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待他鑽出地面,從湖洲躍向岸上時候。
有低沉滾動聲隆隆響起,大地震動,湖水泥漿震盪,附近着火的樹木劇烈搖晃。
張聞風踏足五丈外的岸邊,往北方傳來“地龍翻身”驚呼聲的腥朔较虮既ィ牭蒙磲醾鱽怼稗Z”一聲垮塌巨響,他心頭一緊,腳下更不敢停。
這就是伍乾平遲遲不敢動用官寶,打壞地根的那招呈現的威力嗎?
太嚇人了!
不由得有些悲哀,那麼厚的岩石塌陷,三人焉能活命?
他想起傅孤靜的傳音,原來是交代遺言,替他們收屍。
他一時間心亂如麻。
即使伍乾平和傅孤靜有功利心,有替各自宗門考慮的一面,可是大節不虧。
還有那個真心喜愛畫畫性子大大咧咧的女子……唉,都可惜了!
他奔出百十丈,豁然停步轉身,腳下是過火後燒成的草木灰燼。
只見那片佔地三畝左右的湖洲,垮塌了半邊,一直延伸到古楊樹附近,那顆還在噼啪燃燒的古樹,歪斜倒地,斷做了數截,火星飛起如雨點。
遠處驚亂了片刻的道錄分院漢子們,見這邊鬧出偌大動靜,只張大人隻身一人跑了出來,便等不及,在兩名隊長帶領下,往這邊跑來。
張聞風突然轉身,手中碧竹劍往空中一刺,喝道:“都別過來!”
過來了也沒用,反而給他添亂。
其他人在隊長的吆喝下,迅速拔劍整頓成兩支七星裂鬥陣形
,一個個目光炯炯盯着一個方向戒備,神色緊張,不敢亂動。
“不錯,不錯,修爲微不足道,感知倒還靈敏。”
一個穿着古怪暗黃袍服的男子身影,出現在數丈外的空中,面貌有些模糊不清。
張聞風心中默唸清心訣,排除雜念,面上平靜無波,盯着空中居高臨下顯得有幾分倨傲的男子身影,他毫不客氣用上了靈眼術的望氣之術。
他根本就看不出對方的修爲。
這種情況,只能是雙方修爲差得太遠。
但是卻能看出,對方一身陰寒氣息,不是實體存在,剛纔就是因爲察覺微弱陰氣迫近,發現了應該被埋住的山神廟內邪物不知怎麼跑了出來。
心頭一動,對方莫非是陰鬼之身?
對付看不出修爲的人類修士,他半點把握都沒有,但是對付鬼物之屬,他有些手段啊,即使對方比普通鬼物厲害,能夠在太陽底下行走,那又如何?
敢在他這個臨時鬼差面前囂張充大頭鬼,看他不收拾它。
張聞風劍尖稍垂,似乎不敢指向不知是前山神還是陰鬼的男子,口中問道:“他們怎樣了?”
內視識海中《道經》古冊上八個金色篆字,他在與神祕光暈流動的文字進行溝通。
第一次使用“敲鐘咒”還不熟練,得摸索一下方法纔行。
機會只有一次,爲了小命着想,爲了同伴報仇,他不敢出半分差池。
“他們,呵呵,不自量力,敢與本座玩心眼耍狠招,本座將他們一舉殲滅,送他們下冥府了……”
男子在空中緩緩飄動,背在身後的手指,此起彼伏掐動古怪的法訣。
眼前這個小傢伙是木行體質,修爲低弱些沒有關係,靈覺不錯,能夠提前發現他隱藏的蹤跡,湊合着勉強用吧,他現在沒有挑三揀四的餘地,奪舍了遠走高飛。
話還沒有說完。
便見得下方意氣消沉的小傢伙,陡然抬頭,衝他吟誦出一串古怪的言語。
“道可道也,非恆道也。”
八個文字以一種奇特的韻律,字字誅心,有如雷霆霹靂,黃鐘大呂砸在神色大變心知不妙想要逃遁的男子頭頂,不可見的震盪,定住男子寸步難行。
無數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符文,蛛絲細網,密密層層將口鼻間溢出黑氣、黃霧的男子一網成擒。
張聞風見施展的“敲鐘咒”一下將神祕男子給鎮得動彈不得,且看着傷勢不輕,他心頭大喜,這門從道經第一句得來的“敲鐘咒”,
對付鬼物,非常好用啊。
下次找機會,試試看能否對付得了人類修士?
毫不猶豫縱身躍起,伸出左手食指,在男子身側飛快劃出一個幽深模糊鬼門。
他很有自知之明,沒有用手中的碧竹劍趁機劈砍攻擊男子,擔心一劍將陰物從他好不容易施展出來的法術禁錮中驚醒來,那他可就慘到家了。
大白天的開鬼門,他能夠感受到食指上的冥氣指環,消耗非常大。
顧不得心疼,先保住小命要緊。
畫完鬼門,竭盡全力一腳飛踹,將身形晃動似要從禁錮中掙脫的男子,狠狠地踢進鬼門之中,藉助反震力道,他往數丈外落去,
得離開遠一點,免得被男子狗急跳牆給拉做墊背的。
即使被困住了,這男子也給他非常危險的感覺。
“小子,你到底是人還是鬼……”
男子半個身影卡在鬼門處,用一隻模糊手臂狠狠掰着鬼門,僵持不肯進去,口中含糊喝叫。
而鬼門在正午太陽的光照下,迅速黯淡消融。
男子身上冒出劇烈的黑色和黃色霧氣,蒸騰扭曲,試圖掙脫出來,他剛剛逃出生天,沒料到在這麼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小陰溝裏翻船。
如何能甘心!
張聞風落到地上看到這驚人一幕,呆了呆。
他果斷地再度縱躍而起,元炁灌注手中利劍,呼嘯刺向男子露在鬼門外的後背。
人間不是你該呆的地方,還是下冥府涼快去吧! 。
第105章 大差不差,驚險連迭起
“嘭”,一聲巨響,從坍塌的湖洲方向傳來。
黃濛濛的光團挾着碎石飛沙,從地下衝出,斜落到殘存的湖洲半壁泥土上,往湖邊滾去,突然光團一下散開,露出三道顯得有些狼狽的身影。
雲秋禾髮鬢散亂踩住腳步,探手抓住繼續翻滾的傅孤靜和伍乾平。
伍乾平口鼻溢血,臉色煞白,看着受傷不輕。
傅孤靜身上衣袍破裂,血跡斑斑,一時間站不起來,他一眼便看到百多丈外,張兄弟不知使出什麼手段,將那個從地下先他們跑出來的男子給困在空中,正縱躍着一劍,朝化作人形的邪物後背狠狠刺去。
他知道邪物的厲害,他們三個有護身法器,官寶相助,又結成殺陣,塌陷神廟仍然沒有鎮壓住邪物,叫道:“師妹,快去幫忙……”
眼下他們兩個自顧不暇,唯有指望雲秋禾。
話音未落,便見男子露在幽深通道外面的左腳,往後作勢反踢去。
張聞風還差着約丈多距離,沒有刺到目標,他心頭察覺危險,忙將身軀使勁偏轉着扭了下,“砰”,左肩位置中了無形一擊,青色光波急閃潰散。
巨力襲來,他身體猛地往後倒翻過來,“啪嚒保莺菟ぢ湓诨覡a地面,滑出數丈距離,撞折一顆過火烤焦的樹木,才化解攻擊力道止住身形。
整個人在地上滾得面目全非,手中劍還是緊緊抓着,支撐着想要爬起。
雲秋禾放下傅、伍二人,拔劍叫道:“我來!”
腳下輕點,縱躍着以最快速度趕向百餘丈外,心急如焚,那邪物眼見着就要從張觀主收鬼時候,施展過一次的鬼門中掙脫出來。
那男子身上冒出更多黑氣和黃霧,拼着損耗,終於將大半個身子掙脫出來。
男子偏轉腦袋,以陰惻惻眼神,瞥了一眼飛奔殺來的女子,發出嘿嘿冷笑,他雙腳已經得了自由,可以騰出一隻手來應付那趕來的女子。
另外兩個用奇怪法器壓制他的男子,先前打壞地根,塌陷地下神廟,自身也遭受反噬傷得不輕,現在連爬起來都費勁。
局面還不算太壞,差點點就叫一隻螻蟻翻盤。
他再朝下方瞧去,見那小子身上臉上沾着草木炭灰,將左手食指放口邊,不知唸叨一些什麼,四目相對,
他沒有看出慌亂、畏懼、痛苦,反而瞧出一絲……譏笑的神色。
對,就似在嘲笑他不自量力。
男子隱約感覺很不妙。
那小子稀奇古怪,其實他一直沒有看透。
先前不知用什麼手段弄出能溝通冥府的鬼門通道,將他數百年辛苦收集的鬼物、煞魂收去大半,使得半泥湖佈置的防護盡毀,他破釜沉舟不得不冒險選在這種時候煉製百錢膽。
他恨煞那小子,剝皮抽魂都不解恨。
這次不知用了什麼法術,好似是來自靈魂攻擊,偷襲來得他沒有絲毫察覺,差點將他震暈過去,並且用一種古怪的禁制,禁錮了他的魂體片刻,然後又把他踢進畫出的鬼門通道,幸虧他及時清醒,沒有墜入冥域。
那小子又在搞名堂!
男子升起很不好的念頭,拼着消耗魂體本源,劇烈掙扎。
試圖將身體從鬼門內裏以最快速度掙脫出來,不能等着討厭的太陽光融化鬼門,能快一息都是好的,即便讓那奔來的女子刺一劍,也比被陰險小子算計強。
突然,從極爲稀薄、黯淡得有些透明的鬼門內裏,探出來一隻白得沒有絲毫血色的冰冷手掌,一把抓住掙扎躲閃的男子的脖頸,像掐小雞子一樣,生生將使勁踢蹬雙腿的男子,給拖進通道中去。
“放開我……”
男子的驚惶叫聲,湮滅在消失不見的鬼門通道。
空中只留下一團在太陽下迅速消融的黑氣,和黃色願力霧氣。
雲秋禾已經奔到附近,猛地一下收剎腳步。
大太陽底下,她感覺頭皮發麻,驚悚得身上皮膚起了一層細密雞皮疙瘩。
她看到了從鬼門通道伸出的那隻手掌,她膽子一向挺大的,大白天見鬼,給她非常危險感覺的東西,把她嚇得不輕。
仔細探查片刻,確認邪物所化男子被鬼門內的強大存在收走,雲秋禾再才奔向狼狽不堪、正掙扎着爬起來的張觀主,將他扶得坐起,問道:“張觀主,你傷得怎樣?”
張聞風
將手中的碧竹劍放到灰塵中,伸出右手,摸索着摁了摁痛得幾乎麻木的左肩,還好,骨頭沒有碎裂,腫起老高一塊,抬起一張滿是草灰炭黑的大花臉,勉強笑道:
“沒甚大礙,我調息一陣,你且去照顧伍院主和傅兄。”
他先前也是忙中出錯,暈了頭,既然用偷襲的法子將那男子弄進了鬼門通道,根本就不該以身犯險,去接近那男子用劍攻擊,白捱了一腳。
應該通過左手食指的冥氣戒指,聯繫身處冥府的白無常。
他被那男子凌空一踢,無計可施了,突然想起這一茬,再才趕緊通知白無常。
還是閱歷和見識差了,當初與白無常溝通也太少,業務不熟悉。
白無常抓獲男子的瞬間,急速傳音了一句,意思是今後再有像這樣害殺了茫茫多性命的陰神邪物,可以通過冥氣和鬼門告知他一聲。
這是送上門的大生意,值得白無常出手。
喫一塹長一智吧,下次就知道了。
雲秋禾見張觀主氣息不虛,傷得不重,放下心來,衝裏許外列陣的兩隊漢子,吩咐幾句,便又轉身往院主和師兄方向跑去。
這一場爭鬥,過程跌宕,驚險到極點,結果還算滿意。
兩隊漢子快速跑來,用陣勢將調息的張大人圍在中間,團團防護住。
約刻餘鍾,張聞風睜開眼眸,他用元炁沖刷左肩中了一擊的位置,傷勢大爲好轉,腫也消去大半,手剛剛摸上劍柄,準備起身,微微一愣。
他察覺那道阻礙他突破的無形隔閡,不知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修爲在不覺中,晉級到了化炁境後期。
識海那捲古冊第一頁,因爲他使用了“敲鐘咒”,顯得黯淡無光的經文,重新恢復光暈流彩,右邊隱約有一行模糊金色文字似顯未顯,估計再努力一把,又能收穫一句有道術顯化的經文。
他心頭一喜,將那邪物送下冥域,回饋給他的功德可不少。
抓着劍柄飄然起身,對在三丈外圍着守護的卸酀h子,抱拳團團一禮,道一聲“多謝諸位”,從抱拳讓開的隊列中走出來,往東南邊的殘餘湖洲方向走去。
將劍身上沾染的灰塵,就着衣袍側擺擦拭幾下,歸劍入鞘。
卸酀h子在後面跟隨,列陣警惕。
伍乾平和傅孤靜各自吞服了療傷和補充元炁的丹藥,調息良久,已經恢復了許多,察覺到動靜,便睜開眼眸起身。
隔得還有些距離,伍乾平哈哈大笑:“張兄弟,這次咱們所有人能逢凶化吉,你居功至偉,功莫大焉!”
幾人身上弄得狼狽不堪。
此番死裏逃生,心情俱爽,皆有些喜形於色。
張聞風抱拳呵呵笑:“院主過獎,若不是你們拼死,用官寶毀掉邪物根基,重創邪物在先,我也收拾不了殘局。三位道義爲先,高風亮節,小弟深感佩服,請求院主收容小弟,爲正式執法衛,今後同進退,共生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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