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483章

作者:严轻

言語能夠解決的麻煩,他無需動手。

遊老感嘆觀主的一石三鳥之計,是因爲遊老懂這其中的彎彎繞,那個劍靈是什麼樣的貨色,還是遊老告知的張觀主。

其他人則看得一頭霧水,不明白好端端的那柄天地重器爲甚要反水弒主?

觀主都答應不追究了,有病啊,剛纔嚇了他們一跳。

後面的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,張觀主作爲見證,讓雙方高手對天盟誓,就此結束南源大陸的人族、妖族大戰,沒有甚麼繁文縟節,一切從簡,雙方佔據的對方城池,抓獲的俘虜統統無條件交還,不得繼續衝突,不再造殺孽。

張觀主留下閭子進監督妖族方行事,讓土堃監督人族一方。兩岸的修士隊伍和妖修隊伍發出陣陣歡呼,其中有許多來自另外四座大陸的四階修士和妖修,等到領取了獎勵之後,將各自返回去。

事情得以順利解決,張聞風讓雙方率領隊伍退走,招手叫來出海口水裏的池青河神,看着河中空空如也的地方,笑道:「不小心毀掉你的‘飛流洲,,要不你施法再造一座小河洲,我替你在洲上留字?」池青河神大喜,口中道謝不已,召集卸嗍窒拢欢鄷r便用神通造出一座小島,豎起石臺,恭請張觀主在石頭上題刻「飛流洲」三個大字。

對池青河神來說,這是一份巨大的榮耀。

張觀主拒絕黑波大妖和魏然的宴請,一行往北飛出南源大陸,回去時候少了兩人,熱鬧依舊。

「下回再有這樣不用出力廝殺,只跟着賺取氣叩暮檬拢銈円欢ㄒ浀媒形摇!�

趙竹兒一本正經叮囑道。

「還有我!」

陳青橋附和道。

「嘎嘎,你們想得美,除非你們用寶物賄賂我。」

小泥兒馱着小火跳出來叫囂。

「咱們可以打劫這頭貪財鯉魚嗎?龜不動你轉過身,裝着啥都沒看見。」

「我看行!」

「善!」

第940章 鎮守者人選

遠渡重洋,飛抵兩百多年沒有來過的家鄉彷徨島,張玄安心頭沒有近鄉情怯的感受。

他當年活得豬狗不如,命如草芥,是師父將他從爛泥溝救出,費了極大心血教導,給了他不一樣的精彩生活,他可以爲師父賣命,對家鄉冷漠得像路人。

他不想讓師父失望,還剩近二十年時間,他已經將都城緝捕司交還給師姐,無官一身輕,四處遊歷,希望能找到突破的契機一舉晉級六階,爲師父掙一個大大的臉面。

當初師父外出之前找他和好些人談話,對他們寄予厚望。

葉爲隱那小子太心急,前年衝關不過,停滯在五階圓滿,在下界基本上無緣六階了。

張玄安行走在鄉間村路,看鄰里爲了雞毛蒜皮吵架,看婦人爲缸內無糙米哭罵沒用的男人,看孩童偷別人地裏的山藥蛋,看人間悲歡,看底層的苦難掙扎……他像個透明的過客,漸漸地回憶起許多他刻意忘記的過往。

或淋着大雨,或頂着烈日,彷徨島上心彷徨,他終於對自己的陌生家鄉生出一種特別情愫。

說不清道不明,或許是他從小就缺失的感情。

捧了一把當年自家院子現今不知是誰家菜地的泥土,張玄安用一個空玉瓶裝好,走進海邊的彷徨城,租住一家臨水院子,每天到處走走看看,他想多呆些日子。

這地方二十年後,又將成爲無數修士的囚唬S着靈氣沒落,一個個老死後還於天地,到時又充滿戾氣和無法化解的怨氣,新的輪迴即將開始啊。

某個秋日早晨,張玄安獨立海邊礁石,看着出水的朝陽陷入片刻恍惚。

他似乎捕捉到了太陽化火的演化,那跳躍的光波,令他深深着謎。

或許,他能借助一絲靈感,參悟出比火行規則更高的火域。師父曾經開玩笑說過,他是個被劍修耽誤的修法人才,讓他儘管做回自己,不要有甚麼顧忌,可他就是垂涎劍客的瀟灑絕倫和強悍實力。

返回客棧,張玄安一次交足二十年的房錢,他走進客院靜室,開啓陣法閉關了。

也是在秋天,外出征戰多年的韋敬傑和陳重等五人返回宗門。見多了殘酷生死的他們,有幸見識了觀主一劍鎮壓羣雄的絕世風采,面對同門問候,他們皆有種恍如隔世的感慨。

晨鐘暮鼓,琅琅經聲,是這世上令他們心安的慰藉。

老道觀西殿。

山長與觀主商議他們渡劫飛昇上界後,對仙靈觀的安排事項,給幾重寶庫分別設置什麼級別的禁制,鎮守者如何安排等等。

他必須趁着觀主在宗門的時候,提前商議落到實處,要不然觀主往外面一跑又不見人影,他找誰去?

「這些小事,你可以自己拿主意嘛,鎮守者……你有甚麼人選,直接叫來我瞧瞧。」

張觀主笑道,他當甩手掌櫃習慣了。

以仙靈觀在大安朝的獨特地位,要一個鎮守者名額是理所當然。山長當然有鎮守者人選,否則等觀主安排黃花菜都涼了,他特意提前了幾十年進行考察,這個人至關重要,首要一點是品行過關,其次是在同階中戰力不俗,再次是毅力過人,能經受五百年靈氣潮落的困苦。

即使有他們提前佈置的聚氣陣法,能夠維持最低限度的靈氣,但是鎮守者長期一個人枯守,修爲一點點跌落,是一種極其考驗心志的折磨。

「觀主稍等,我叫他們前來。」

山長走出西殿,在門外發出傳訊,召集兩名人選速來。

不多時,兩人隨着山長走進殿內,朝坐着的觀主行禮。

山長介紹了兩人,傳音道:「戴行,修行一百五十餘年,五年前晉升金丹後期,是下林村人氏,火行資質優異,性格堅韌,

經受住我佈置的多項考驗。

張天得,修行一百四十餘年,十年前晉升金丹後期,是張家莊人氏,木行資質優異,人品和性格經受住多項考驗。」

張聞風聽說叫張天得的年輕人是張家莊出來的修士,便知道山長屬意誰了。

泛泛地問過兩人幾個問題,便打發兩人下去。

他暫時不表態立誰爲鎮守者,待伺機堂調查拿出詳實卷宗之後,他再做決定不遲,信任山長是一回事,事關宗門的延續,慎重點爲好。

或許,到時請遊老幫着測算一二。

年底時候,十多年前便晉級五階又重新執掌伺機堂的莊玉,交給觀主一份詳實卷宗,通過各方面比較戴行和張天得兩人的品行、潛力、毅力等等。

張觀主一項項看下來,心中大致有譜,只等遊老看過人之後再確定。

「師父,玄安師弟在彷徨島閉關四月未出,似乎是找到了突破的契機,我已經安排葉爲隱前去就近保護,防着有人在關鍵時候搗亂。」莊玉彙報一件事情。

「玄安的家鄉是彷徨島,甚好,希望他能一舉突破。」

張聞風讚許頷首,又叮囑道:「密切關注宗門內所有沒有晉級五階的修士吧,時日無多,莫要生出大亂子,規則如此,我亦無能爲力。」

當年鼎盛時期一千五百多名修士,大部分沒能跨過四階那道坎,老的老死,歸隱的歸隱,現今宗門只剩七百多修士。

「是,弟子明白。」

又說了一陣話,莊玉告退下去。

張聞風給遊老發出傳訊,拿出經卷仔細翻閱。

錢璟已經晉級五階,不用他操心,聽說小徒弟何苦玉因爲走得太順,第一次衝擊五階竟然沒有過,後面積累足夠,去年又找到感覺閉關了。

他聽說後真是哭笑不得。

他答應過莫夜,要好生照顧何苦玉,可千萬別出幺蛾子。萬一何苦玉這次還不能順利衝關晉級五階,他只能違規將何苦玉藏進祕境之中,躲避即將到來的災難,何苦玉修行以來喫苦太少,歷練不夠,不適合擔任鎮守者。

約刻鐘後,遊夢長從外面走進門。

聽得觀主大老遠的叫他回來,就是看一眼兩名弟子。

觀主補充道:「麻煩您從兩人中,選出一名能看護山門的鎮守者,事關重大,不得不驚動您。」

「鎮守者……確實是大事,老夫前去瞧瞧。」

遊夢長記住卷宗上兩人的氣息,隨即消失不見。

三天後,遊夢長再次出現,道:「相比較而言,張天得更能勝任鎮守者,他邉莶诲e。楊水蘭不是煉製過壽元丹嗎,找她討要一顆,給鎮守者準備着。」

除了術士手段,遊老還會鑽人夢境,他通過誘導的方式分別走進兩人夢境,對兩人進行了一場「問心」考驗。

「善,那就張天得了。」

張觀主笑道。

第941章 人不磨不成道

柳枝垂新綠,春風似剪刀。

紮起褲腳卷着袖口一身粗布短衣的張聞風,戴着半舊斗笠,在田壟間除草、施肥。

身畔沒有三個小魍精噰喳喳吵鬧,給他幫手幹活,倒水遞茶,好長時間還不習慣,偶爾叫一聲,「羌兒,給老爺拿……」,才醒起小魍精已經搬去了祕境躲災。

直起身,張聞風看到化作人形的小火飄來蕩去,聊勝於無吩咐一句無所事事的小傢伙。

「小火,把田埂上的幾堆雜草燒了,不許烤到麥苗。」

「呼呼」,火光沖天,眨眼間便完事了。

短時間的高溫將那幾截田埂烤成了今後都寸草不生的焦土,小火湊上前,低着火紅腦袋,等着主人的嘉獎。

張觀主敷衍了事揉了揉,讓小火找在洞府睡覺的閭歡玩去。小傢伙啥時候才醒事哦?

還不到晌午,張觀主收拾鋤頭、扁擔、竹箕等物品,挑着提着往相隨山走去,雲秋禾還沒有出關,他待宗門悠閒度日,看書種田,燒香唸經,好不愜意自在,哪裏都不想去了。

走到山腳下,張觀主在樹蔭處停下腳步,放下擔子用斗笠扇風。南邊轉彎處走來山長與好久不見的何廣君。

到了近前,何廣君笑道:「張兄弟種田的習慣還一直保留着,外出能做閒雲野鶴,回山可以下田栽秧,我輩楷模啊。」

話雖如此,他就不愛種田幹農活,認爲是浪費大好時光。

張聞風將鋤頭遞給何大劍修拿着,示意山長不用陪了,挑起擔子往山上走,隨口問道:「何兄你一身劍意還沒有徹底收斂,前不久才突破的六階?」

「是啊,不到三個月,從外面回來,便先過來拜訪老朋友。」

何廣君將鋤頭抗在肩頭,那架勢像是抗劍,道:「我在大海域發現一處好地方,能夠幫助劍修磨礪劍技,玄安怎樣了?」

爲了能夠尋找劍意突破,他東奔西跑去了好些地方。

西大陸的隕星峽谷,他待了快十年時間,有過兩次與劍靈的神祕交流,卻得不到劍靈青睞認可,實在沒轍了,他循着一處古籍記載的海域,尋到深海底下的一座沉沒古蹟。

頂着壓力奇大的海水激流,磨礪劍術四十年,爲此喫盡苦頭。他從來沒有放棄的念頭想法,遇挫愈強。

終於有朝一日找到感悟,一鼓作氣掌握劍意規則之力到劍域的演化,劍境蛻變提升,打破修爲瓶頸而突破。

身爲一名純粹劍修,幫扶其他看着順眼的劍修,對他來說天經地義。

他一直想要將劍道天賦極高的張玄安,往劍道正路子上引,不要偷懶學張觀主參悟什麼亂七八糟的法術本源,亂了純淨劍心,所以發現有修煉劍術的好地方,他特意來告訴張玄安一聲。

後面抓緊點時間,或許還夠突破。

「玄安閉關半年了,這次可不能出來見你。」

張聞風哪不知何大劍修明晃晃的心思,想拐他徒弟,門都沒有。他與何廣君對劍道的理念方面存在分歧和爭議,他用的是包容法子,劍、劍術、法術等等不過是修士提升實力的手段,根源在內心強大,在境界的培養。

純粹劍修太難了。

特別是修行的後期,每一個境界的突破,都是一次巨大蛻變,千難萬難。

修士也要學會變通嘛,何必犟頭犟腦一條道走到黑。

「閉關了……他找到劍意感悟,還是法術本源感悟?」

何廣君不死心問道。

「不甚清楚,玄安外出遊歷途中,在外面突然閉關,挺突然的。張觀主不想和何大劍修爭論,他從葉爲隱的傳訊描述中,猜測玄安選擇的是法術感悟路子,轉了話題,「老伍怎樣了 ?晉級五階沒有?」「伍乾平啊,還行,兩次衝關,跌跌撞撞衝進了五階。」

何廣君隨着張觀主走到山頂,將鋤頭交給上前的侍女。

張聞風去偏殿淨手換過一身道袍,收拾利落乾淨,再走到大殿招待客人,從袖口拿出兩枚玉符,放到何廣君面前,道:「煩你帶給老伍,算我的一點心意。」

「六品迴天護身符,這可是好東西啊,還有一枚木行護身符,行,我替老伍感謝了。」

何廣君收起兩枚護身符,拱了拱手。

交流劍境心得,笑談小泥兒曾經找上門高價賣給登天樓一枚影像石,坐了一個多時辰,何廣君告辭離去,他到底沒有告訴海底那處修煉劍術的古遺蹟所在。

時光悠悠,張觀主每年去一趟鬼崽嶺祕境,探望在祕境中紮下跟的幾顆古樹,與四個小魍精相處一天,其它時候都在宗門待着。種田看書,唸經功課,像個尋常道士一樣生活,日出而作日入而息。

第五年,閉關已經三十餘年的施南關走出洞府,背後一輪「經耀」玄妙靈動,隱若無形,他另闢蹊徑以念功修煉破境,晉級六階,成爲所有弟子中第一個。

又過三年,何苦玉成功破境晉級五階,讓張觀主徹底放心。玉不琢不成器,人不磨不成道。

他可以帶着何苦玉飛昇上界,完成當日對莫夜的承諾。

到第十年,閉關相隨殿後山的雲秋禾收功出關,她服用千霧靈花改變資質,澄澈心境,長期修煉提升修爲,到後面逐一吞服水行規則碎片、三百年份朱果和本源珠碎片等天材地寶,花費不少時日,終於藉助奢侈資源優勢感悟水域而晉級六階。

宗門上下其他修士,皆各自忙碌着做最後的努力衝刺,偶爾有人突破晉級五階,對其他人都是一種鼓勵。

傍晚時分,張觀主與雲秋禾牽手行走小溪畔,身後飄着呆頭呆腦的小火。

「夫君,趁着還有些時間,要不咱們出門遠遊一番?去都城拜訪嶽安言,到西大陸看看竹兒,去南源大陸瞧瞧閭子進,再去獨仙島,走一圈下來,也就差不多了。」

雲秋禾笑着建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