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這個新出現的邪物,能夠大範圍影響到凡人心智,不可小覷啊。
“愚昧無知的道門蠢驢,天地生命皆有靈性,且能任你們宰割?還敢在本座面前稱大,今日本座便給你們一個教訓,讓你們知道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。”
隨着那聲音在空中忽東忽西頗有節律傳來。
所有跪拜的百多男女老壯,一個個爬起身,手中抓着鋤頭、木棍、鐵鍬,甚至是樹枝石頭泥塊等物,瞪着眼珠子,面容扭曲。
彷彿與道錄分院這羣人不共戴天大仇,一步一步往這邊圍攏來。
雲秋禾從樹上跳下,喝道:“佈陣,七星裂鬥陣!”
兩兩一組持劍的執法道卒,迅速走位,在她身後擺出差次不齊的一個陣勢。
她不可能真的對兩百多名受邪術控制的凡人出手,並無情斬殺,事情的棘手超乎她的意料,她將手下列陣,首先保證他們不受那個邪物影響控制。
接着便看到那片墳塋草叢,伸出一隻只枯骨手爪。
太陽被升騰的濃煙遮蔽,使得這一帶的天色陰陰沉沉,空中多出隱約淒厲的鬼魂嚎叫聲響,枯骨手爪探在空中抓撓,慢慢移動,顯得陰森森的異常詭異。
“這就是你的‘天地生命皆有靈性’?我呸,說一套做一套,控制凡人心智,讓他們送死,驚擾亡靈,連它們死後都不得安寧,還敢與我說什麼狗屁道理?你這邪物,並不見得如何高明。”
雲秋禾嘿嘿冷笑呵斥,與張聞風傳音:
“張觀主,你可瞧出這邪物是什麼路數?我怎麼瞧着它使的不是魍精手段?”
張聞風在陣列左近,打量緩緩逼近失去理智的人羣,緩緩搖頭,傳音道:
“確實不是魍精的幻術手段。這些人可能長時間,受到邪物的影響,從他們聽到那個聲音便激動跪拜的行徑來看,或許,他們在家裏設了邪物牌位,長期供奉。”
得到提醒,雲秋禾心思電轉,一下子想到了一種可能。
“你是說……淫祀邪道作祟?”
張聞風緩緩點頭,傳音道:“只怕是了。你看那片墳塋,佔地不小,其中墳包有新有舊,但是隻有一條雜草叢生小道通行,連墳頭上生長的雜樹都不清除,草叢中殘留的掛紙和香燭不多,實在不合孝道常倫,反倒是有些刻意爲之。”
雲秋禾看着越來越近的人羣,以及從西邊圍攏的一片枯骨手爪,倒還冷靜,傳音問道:“可有甚法子破除淫祀邪術?……這些人,好生麻煩。”
她和道錄分院的人可以用道法喚醒一些迷失的村民,卻是治標不治本。
那些人遭受邪道荼毒極深。
殺肯定是不能殺。
她若是敢下令快刀斬亂麻直接殺了,與她修的大道違背,心境肯定會出問題。
也就片刻間,更遠處的其它方向,地面草叢中冒出了更多的獸類枯骨,全部往這邊合圍,放眼望去,到處是枯骨移動,多如林木矗立。
他們竟然陷入了一片詭異險地。
陰風陣陣,天色越發昏暗。
奇異鬼嚎聲彷彿來自冥府,幽幽悽悽,亂人心魄。
雲秋禾身後數人臉上色變,有些手足無措,地面枯骨實在太多,看着令人驚懼。
張聞風急速思索着法子,他今日翻閱那本《邪靈魍精山怪異志》,順便看了些關於淫祀邪道的記載,沒有太過細緻研究。
事情緊急,他冷靜觀察之後,又看了看天色,心中嘆口氣,權且試一試了。
“你且別急,我用另外一種法子試試!”
聽得張觀主傳音,雲秋禾悄然收了左手從袖內拿出的一張符籙,忙傳音道:“需要怎麼配合,你說話?”
實在迫不得已,她也會下令大開殺戒。
愚昧凡人的命是命,她和手下的命就不是命啦?
只是擔心殺了凡人正中淫祀邪道的計郑浀靡朐揪陀醒赖男靶g,可以大增邪術威力。
幸好現在是大白天,即使太陽被遮蔽,淫祀邪道到底還是被剋制不少。
她已經察覺,此地被某種邪門陣法禁制了,她一時間沒辦法通知城內伍院主前來接應。
“爲我護法!我需要念經施法。”
張聞風傳音說罷,雙手抱拳,衝東、南、西、北分別躬身作一揖。
起身後,面色肅穆,口中用古怪腔調,含糊唸誦《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》:
“爾時,救苦天尊,遍滿十方界。常以威神力,救拔諸猩5秒x於迷途,猩恢X,如盲見日月。我本太無中,拔領無邊際……”
隨着他的經文吟誦,四周陰風中鬼哭聲切切悲鳴,越發明顯,寒意遽起。
地面上,不管是人類枯骨,還是獸類白骨,全部陷入遲緩。
張聞風腳下走動渡亡魂罡步,心中有數了,口中吟唱聲不絕,高高低低。
他雖然用的是前世語言,但是道士做法,細分許多密語支派,加上各有各的傳承,他念誦得含糊一些,別人也聽不懂是什麼方言。
當然他還是冒了些風險,此時性命攸關,顧不得了。
雲秋禾見做法效果顯著,面上一喜,一揮手,陣勢以張觀主爲中心展開,隨着張觀主的腳步進退防護。
空中響起那個聲音:“臭道士,你敢壞我好事,我要拿你祭靈。”
張聞風恍若不聞,他伸出左手食指,往北方空中划動。
陰沉空中顯出一個四方形幽深模糊鬼門。
替他護法的腥嗣倾と唬桓胰タ茨莻�彷彿能吸人魂魄的幽深通道。
雲秋禾膽子一向很大,也不敢多看。
對於張觀主的手段,除了佩服之外,又有了新的瞭解。
張聞風緩緩往剛剛過火的地方後退,口中經文聲吟誦不停,右手揮動複雜請泄磉M入幽冥之地的禮節。
這是第二次請鬼,他感覺自己能夠比上次多支撐一陣。
或許是熟能生巧?
也或許是上次賺了功德的作用?
陰風呼嘯,點點幽綠鬼火從地面升起,紛紛投向對泄砘暧袩o比誘惑的模糊鬼門。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爲何能開鬼門溝通冥域?”
那個聲音帶着一絲顫慄,和驚恐。
這種手段,太嚇人! 。
第96章 道經開卷神通出
張聞風滿臉的悲天憫鬼,神色寶相莊嚴,他口中不停唸誦經文。
這是爲鬼魂的超度,是對生命的禮讚,也是自我救贖。
心境漸臻無垢無塵,極靜安寧。
口中吟唱出的每一個文字,似乎擁有了不同的力量,無數被束縛地底不知多少年的殘魂、陰煞、鬼物,紛紛得到超度,從地下鑽出,呼嘯着旋風般鑽進空中鬼門通道。
所有林立的枯骨,失去支撐,紛紛掉落摔在地面草叢。
散成一堆一堆零亂骨頭。
那個縹緲聲音怒極,顧不得再裝高人風範,氣急敗壞喝道:“給本座……停!”
任由那神祕道人做法下去,它數百年賺積下的老本,得全數交代在這裏。
陰風陡然停歇,遮天蔽日的濃郁煙霧快速散開。
此地佈置的四魍聚煞陰陣打開,所有逼近的泥湖村人彷彿做了一場噩夢,突然被驚醒,一個個東倒西歪,面色煞白,無力再站起來。
太陽從消散的煙霧中露出,陽光普照,一掃陰霾。
那些不及逃脫,從地下鑽出的鬼物、殘魂,陽光下嚎叫着重新縮回地底。
好些孱弱魂魄被陽光照射得煙消雲散,再不復存在於天地。
模糊鬼門在太陽下化作無形消失空中,張聞風站定腳步,口中經文吟誦聲也跟着停了。
他彷彿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元炁,從懷裏掏出一個完整的油紙包,將兩包藥粉,直接倒進口中,用口水嚥下去,隨即閉上眼眸。
雲秋禾見那個淫祀邪道被逼迫得停止陣勢,此地禁制不復存在。
她毫不猶豫從袖內拿出一隻道錄院特製傳訊焰火,指頭一搓引線,用元炁點燃之後劈手扔去空中,此時不報警傳訊,更待何時去?
她內心再自傲好強,也有自知之明,憑一己之力,不可能拿下這個享受愚民香火成了氣候,不知塹伏此地幾百年的淫祀邪道,
“嘭”,一朵紅色焰火在高空往上爆開,接着又是一聲,接連三聲巨響。
白日裏焰火不甚刺眼,巨響能夠在高空傳遞出二三十里之遠。
“啊……”
突然一聲慘叫,自半里外草叢中響起。
“鬼啊,快跑!”
倒地的村民一片驚慌,彷彿遇到了極爲恐怖的事情,年輕力壯者連滾帶爬,逃了開去,年老力弱者嚇得腿軟,才爬起來,又一頭栽倒。
雲秋禾喝道:“戒備!小心!”
她看到剛剛跑出幾步的一個青壯,七竅突然飈血,雙手往身上臉上抓撓倒地。
那個淫祀邪道徹底撕破臉皮,要用血祭邪術發動攻擊了。
這是準備連根基都不要,拼一個你死我活。
幸虧張觀主用祕法破去邪道的大範圍控制鬼魂邪術,讓邪道自個打開了禁制,否則,他們困在此地,能否活着闖出去,還真是難說。
即使將所有被控制的村民殺光,只怕還正中邪道下懷。
一場恐怖的邪術屠殺,就在腥搜燮ぷ拥紫虏贿h處發生,濃郁的血腥氣傳來,大部分人的臉色都不好看,他們無力阻止。
此刻更爲自身的安危擔心,人人自危。
北方縣城方向,空中有炸響聲傳來,有三點亮光閃爍。
接着東北方向也傳來三聲炸響。
“穩住,保護張觀主,伍院主和傅大人馬上趕來。”
雲秋禾心下大喜,鼓勵士氣道。
她不能率隊回撤,張觀主爲了大家,盡力施法,看樣子消耗不小,需要就地調息一陣。
前方草地已經橫七豎八倒下去五六十人,村民只逃出了半數。
驚魂未定的青壯和孩子,發出驚惶大叫,亡命地往遠離半泥湖方向逃命。
他們連村子都不敢回,只想逃得越遠越好,村裏幾乎家家供奉,代代相傳保佑平安發財的神像,到頭來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!
草叢中、地面上的鮮血迅速乾涸消失。
那些倒地慘死的村民,身上肌膚飛快乾癟,不多時,一個個骷髏樣的乾屍架子晃晃蕩蕩從地面爬起,眼眶凹陷,身上自己抓破的皮肉悽慘,一腳溡荒_深
,往圍着張聞風的隊列陣勢逼近。
“不要留手,它們已經不是活人!不要被它們傷到!”
雲秋禾腳下走動,帶起陣列繞着閉目調息的張觀主轉圈子,將七個人的陣法氣機連貫起來,不留下空隙,同時藉機觀察四處。
邪道的偷襲攻擊,從東、南、西方的灰燼泥土中幾乎同時發起。
數道黑影卷着泥土灰塵,自地下鑽出,瘋狂撲向齊聲呼喝喊“殺”的隊列。
七柄劍器此起彼伏,寒光閃爍,對着黑影轉圈刺殺。
“砰砰叮噹”一陣急遽爆響。
無數的殘肢枯骨亂飛。
合七人之力驅使的陣法,威力不俗,特別是爲首的雲秋禾有化炁境圓滿修爲,劍法犀利,見縫插針將突襲的數具由各種枯骨、腐肉組成的能嚇死普通人的怪物給肢解,擊殺着一團團從怪物體內嚎叫撲出的厲鬼惡魂。
也就短短十數息,七人陣列外,遍佈一地的狼藉零碎,屍臭燻人。
“腳下不要停!不要怕消耗!”
“堅持住,伍院主馬上趕到,陣法散開你們誰都保不住性命。”
雲秋禾帶動陣法不停轉圈,口中呼喝不停。
平素她哪會如此囉嗦,這次要照顧陣內的張觀主,被動固守,咬牙也要堅持住。
她左手抓出兩張火焰符,眼見又冒出幾具額頭貼着邪符殭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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