緩流動。

霧氣從山腳往仙靈山蔓延而去,遠遠看着,宛如仙境。

雲秋禾性子再大大咧咧,也不會多問地下到底鎮壓着什麼妖物?

剛纔聽到妖物的絕望吶喊,而且喊出了仙靈觀大殿牌匾上題名之人的名號,顯然被鎮壓的妖物年頭久遠了。

朋友相處,貴在識趣,不忘記輕重分寸。

張聞風口中含糊解釋道:“師祖在傳承中留了一些應對手段,倉促之際,我差點忘記,幸虧結果不差。”

雲秋禾笑了笑,岔開話題問道:“你今日還回城去嗎?”

張聞風看了一眼身上的泥漿、灰塵,搖頭笑道:“大陣開啓,仙靈觀範圍已經很安全,我得熟悉大陣操控,麻煩你幫我與院主告假,三五天都不去城裏了。”

“成,院主問起細節,我就說你鑽研道觀祖傳的陣圖,僥倖佈陣成功。”

雲秋禾睜着眼睛幫着說瞎話,末了還眨了一下烏黑大眼睛。

意思幫你守住小祕密,不要客氣哦。

張聞風哈哈一笑,抱拳示意一下,如此知情識趣替他着想的女子,這朋友交得值。

兩人都略過被鎮壓山下的妖物不提。

穿過東邊林子和建房子的地基,兩人自霧氣中走出,出現在空地上。

與南邊接近官道林子的幾人打聲招呼,見雲秋禾朝西邊空中看去,他也抬頭西望,極遠處,有一個黑點正朝這裏快速接近,很快,看出是一個人影。

雲秋禾收回目光,低聲道:“我這次回宗門,第一時間學會飛行術。”

能夠在空中自由飛行,是所有修士的夢想。

她已經具備條件,只欠功法。

張聞風沒盯着飛來的人影緊看,那樣不禮貌,傳音問道:“來人你認識?”

“認識,登天樓的何廣君,性子比較古怪的一個傢伙。”

雲秋禾撇了撇嘴,看樣子不喜與對方打交道。

官道上往來的行人,發現了此地的異常,有人好奇駐足,看着地面三尺漂浮白霧如雲聚的奇觀,白茫茫一片,裏面的人看不到下半截,飄飄然,猶如身在仙境。

鎮子上也有人發現仙靈山被一層雲霧遮掩,只剩樹木建築露出部分在雲外,遠遠看着,非常的神奇。 。

第144章 鋒芒收斂一劍平刺

一道人影從空中俯衝而下,劃出一條優美弧形,穩穩地懸停在白霧上方丈許,嚇得官道上的行人不敢再看稀奇,知道遇上了話本里的神仙人物。

趕路要緊,莫多看招惹是非。

民間有好多神仙傳說,也有祖輩相傳的忌諱告誡。

天上神仙有好壞善惡之分,不能亂拜的。

停在雲、張兩人前面的男子看着很年輕,寬額頭,眉毛稀疏,眼距較常人拉得遠,面無表情,看着有些呆滯木訥,穿一身皺巴巴黑色道袍,背後揹着一黑一銀兩柄大小不同的劍器。

三人各看一個方向,都沒有說話。

雲秋禾撇了一眼,不想理會這個行事乖張、口無遮攔的傢伙。

張聞風抱拳見禮:“仙靈觀道士張聞風,見過道長!”

他裝着不知對方名諱,天上會飛的稱呼一聲上人肯定沒錯,他被對方的無禮盯視得心頭不甚舒服,便只肯叫一聲道長。

男子似乎沒有聽到,也不看雲秋禾,轉頭四處打量下方瀰漫的白霧,突然問道:“你還會佈陣?”

“我幫他一起佈置的,怎麼,不行啊?”

雲秋禾搶着回覆。

男子斜瞥了雲秋禾一眼,搖頭道:“不像,你衣袍上乾乾淨淨,不像下力氣幹了活的。”指了指南邊看往這裏的二師兄,道:“那個還差不多。”

雲秋禾翻了個白眼,道:“我動的口不行嗎?他們兩個聽我分派。”

男子仍然搖頭:“你會佈置木行八卦大陣?”

語氣很氣人。

雲秋禾差點沒忍住粗話,叫道:“要你管!”

男子不作理會,看向張聞風,道:“我叫何廣君,聽說你的劍術不錯,我與你切磋幾招。”

他用的是肯定語氣,也不管對方同意與否。

“喂,何廣君你很過份呢,你什麼修爲?與一個元炁境修士切磋,你不臉紅慚愧?還有,你到了別人地盤,不踏足實地,居高臨下在空中說話,是什麼禮數意思?”

雲秋禾質問道。

她怕張觀主貿然答應了喫虧。

眼前這傢伙四處找人打架,下手不講輕重的。

何廣君沒有理雲秋禾,仍然看着沒有說話的張聞風,認真解釋:“我將元炁壓制到化炁境後期程度,不佔你便宜。

我是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,不是有意要飄在高處,顯示身份,以前上過當,不會再貿然踏進不熟悉地方的陣法之中。

男子漢一言而決!比不比?

別像個老孃們一樣,顧忌這個,顧忌那個,比法鬥劍而已,又不會要你性命?”

雲秋禾氣得咬牙,她是打不過這傢伙,要不然非得揍這個嘴賤的一頓。

後面不損她一句,皮子發癢嗎?

張聞風沉得住氣,問道:“請問,是誰與你說我劍術不錯?”

“沈思啊,他上次從希嶺縣回去,說你年紀輕輕,畫畫好,劍術出類拔萃的高明。”

何廣君解釋得很清楚,顯得耐心十足。

張聞風在心裏的賬本上給沈思記上一筆,他懷疑那傢伙是故意的。

他想說一句謙遜的客氣話,說比不過對方,技不如人,但是他看出這個人比較難纏,看着有些缺心眼,其實只是表象,通過話語陰損雲秋禾就知道。

這是個不會輕易放棄的主,而且不講究手段,不在乎別人怎麼看。

“刀劍無眼,拳腳無情……”

張聞風注意到

對方沒有表情的眼眸似乎凝了一下,只得硬着頭皮道:“還請何道友手下留情,咱們以三招爲定,重在交流,切磋一二。”

既然不會要命,那就比一比。

對方將修爲壓制到與他相同的水平,他不信三招都擋不住?

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,被對方咄咄逼人到這份上,張大觀主也有些忍不住。

何廣君哈哈乾笑一聲,就嘴角扯了扯,麪皮都沒有動,笑得很顯假和怪異,道:“成,三招就三招,你有甚麼手段都可以用,我只用劍術。”

看向雲秋禾,道:“請你做回見證。”

也不待雲秋禾同意,似乎給了天大的面子,男子轉身自作主張往南邊飛去。

“誰稀罕!”

雲秋禾氣道,依她的脾氣,應當是不留臉面轉身就走。

心中埋怨嚼舌頭的沈思,下次見了非得給一個難堪,大男人居然挑撥是非。

到底還是不放心張觀主的安危,只得跟着往南走去。

暗中傳音叮囑了好幾句,讓張觀主以防守爲主,何廣君這瘋子劍術有過人之處,切磋起來很瘋狂,傷到了不好。

三人往南出了陣法的範圍,張聞風傳音二師兄等人不要跟來,就在陣內待着,讓驢子馱着幼獾也停步。

何廣君飛過官道,落到一片收割了沒有種莊稼的空地上,轉身面對三丈外的張聞風,右手往背後一探。

“噌”一聲,銀色長劍出鞘。

與站定的張聞風道一聲“請”,足尖一點,速度奇快對着還沒拔劍的張觀主搶先發起了進攻,隔着兩丈餘,劍鋒平平當胸刺去,根本就沒有任何謙讓客氣,說打就打。

張聞風唰一下拔劍,他順勢使一招“落木幻花”,劍光破空激盪出嗚嗚風聲。

五光十色,點點寒芒在空中若虛若實,劍影變化徽至吖爣�

“華而不實,虛頭巴腦!”

何廣君毒舌一句,手中劍已經刺到近前,中宮直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