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66章

作者:严轻

繞着古樹轉悠一圈,鍾文庸伸出模糊的手指一招,託在張聞風手上的黑瓶,瓶子口逸出絲絲縷縷的暗黃霧氣,隨着鍾文庸手指掐動揮舞,暗黃香火慢慢融入盔殼般坑窪古樹皮,滲進樹幹之內。

“張道友,你扔一道元炁出來,我替你給胡桃樹打入元炁印記,我預留了一年左右的蘊養時間,它覺醒靈智開竅之後,會自己去找有緣人討封口,你莫干涉,成與不成有時候得看天意,若是成了,它會尊你爲主。”

張聞風揮手拋去一道青色元炁,“夠用了嗎?”

“夠用。”

鍾文庸將元炁摻在暗黃香火之中,隨手揮進樹幹,繼續不停朝棗樹灌注香火願力,口中道:“那個佔據我神像的竊伲瑥奈疫@裏學去一點神道術法,點化古樹的手段操之過急,點死了不少古樹,又沒用自身香火蘊養,開啓靈智的魍精其實多少有些缺陷。

這顆胡桃樹,我重新用手法點化,應該能夠彌補。”

張聞風問道:“我們道觀前後,有十多顆五百年以上的古樹,長期受道觀香火薰陶,能夠點化成魍精嗎?”

“最好不要點化,能夠承受點化的古樹,十不足一,再則它們受用了多年道觀香火,我這個前朝山神殘魂也不敢出手,擔心橫遭不測。”

聽得鍾文庸推脫,張聞風也不勉強,他就隨口一問。

“那算了,不點化了。”

“張道友若是有興趣,我可以將神道香火點化的手段,教給你……”

“多謝好意,我有道門傳承,足夠修行學用,不敢分心它顧。”

“也對,學得太雜,不是甚麼好事。”

鍾文庸手上不停,停止了話題,專心給胡桃古樹“點化”,灌注香火。

忙了約半刻鐘才住手,似乎消耗了他不少能量,身影模糊透明得比第一次見時候還不如,與張聞風打聲招呼,鍾文庸遁入瓶內修養去了。

張聞風託着黑瓶,繞着粗過水缸的古樹打量片刻。

到時要將紮根山石的古樹搬走,還不能太過張揚,難度不小,隨即搖頭失笑,時間還早,一年以後,他或許有了別的厲害神通能夠解決這個問題?

希望胡桃古樹能夠開智化成魍精。

瓶子內的鐘文庸突然說道:“張道友,這顆胡桃樹離你住處很遠嗎?”

張聞風微微搖頭:“不算太遠,約七八里。”

“建議道友不要大動干戈,讓胡桃樹留在此地最好,免得損耗元氣,魍精開智之後,可以藉助草木遁形,十里之內,對它來說不算距離,悠忽來去,很方便的。”

鍾文庸察覺還沒有離開此地,猜到了張道友的心思,解釋建言道。

張聞風沉吟思索:“今後靈氣越發充沛,修士湧現是遲早的事情,胡桃古樹若是成精,本體留在此地,總覺得有些不妥。”

“這個擔心也是正常,你不是收養了一頭妖獾嘛,待明年後年,它成長起來,挖地刨根是一把好手,能夠派上用場,而且還很隱蔽。”

鍾文庸繼續建言。

他還要在瓶子裏修養一些時日,有機會便積極表現自身價值。

人心叵測,爲了穩妥轉世,他也是煞費苦心了。

“妖獾……”

張聞風愣了片刻,隨即反應過來,那個撿回來,啃過半個醉心果,天天在驢子背上爬來爬去學驢叫的小不點,開啓靈智成妖了?

只怕驢子那喫貨都沒有察覺異常,要不早與他說了。

很好,道觀又添一員新將。

人丁妖丁興旺,大吉大利。 。

第114章 勇於任事,遇難而上

返程路上,張聞風問了驢子,果然,這貨還矇在鼓裏。

“啥?閭歡開啓靈智,成妖了?啥時候的事?”

驢子反應很大。

小不點短短几日能從地面順着它的腳杆躥到背上,利索了不少,在它背上跑來跳去,輕易不會再掉下去,驢子真沒想到眼皮子底下的幼獾成妖了?

它後肢一顛,背脊一聳,將在它背上玩得正歡的小傢伙拋向空中。

幼獾發出類似驢叫的“嘎呃”叫聲,以爲驢子老爹陪它玩耍,騰空還翻了兩圈。

驢子迴轉脖頸,準備用嘴叼住小傢伙,見幼獾靈活異常,便眼睜睜看着小傢伙表演,“啪”,幼獾用足掌落地,打了個趔趄穩住。

張聞風用靈眼術看得清楚,妖獾落地瞬間,腳上有極微弱的光芒閃了一下。

不仔細,還真難以察覺。

鍾文庸不愧是積年老山神,虛得只剩殘魂了,眼光依然犀利毒辣。

驢子也用了妖眼術,看得清楚,歡喜地叫一聲:“還真是,咱家乾兒子成妖了。”它伸出舌條在妖獾身上舔砥,弄得小傢伙一身口水溼噠噠的,要多噁心就多噁心。

幼獾一點都不嫌棄,眯縫着雙眼很是享受。

張聞風往前面走,囑咐道:“你好生教導它,以後行走江湖,算它一個。”

“好嘞,觀主放心,我會好好教它,啊呃……啊呃……”

驢子喜不自禁,嚎了一嗓子,聲音好大又難聽。

幸虧是田間地頭,黑夜裏,沒有走夜路的行人,要不非得嚇出毛病來。

翌日,做完早課喫完早膳,張聞風戴着斗笠飄然下山。

他沒有騎驢去城裏,考慮着等過些時候,再帶幼獾去城內考覈弄一個靈獸身份。

挑揀山道小路,花了約刻鐘趕到城門口。

優哉遊哉進城走到道錄分院,先去院主的辦公廳堂。

還未進門,看到清水觀的觀主陳青橋,坐在茶几側面,自斟自飲在喝茶。

“張觀主,恭喜高升!”

陳青橋忙放下茶盞,起身抱拳微笑行禮,一氣呵成。

張聞風笑容可掬還禮:“客氣客氣。”

他沒有說什麼“順哀節變”之類的安慰話,當做不知其師父坐化之事。

十數天過去,再則那老頭是爲贖罪以命抵命,死得不怎麼光彩,沒必要揭別人傷疤,又對案桌後打招呼的伍乾平行禮問好。

“張兄弟,你先坐一會。”

伍乾平伸手示意,他在院主這個位置,一直很忙,沒幾天清閒日子。

“院主您先忙,我陪陳觀主喝茶聊天。”

張聞風笑了笑,他現在是正式執法衛,相對陳青橋來說,他在道錄分院算是主人。

交談中,得知陳青橋今日前來,是領取客卿執法衛身份令牌,道錄分院已經通過申請,又抱拳恭喜幾句。

等了約半刻鐘,伍乾平處理完手中幾份比較緊急的卷宗,扯繩叫人進來拿下去處理,招手讓張聞風過去。

“張兄弟,上次西河山案子,向郡城申請的獎勵下發了。這段時間,郡城道錄分院也是很忙,下面的七個縣域,到處都出狀況,他們人手不夠用,審覈獎勵拖了一些時候。”

解釋幾句,伍乾平用小楷毛筆,在空白紙箋寫幾行字,末尾加蓋印章,遞給張聞風,道:“你拿我手條,隨時能去賬房領取。”

張聞風接了手條,掃見“銀一千兩,靈氣石五十顆,一階內甲一件”字樣,心中歡喜,目前階段,修士物品的防護法器,即使低階也一件難求。

院主知道他口袋拮据,很貼心地讓他多領取一些銀錢獎勵。

“多謝院主,小弟愧領!”

“哈哈,謙遜了不是,你受之無愧。半泥湖案子的獎勵,還得等些時間。”

伍乾平心情極好。

他領導的分院接連破獲大案子,這是實打實的功績。

不管是西河山那片聚陰地,還是昨天從半泥湖挖出的四口山河鎮呦慊痤娏︺~鼎,和其它一些法器,早就送走的桃樹魍精李桃,以及古柳樹本體,都是少見的寶物,得到了宗門和郡城方面的不吝讚賞。

張聞風收了手條,領會到院主的意思,便先告辭出門兌換獎勵。

從賬房老金那裏出來,他袖內多了一個小袋,手中拿着一個青布包,走去自己的廨房,打開房門進去,順手關門落栓。

在桌子上解開布包,露出一件摺疊的棕黃色內甲。

觸手皮質柔軟,抖開來看,內甲式樣簡單,沒有兩個袖子。

用鍾文庸教他的“滌盪無垢訣”將內甲仔細祭煉一番,花了一刻多鐘,在內甲留下屬於自己的元炁印記,有土黃光澤在內甲表面一閃收斂。

他能感覺,與內甲之間多了一絲隱祕的聯繫。

看了兩遍和內甲放一起的紙箋說明,摩挲着感受片刻,弄清了內甲的兩種防禦用途。

其一是被動狀態下的防護,祭煉之後穿在身上即可,能夠在遭受偷襲情況下,減少對胸腹後背等要害傷害。

其二是察覺攻擊,灌注元炁進入內甲,可以提升兩倍以上的防護力度。

觀主笑了笑,好東西啊。

目前靈氣潮漲初期,除了底蘊深厚的宗門、道觀,外界少有防護法器。

這件內甲是道錄院研製的成果,優先滿足各道錄分院立下大功的修士。

紙箋上是這樣備註的。

張聞風很滿意自己轉變觀念,正式加入了道錄分院,要不然這種好東西,他目前肯定得不到,最多可以多分一些靈氣石。

脫去外袍,將內甲穿在中衣外,稍有些寬鬆,繫緊內甲兩邊的三條索帶,再套上外袍,滿意地張開雙臂活動一下身體,感覺安全多了。

又拿出獎勵的靈氣石,和一疊銀票,放進守愼瓶的暗門空間內。

兩手空空出門,再次來到院主的廳堂。

伍乾平坐在茶几對門的位置,與陳青橋講解一些道錄分院客卿執法衛的條條框框,示意張聞風落座,笑道:“原本想讓你自在清閒點,但是不行啊,事情都湊一起了,老傅昨天下午忙完半泥湖事情,今天一大早下鄉巡視去了,好些天才能回來。

雲秋禾在下河村碰到一起棘手案子,疑似惡鬼作祟害人。

她是昨天下午趕去的下河村,帶着人一晚上沒找到頭緒,今天早上發來飛鴿傳訊,想請你去一趟,你先看看從衙門轉來的卷宗。”

遞給張聞風一份冊子。

張聞風接過卷宗慢慢看完,思索着點頭:“我走一趟,協助雲道友查一查,瞧瞧是什麼邪物作祟?”

在其位,制湔热粨瘟藞谭ㄐl,便不會畏縮退避。

卷宗上記載,縣域西南方向的下河村,三個晚上接連發生五起人命案子。

死者乾癟如殭屍,體表有些微異味,身上沒有任何傷處。

當地流傳是惡鬼索命,吸食了死者精血,連請去做法捉惡鬼的兩名道士,也在前天夜裏死於非命,成了乾屍。

在外巡視,離下河村不太遠的雲秋禾,昨天接到院主傳信,下午趕了去,然而那邪物膽大包天,昨天晚上在雲秋禾等人眼皮底下做案,又趾α艘粭l人命。

鬧得村裏人心惶惶不安。

要不是有縣衙捕快守着,好些人背井離鄉躲災去了。

“辛苦張兄弟,若是查到邪物蹤跡,你們覺得沒有把握對付,用飛鴿傳信,我很快能趕去增援。”

伍乾平很欣賞張兄弟勇於任事、遇難而上的行事作風。

道錄分院三人現在有了共識,遇到鬼物方面的難題,請張兄弟出手準沒錯的。 。

第115章 河邊有線索,不似鬼作祟

張聞風站起身,道:“事不宜遲,我這就準備出發。”

陳青橋在一旁沉默聽着,兩人談話沒有避着他這個新加入的客卿執法衛,待事情說完,忙起身抱拳請令:“伍院主,張觀主,能否讓我一起去辦案子,打下手跑腿的活,我還是能勝任。”

別人是怕攬麻煩事上身,他積極地毛遂自薦。

伍乾平看向張聞風,用眼神徵詢意見,示意這個案子既然信任並交給了張兄弟,他不會太多幹涉。

“陳觀主謙遜了,能得陳觀主相助,相信這個案子很快能水落石出,你先看看卷宗,瞭解一下案情,我去領取幾樣辦案用到的物品。”

張聞風沒有拒絕,將卷宗遞給主動要做些事情的陳青橋。

受西河山案子的蛛絲馬跡影響,他對這位風度、談吐、氣度無可挑剔的陳觀主,第一次印象並不怎麼好,但是不能帶着偏見否定一個人。

他也看出伍院主想要用人,恨不得手下能用的人越多越好的意思。

那麼,是騾子是馬,拉出來溜溜。

他出門一趟,很快回來,與伍院主告辭。

出了道錄分院大門,他和陳青橋商議幾句,兩人分頭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