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若是這傢伙罪孽深重,冥府不肯讓他入輪迴呢?
再退一步,讓他轉世畜生贖罪的可能性更大,他到時且不成了言而無信之人?
有些假話可以張口隨便說,幾籮筐都沒問題。
有些話千萬不能亂說,特別是與神道承諾,否則後果難料。
張聞風考慮後,說:“讓我特意開鬼門唸經超度你進入冥域,這個條件可以答應,但是,你下輩子能否轉世爲人,不是我能夠決定的,而取決於你這世積賺的功德。”
前朝山神似乎對自身很自信,笑道:“我生前爲官勤勉,多有善政,死後享香火百餘年,保一方平安,不曾犯大的過錯,我相信能轉世爲人。”
又話鋒一轉,將他的條件稍做修改:“能否容許我在養鬼瓶裏,多調養一些時日,不用太長,一個月左右,到時你選個好日子開鬼門唸經,替我超度即可,其它毋須你保證。”
張聞風想了想,點頭同意,“行,我答應你。”
交易達成,前朝山神將養鬼瓶如何開啓成納物瓶的祕密,傳音告知張聞風。
他倒是大方,一點都不擔心對方毀諾食言。
神鬼之道,自有一套行事準則。
張聞風記下法訣,解下背上破開的包裹,將柳木瓶裝着,不使其長久暴曬在太陽下,停在一顆不是很高卻很粗壯,枝幹虯結的水缸粗胡桃古樹前,問道:“邪物前後點化了四顆古樹,我見過桃樹、柳樹和楊樹,還有一個可是這顆胡桃樹?”
他看不出胡桃古樹有成精的跡象。
古樹圍欄外的正南方地面,擺放着新鮮祭品和燒過的香燭。
“是它。”
前朝山神稍探出一絲氣息,飛快縮回瓶子內裏,道:“這顆胡桃樹根骨不錯,受了三百多年香火,年份仍然略有不足,估計還得五十多年纔有機會開智化形。
”
並不是所有活得夠久的古樹,都能點化成精。
大部分都是空長樹齡,到頭來只能當劈柴燒,做傢俱都嫌空心。
再則那俚佬拔稂c化古樹,本就不安好心,也不管良莠,是爲了日後吞噬增進修爲。
張聞風哦了一聲,難怪他看不出來,原來時日還早呢。
轉身便待往山下去,前朝山神接着道:“五十多年,道友你若是等不得,有現成取巧的法子,可以讓這顆胡桃樹提前吸收到足夠的香火養分。”
張聞風停下腳步,問道:“你是說埋在地下那座山神廟的香火,能夠用得上?”
除了那處有足量香火,他實在想不出來從哪裏弄?
“是的。香火願力原本不分前朝今朝,是人爲加以了限制和區分。”
前朝山神對香火願力理所當然的有發言權。
張聞風思慮良久,一語道破真相:“你是想借機吸收一些香火願力?”
前朝山神嘿嘿一笑,被揭穿後也不尷尬,解釋道:“我殘魂太弱了。”
和眼前這個年輕道士打交道,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,他需要補充香火壯大魂力,最主要一點,他想借助香火願力,轉世爲人的時候保持一絲靈魂不昧。
他做了多年的山神,對鬼道亦懂得不少。
張聞風見對方承認,沉吟片刻,道:“凡事有度,我希望你吸收香火願力,不要超出我的度。”
這是很直白的警告,意思是不要有下次。
瓶子裏住着的殘魂,他絲毫不敢小覷,只想早點打發上路。
兩次做交易,殘魂話術都暗藏着不爲人知的小陷阱。
“成,你放心,我不會自找麻煩。”
事情便這樣說定。
張聞風沒再做停留,與山神殘魂傳音商議如何收取香火,往山下去了。
他身爲修士感知靈敏,提前避開路上可能遇到的村民,不是難事。
返回仙靈山,張聞風才走到半山,便聽得上方傳來一陣“啊呃……啊呃……”的驢子叫聲,接着便見到那貨馱着幼獾,自上方飛快衝了下來。
“觀主,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?又和小矮子他們鬥了一場?”
驢子上下山坡如履平地,它很熟練地來了一個漂移擺尾,停在觀主身邊,眨着黑萌黑萌的眼珠子關心問道,觀主這身又髒又破,連包裹都裂了,顯然是打了一場惡仗。
拍了拍驢子頂門,又順手摸了摸伸出腦袋學驢子動作的幼獾。
張聞風笑着傳音道:“走吧,上去再說。”
驢子對於昨晚上被古樹魍精用幻術困住,心中耿耿於懷,傳音道:“觀主,我今天苦思冥想半天,琢磨出來一個法子,能夠對付那兩個滑溜的魍精。”
“哦,什麼好法子?說來聽聽。”
“先不說了,到時演示給你看,可惜小矮子今天沒上山來,否則叫它好看。”
驢子咧嘴露牙故意賣了一個關子,它覺得這樣好玩。
觀主賞了它屁股上一巴掌。
在道觀大殿打坐的二師兄和嶽安言,聽到驢子嘶叫動靜,走出殿門來到山路口上方,二師兄揚聲打招呼:“觀主回來了。”
飯堂內與韋興德聊得熱鬧的老瘸子,聞言放開抓着的鐵釺。
上了山頂,張聞風對站在飯堂內張望着遵守囑咐不出來的韋興德一招手,笑道:“你們可以回家了,那兩個邪物已經滅掉,你們不會再有麻煩。”
韋興德忙笑着帶兩個小孩走出門,抱拳行禮道謝。
張聞風將事情簡單地講了講,說縣城道錄分院出動不少人手,在半泥湖找到邪物老巢,狠鬥一番,滅掉邪物,永絕去後患。
半泥湖那處的動靜鬧得不小,附近兩個村子的村民都已經驚動。
只不知發生什麼事情,議論紛紛。
半泥村死了幾十口人,案子重大,伍院主統一了口徑,將事情推到邪物作祟,而邪物已經誅殺,以定民心,不造成附近村民恐慌。 。
第108章 事關道觀,透露兩個祕密
聽得好消息的韋興德激動不已,供奉了一兩銀子另加三百三十三文的香火錢,一家四口回去三個,將那個十三四歲的半大黝黑少年留下來,說是給老瘸子做幾天幫工,感謝山上的照顧。
性命攸關的大事,韋興德再相信觀主的話,還是留了個心眼。
他擔心邪物沒有誅殺乾淨,他們回去即使遭殃,也有一根獨苗可保香火不絕。
張聞風明白其中的意思,對無關緊要之事,他一向寬容得很。
聽嶽安言說,上午應韋興德的請求,給那個叫韋敬傑的少年做了測試,發現其有罕見的風行資質。
那麼,收留少年幾日,就近考察品性也無不可。
洗沐乾淨換了一身新道袍,給左肩塗抹了道觀祕製怯淤活血膏藥,張聞風左邊腰間掛着佩劍,右邊腰間繫一個黑布袋子,手中提葫蘆一身清爽來到西殿。
二師兄和嶽安言已經燒好開水,在悠閒品茶。
“嗯,觀主你受傷了?”
嗅到膏藥氣味,嶽安言放下茶盞問道。
“不礙事,一點小傷。”
張聞風擺手示意無事,坐下來,喝了一盞茶水,將這次外出遭遇的跌宕離奇險情,大致與兩人說了,隱瞞了與前朝山神殘魂做交易等不便說的事情。
與他們分享歷險經過,是通過言談方式,增添兩位將來行走江湖的修士閱歷。
嶽安言看了觀主一眼,笑道:“下次我與你一起出門。”
她在遺憾又錯過了一場精彩。
張聞風自嘲搖頭:“你乾脆說我是掃把星附體,走哪裏都遭事得了。”
“我可沒這樣說。”
嶽安言抿嘴笑着否認。
二師兄嘿嘿笑了起來,道:“帶我一個。一個好漢三個幫,一個籬笆三個樁,有事情大家可以照應着對付。”
默認了觀主外出容易遭事的事實。
張聞風不與他們爭,道:“明天咱們一起去趟城裏,你們走一個考覈流程,將散人身份辦下來,今後外出方便許多,咱們道觀前後地盤,也要繼續擴大。”
站起身,“走吧,有些事情該讓你們知曉了。”
當先走出門,二師兄和嶽安言相視一眼,不知觀主葫蘆裏賣的什麼藥,跟着出去,走在後面的嶽安言順手將西殿大門合攏虛掩。
三人從後山小道下山,繞一圈來到靈泉水潭附近。
驢子與幼獾在林子裏戲耍,見三人過來,便叼着幼獾撂到背上嘚嘚湊近。
張聞風笑道:“師姐,你感受下此地有什麼不同?”
嶽安言嗅了嗅與其它地方不同的空氣,她修爲已經穩固,能察覺一些端倪,仔細分辨半響:“靈氣……比山頂更加充沛,這裏的草叢和樹木,生機旺盛,葉片青翠……”
她目光掃視比較,最後定格在水潭,她感受到了靈氣充沛的源頭。
二師兄纔剛突破,對於靈氣感應不靈敏,只看出此地樹木草叢,與稍遠處都大有區別。
張聞風摸了摸驢子頂門,揭破謎題,指着水潭笑道:“這潭水下藏了一座靈泉。我平常泡茶,用的便是靈泉水,是不是每次我泡出來的茶水,和你們自己燒了泡的茶水,味道很不一樣?”
嶽安言笑道:“難怪,我還與二師兄說,觀主的手法不同,原來是這回事。”
走上前去,側蹲下來,先就着清涼溪水淨手,再掬一捧潭水喝了。
二師兄也上前去喝了幾捧水,站起來有些激動,又有些擔憂,道:“這可是寶地,能傳承的寶地,得想法子將靈泉遮掩起來,不能讓外人知曉。過些日子,招來的小孩入住前院,那些皮猴子閒不住,會滿山跑……”
他是個以道觀爲家的操心人,目光四處打量。
“得將這裏圍起來,最好做一座竹樓蓋在水潭上方,你們不用管,我懂些篾匠建造活,這事情我自個來弄,不能讓莊子上的人做,嗯,我想想該怎樣規劃?”
張聞風笑着點頭,二師兄與他的想法不侄希溃骸靶校▊�簡單點的竹棚也可以。”
“竹棚不成,建竹樓。”
二師兄堅持,他跳上大岩石,開始考慮怎樣做。
嶽安言也終於明白,觀主爲何非得讓她先學最難學的陣法了,建座竹樓在靈泉上方,只能掩人耳目,要想徹底不讓外人,特別是修士知道,唯有佈置陣法,道:
“我這些日子,多花時間研究陣法書冊,爭取能在竹樓建成時候,用簡單陣法遮掩此地。”
這話她說得心中沒底,硬着頭皮給自己加擔子。
張聞風將悶在心頭好些時日的祕密,透露給兩人,讓兩人都有事情做了,又笑道:“二師兄,先下來吧,我給你們介紹一位新同道。”
“哦。在這裏介紹不妥吧?”
二師兄跳到溪邊,往四下裏查看,提醒一下觀主。
張聞風笑着拍了拍驢子的背脊,道:“這位是閭子進,咱們道觀第一位修道之士,它四年多前開啓靈智覺醒成靈獸。”
黑驢很滿意觀主給它安上的第一名頭,還有靈獸的稱謂,比叫“妖獸”順耳多了,觀主文化人,說話就是不一樣,有水平。
它自豪感滿滿,昂首迎接兩人詫異的目光。
“……它是妖?”
“不,它是如假包換的靈獸,它能聽懂人言,能通過精神波動與我進行交流。閭子進,給二師兄和四師姐表演一招,那邊樹上的……”
張聞風捏造了一個精神波動交流的藉口,指向七八丈外枝頭的一顆果子。
黑驢張嘴一噴,一道筷子粗細的銀色雷光,“噼啪”一聲,擊中那顆樹梢上的一隻拳頭大黑羽雀鳥。
它現在的落雷術練習得非常熟練,準頭和速度自不用說,熟能生巧。
那隻倒黴的雀鳥渾身焦黑,冒着青煙熱氣,從樹枝一路碰撞掉落下來,摔得鳥首分離,雷術的威力又有了提升,將雀鳥烤得外焦裏生。
嶽安言瞪大眼睛,上下打量這頭會雷法的與胁煌H子。
終於明白,昨天晚上,用雷術攻擊邪物的原來是這頭其貌不揚的驢子,難怪觀主喜歡帶着驢子出門辦事。
“它……身上,怎麼察覺不出妖氣波動?”
嶽安言用靈眼望氣,查看半響,驢子身上沒有任何毫光,疑惑問道。
二師兄今天中午才學會靈眼術,他更看不出來端倪。
張聞風責備了驢子一眼,不該胡亂殺生。
以後還得與驢子多上課,這貨以爲的不殺生是指不胡亂殺人,其實沒有怨仇,不爲了填飽肚子,就不該隨便獵殺走獸飛禽等生命,道:
“它自小在道觀放養,聽咱們早、晚課唸經薰陶而開竅,或許是這個緣由,導致它體內妖力不顯,但也有一個壞處,它領悟不出妖術,只能學人類雷法,不知以後是否可以領悟屬於它的天賦妖術?”
嶽安言釋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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