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長生久視,逍遙得道。
冊子上還提及老早以前的上古時候,修煉體系與五百多年前大不相同,上古的修行法子粗略簡單,境界劃分只有“黃玄地天”四階,不同流派的境界實力相差甚大。
後世每一個靈氣輪迴,都有才高卓絕之士改進功法,適應靈氣變化。
以便在靈氣潮漲五百年間,以最快速度修煉到超脫境,離開青暝天下,去往更高層次的上界。
張聞風暗自慶幸他應該是這一輪靈氣潮漲的先行者,機會比後來者大多了。
正看得津津有味時候,透過窗欞紙傳來後院牲口棚子的撕心裂肺驢子叫,一聲接一聲“啊呃……啊……呃……”,在寂靜黑夜裏,格外顯得嘈雜鬧心。
張聞風偏頭瞥一眼角落的銅壺沙漏。
這才驚覺快亥時二刻了,時間過得可真快。
起身將書冊收進懷裏,貼身藏好,他得花時間好生將兩本冊子抄一遍,原本還是放在地下密室穩妥。
張聞風也感覺肚腹空空餓得慌,把換下來的青鋒劍拿到手上,吹熄油燈,打開西殿門走出去,將西殿落鎖,摸黑走去後院,先把尋常佩劍放回自己住的茅屋斜掛到柱子上。
“你個喫貨,成天只知道叫喚,是不是沒活幹閒得皮子癢啊?”
張聞風不痛不癢訓斥黑驢幾句,驢子耷頭焉耳閉嘴。
掌着從茅屋拿出來的發黃風燈,忙活片刻,清理乾淨食槽和水槽,給黑驢滿上草料和清水,今天的驢廄沒時間打掃,暫且邋遢一天吧。
再纔去廚房,給自己做了一大海碗油淋雜菜肉臊子麪皮喫了。
他這兩餐用掉的清油,都夠老瘸子節省着用六七天。
實在是餓得慌,肚裏油水嚴重不足,也或許消耗過大,只能奢侈一回填飽肚皮。
張聞風返回後院茅屋,正待把那一堆換下來的衣物抱走,目光掃過牀榻。
猶豫一下,揭開青布墊捲成團,算了,這牀薄布衾、麥皮枕頭和墊在牀榻的稻草統統燒給亡魂吧,櫃子裏還有一套曬過的乾淨厚布衾、灰布墊等物品。
將衣物、青布墊、薄布衾等裹着一團,抱去院牆西北角的空地。
再返回團起壓得平實的稻草,張聞風突然住手,他從稻草下方的牀榻板上撿出一張四指寬約尺長黃紙人。
翻轉查看用硃砂墨勾畫着的紙人黃符,他臉色變得異常難看。
“‘血煞陰鬼收魂咒’,真是狠毒啊!”
張聞風咬牙切齒,迸出一句話。
第09章 夜深鬥鬼驢示警
紙人正面寫畫着張聞風的生辰八字和姓名,胸口部位扎着個三個品形排列血色小孔,每個孔位有牽連環繞纖細符線。
構成一張陰森複雜血網,
將整個紙人給纏住。
紙人背面畫一個猙獰惡鬼,有一根長髮穿過三孔打着死結,末端塗抹成血色。
他作爲仙靈觀傳人,年歲不長,見識閱歷不夠豐富。
但是跟隨師父學道多年,這等害人的紙人符,自是聽聞知曉一二。
他終於明白宿體是怎麼死的了,能潛入他的茅屋放置紙人,是有內鬼幫忙?
紙人背後綁縛用來做法的長髮,不用想只能是他自己的。
是瘸子還是駝背呢?
還真是趕巧,剛好兩人告假,他這裏便出大事。
張聞風盯着紙人符,默唸一遍清心訣,排除雜念迅速冷靜下來,他把紙人符放進木桌抽屜裏,繼續團起稻草,仔細翻找一遍,沒有其它害人東西。
拍掉雙手和衣袍上沾着的稻草屑,張聞風在茅屋內轉圈。
思索一陣,他把紙人符放回牀榻板原處,將稻草重新蓋住鋪平,再出去把那一團衣物、青布墊、布衾等又抱回來。
佈置一番,將衣物平鋪在牀上,蓋好薄布衾。
張聞風出去一趟,打開西殿,不多時摸黑返回,他口袋裏多了幾張師父留下的符籙,還有一小瓷瓶硃砂墨,和一面篆刻着八卦的小青銅鏡。
以眼還眼,以牙還牙,他要叫那個暗害他的傢伙,嚐嚐血煞陰鬼反噬的滋味。
只要那傢伙今晚上再敢做法,定讓那人遭受魂魄撕裂的慘烈死法。
趁着還有些時間,張聞風吹滅油燈,把椅子搬到遠離牀榻的角落,端坐黑暗中,揣摩功法冊子上記載的兩種入門法術,“靈眼術”和“青木化波術”,他現在有化炁境初期修爲,可以修習。
通過閱讀功法冊子,他已經明白內視術屬於修士入門後,本能掌握的一種本事。
調動體內稀薄元炁遊走經脈,自神庭穴而下,入印堂稍做蓄勢,而後往左右眉頭攢竹穴來回沖刷,他心態輕鬆,不急不緩按照功法記載行功。
若是有頭暈眼花不良狀況出現,他隨時準備停了就是。
約刻鐘後,他輕輕鬆鬆衝開攢竹竅穴,元炁滋養着雙目,靈眼術輕鬆學會。
張聞風嘴角翹了翹,入門法術果真不難。
他睜開眼眸,黑暗中視物如白晝。
據功法記述,施展此法能看到鬼、魂等無形之物,施法距離則依修爲而定,練得高深了,能看破修士的隱身法術。
比之藉助各種手段的“開天眼”,實用且強多了。
默默估算施展靈眼術消耗的元炁,張聞風心中大致有數後,便停了法術。
眼前又恢復昏暗模糊狀態,以他現在的眼力,已經遠遠超過了後天境內家高手,張聞風站起身,剛走幾步,便聽得西南方向小鎮傳來的隱約三響梆子聲。
“子時,三更天了。”
“希望今晚能有個了結,讓我看看到底是誰想陷害……道爺!”
張聞風無聲自語兩句,坐下閉目吐納養神。
他不準備再消耗元炁修習青木化波術,全力以赴先對付眼前這一關,害人的血煞陰鬼收魂咒自三更起、五更止,陰氣最重時,都是施法時間段。
來吧!
時間在黑暗中緩緩流逝,房間內寂寂無聲,屋外有秋蟲唧唧。
張聞風常年唸經打坐修行,他耐心足夠。
一個時辰過去,耳中聽得鎮子方向四更聲傳來,他端坐着紋絲不動,精神越發內蓄健旺,他是打定主意守株待伲ㄏ_旦不睡亦無妨,這等情況也不敢安睡。
又過了約半個時辰,張聞風突然睜開眼眸,他察覺到一股陰寒氣息接近,屋外鳴叫蟲子聲戛然停止。
身體本能做出反應,汗毛豎起,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靈眼術掃去,他“看到”一股黑霧,自木板門下方兩指頭寬縫隙鑽入。
他忙收斂氣息咿D,生怕把好不容易出現的血煞陰鬼嚇走,同時暗自放鬆。
這具身體實屬少見多怪,他是下過冥域見過無數鬼魂的人,還怕甚麼陰鬼?
很快他發現自己高估了聽令行事的陰鬼智商。
那團黑霧壓根就沒察覺他的存在,更別說停留探查,而是飢渴不可耐撲向牀榻。
有紙人符爲媒介和引導,黑霧化作一個模糊人影,虛壓在牀上鋪開的衣袍上方,劇烈上下起伏波動。
“啊呃……啊呃……呃……”
後院牲口棚子傳來驢子不合時宜的大嗓門嘶叫。
在黑夜裏簡直是驚天動地。
張聞風暗罵一句“嚇人”,自右袖口擎出青銅八卦鏡,口中快速念道:“天地同生,掃穢除愆,法祭銅鏡,洞照無邊,去!”
左手食指沾着瓷瓶中的硃砂墨,往鏡面一抹,右手稍稍灌注一絲法力。
“唰”,一道稀薄赤光,照到仍然我行我素有些智障的陰鬼身上。
硃砂是陽氣之物,加上道觀傳承法器,以咒語和元炁法力激發對付一個區區鬼物,自不在話下。
光芒差點把陰鬼給照得潰散。
張聞風是第一次鬥鬼,經驗不夠,對自身暴漲實力還沒有一個直觀認識,他忙掐斷銅鏡施法,可不能就這樣滅殺陰鬼,斷掉線索,便宜了暗處施法僮印�
那頭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孱弱陰鬼,只剩下稀薄一團,本能鑽出門縫倉皇南逃。
張聞風趁機彈出一指硃砂墨,有兩點極細紅色沾染在陰鬼身上。
他拉開房門,迅速拍了一張師父遺存的“鎮宅符”在門框上方,帶關房門,閃身輕飄飄翻越丈餘高院牆,綴在陰鬼後面追了上去,他要順藤摸爪找到幕後施法之人。
他聽得院牆內刺耳的驢叫,戛然而止。
暗自猜測驢子或許察覺有髒東西進來,故而驚叫示警?
他師父不喜狗子對客人吠叫,那樣顯得無禮,道觀便沒有養狗護院,更不喜雞鴨隨地拉糞有礙觀瞻,還臭味難聞,所以道觀前後是乾淨清爽了,卻連喫個雞蛋鴨蛋都要去鎮上採買。
師父生前倒是多次誇讚養了多年、當做坐騎兼職拉磨的黑毛驢子。
稱其溫順靈性,當善待之。
第10章 說與不說都得死
張聞風咂鹞浼驾p功,施展起來較往常更加輕靈便利,如青煙疾行,泥地上幾乎不留足印,有沾染在陰鬼身上的兩點硃砂墨,隔得遠些,他也不擔心追丟。
追過矮山林子,自小路追上官道,一路追着臨近五里外的禾溪小鎮。
只見那團飛在空中的黑霧陡然加速,撲向一個往田間小道踉蹌逃竄的身影。
“啊……”
施法失敗遭受反噬的那人口鼻溢血,正是虛弱時候,反應遲鈍,手中抓着一道黃紙符不及唸咒激發,哪能承受陰鬼上身撕咬魂魄的痛苦,斷續叫道:
“……聞風師弟,饒……饒命啊……”
他不知是哪處出了紕漏,弄到陰鬼反噬,不可收拾地步。
依靠自身肯定不成,他痛得連咒語都念不全。
便只能朝接近的那個黑影求助,他猜到是誰追來,就當是落水後抓到一根稻草,也唯有來人能救他。
張聞風自黑暗處走上前,他嘴角撇出一絲得知偃苏婷婺酷岬睦湫Α�
還道是誰搗鬼呢,原來是師父仙逝前半年,最後遣散走的五師兄魯金忠。
看着滾倒在田間溝壟抓撓悽慘的人影,張聞風居高臨下,冷冷喝問:“是誰指使的你?告訴我,我可以救你一命。”
對他來說施救很容易,他有幾種法子,可以滅掉對方身上的鬼魂。
當然他僅僅是口頭說說,詐對方講出事情真相而已。
他想知道魯金忠爲甚要用陰毒邪術暗害他,仙靈觀傳授的道術可沒有這些害人邪法,是爲了謯Z仙靈觀的觀主之位?
還是受人指使?或者有其它緣由?
他做事條理清晰,待弄清楚事情來龍去脈後,以便後續決斷防備。
害得宿主身亡的僮樱ㄒH眼看到對方身死才放心。
痛疼得面目扭曲的人影嘶聲叫道:“沒人指使……是我……我鬼迷心竅。”
張聞風面無表情,眸子冷冽,“時間無多,你可以不說實話,我無所謂,陰鬼反噬吞魂的滋味,你自個慢慢品嚐就是。”
那人把臉孔脖頸抓得血肉模糊,有些地方露出了白骨,揪不出體內的反噬陰鬼,見一向好說話性情溫和、沒甚閱歷的師弟心腸如鐵石,當真要見死不救,他慌了。
不說出來馬上就死,他熬不了多久,叫道:
“是盛子……啊……啊……”
說了也可能會死,但是終歸有一線活命機會,他只能先求活再想辦法逃走。
還沒說完,突然從魯金忠夜行衣口袋冒出一團黑霧,化作惡鬼撲到其身上,往脖頸狠狠撕咬,阻止魯金忠繼續講下去,咬得魯金忠發出變調的尖叫。
張聞風驚訝飄退丈外,還真讓他詐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。
這狼心狗肺僮优c外人勾結,敢打他的主意,想謯Z仙靈觀,另外四個早些年被師父遣散下山的師兄師姐沒有人姓盛,基本上能洗脫直接嫌疑。
他手中青銅八卦鏡亮出,急唸咒語,喝道:“去!”
重新抹過硃砂墨的鏡面,激發一道微弱紅芒,照在生猛異常的惡鬼身上。
“噗”,兇惡陰鬼湧起一陣腥臭霧氣,它被青銅八卦鏡發動的法術滅掉半數陰寒能量,激得惡鬼兇性大發,丟下奄奄一息的魯金忠,返身往後退的張聞風猛撲去,寒氣逼人。
禾溪小鎮方向陡然傳來狗子驚叫聲。
鎮上的狗子紛紛跟進吠叫,頓時打破小鎮夜晚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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