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469章

作者:严轻

「觀主要出關了嗎?」

閭歡低聲問道。

土護法和山長前些時候離開南源大陸,說是要去天乾大陸雲遊。

山長仍然是不急不躁,想與觀主見面聊聊,都沒能實現。

「難說,就看他願不願意出關,他有部分神識是清醒的,大部分神識在參悟推演劍意規則,短短几年時間,進步大得驚人,觀主已經能夠將劍意演化爲大規模劍氣潮汐,還不時禍害老夫的住處。」

遊老頭眯縫眼睛打量着火光璀璨的那一團,怨念頗深的損了一句。

他所說的部分神識,是指觀主的第二元神,那個沒得感情的冷酷張判官,也正是因爲有第二元神維護化解過多的火行能量,補充身體損耗,張觀主的本體方能在此地閉關數年不受干擾,一心一意沉浸感悟之中。

那團收縮無形的劍氣潮汐,突然如水銀瀉地,霎時間抵達五百丈之外,嚇了三個一跳,趕忙各施神通往後退讓遁走,在這 裏離火的速度最快,火光一閃,已經到了十里之外。

遊老頭落在後面,差點被劍氣波及,他的神通被此地環境剋制太厲害,抱怨不已:「你們跑那麼快乾嘛?觀主又不會喫了你們。」

閭歡嘿嘿憨笑。

他是擔心硬碰硬會驚擾觀主的修煉,當然有多快跑多快。

離火返回出現在兩人身畔,繞着閭歡不停轉圈子,留下道道首尾相連的光芒,它本能地不喜與陰惻惻的遊老頭打交道,喜歡和與它一起鑽岩漿掃蕩寶物的妖獾玩耍。遊老頭回轉身體看去,道:「觀主,恭喜出關,什麼時候破境晉級六階?」

剛剛那下偷襲,他察覺到了一絲「劍域」的威脅。觀主的劍道天賦太逆天了,似乎已經掌握了「與神合」劍境?

數里外的璀璨光團剎那間收斂,顯出張觀主的身影,臉上笑容令人如沐春風,道:「流水劍意規則的‘無常形、順勢爲、而不爭,,我已經參悟出’與神合,劍境,推演掌握了一絲‘劍域,,還差點點沒能晉級六階,需換一處水邼庥舻牡胤皆匍]關些年頭,多謝各位護法。」

他積累足夠,然而劍道艱難,以五晉六想以劍破境,尚缺了一點點火候,所以關鍵時候他放棄衝關。

「自家人不言謝。觀主,咱們先離開這惡劣地方再說話,老夫都烤瘦了。」

遊老頭苦中作樂提議道。

這些年閭歡已經將所有能收刮的寶物幾乎全部收刮乾淨,大部分進了他口袋,沒甚麼值得垂涎的了,觀主也出關,此時不走更待何時。

「走吧,咱們去最近的人類城池,好生歇息些日子,宗門還不知怎樣了?」

張觀主從諫如流,緩緩升起,往東邊飛去。

離火早就拋棄它的夥伴妖獾,繞着觀主討好地繞圈子,它不想再進狹小的珠子空間憋着了,它想在外面廣闊天地隨主人遊玩。

仙靈觀。

一身青佈道袍的張玄安從他的院子走出,臉色沉靜如常,仔細看那雙眉角似有飛揚的感覺,他走出薄霧瀰漫的林子,與遇到的宗門修士點頭打招呼,風輕雲淡,身披朝陽往大殿方向走去。

過了片刻,兩名弟子愣怔着反應過來。

「玄安道長出關了?」

「是啊,玄安道長晉級了嗎?」

「看神態,似乎是晉級了……走,咱們前去問問。」是日,仙靈觀傳出訊息,張玄安破境出關,終成歸一境修士。

第910章 得道者多助

一行三人走進繁華而又顯得擁擠的古浝城,很是引人注目。

張觀主身穿道袍氣度親和儒雅,腰間佩青銅魚尾劍,沒有絲毫修士氣息流露,遊夢長賣相極佳,鶴髮童顏,做富家翁裝扮,笑眯眯的看着人畜無害。

後面跟着的閭歡一看就是打手護院,那塊頭鶴立雞羣,不修邊幅,面孔黝黑憨厚,一頭暗紅頭髮顯出他的不同,修爲似乎不俗,肩頭豎起立着一條赤紅如玉散發微微火暈的蟲子,左右扭動像個好奇寶寶打量着人世間的熱鬧場景。

城內各勢力高手一下子注意到進城的三人,太不一樣了。

他們不約而同暗中探查黑胖子肩頭上的奇異蟲子,一個個頓覺毛骨悚然,從尾椎骨一路冰涼到後腦勺,像是被甚麼恐怖的洪荒猛獸給盯住了,不管隔多遠,動也不敢動一下,額頭上的汗水滾滾而下。

完了,惹了不該招惹的狠角色。

十餘里大小的城池,溫度一下子提升不少,街頭逛街的凡人紛紛抱怨天氣。

這是一座修士、凡人混住的小城,外面有大片的村莊、農田。

閭歡伸出指頭彈在離火蟲子頭上,笑罵道:「你再調皮,觀主要關你進黑屋子,不放你出來玩耍了。」

蟲子吧唧一下倒在肩頭,拱動着可憐兮兮爬行,傳出陣陣波動,示意它是無辜的,是那些弱小的修士挑釁它在先,它不要進黑屋子。

張觀主沒有理會演雙簧的兩個傢伙,妖獾和離火處出了感情,用這種小把戲替離火開脫,他指着城中最高處的建築,道:「遊老,那座‘百味軒,看着不錯,咱們去喝一盞。」

離開了地隙火巖區域,遊夢長精神抖敚Φ溃骸钢灰悄阏埧停ツ募液染贫汲伞!�

兩人談笑風生,往前走去。

閭歡用指頭輕輕戳了一下裝可憐的蟲子,快步跟上,蟲子打了個滾,又悄悄昂首站立起來,扭動着看人間風景。

城內那些高手死裏逃生,再也不敢造次,各種傳訊飛劍四處飛走。

張觀主一行登上百味軒最高樓,各種美味佳餚流水介送上,十餘個環肥燕瘦的年輕女修剛剛上場,便被揮退,酒樓掌櫃早已經得了囑咐,陪着笑臉送上百年老酒,見客人不似窮兇極惡之徒,稍稍放心。

再好的靈食、美酒,張聞風和遊老也只是渿L輒止,他們在等人找上門來。

閭歡來者不拒,將二十多個菜餚一掃而空。

離火蟲子飄在一盞酒水中上下沉浮,它喜歡上了百年佳釀的味道,發出「咕咚咕咚」的細微聲響,不多時一盞酒水見底,閭歡提着酒壺又給倒滿。

小傢伙經過五年的補充修復,火魂已經穩固,能夠控制自身的恐怖溫度。

酒席用完,杯盞撒下去,換上茶水。

樓下傳來一名男子恭謹又不失熱情的聲音:「魏然、齊棲求見張觀主,不知張觀主駕臨,有失遠迎,還請恕罪。」

前些時候,土堃道友與他們打過招呼,剛剛接到訊息,他們趕忙飛來了。

張聞風哈哈笑道:「兩位客氣,這裏可是你們的地盤,說‘求見,見外了,請上來說話。」

魏然、齊棲走上頂樓,與張觀主、遊老、閭歡見禮客氣寒暄,十餘年前,仙靈觀有前輩霞舉飛昇上界,他們曾經攜帶厚禮朝賀,與張觀主有一面之交,不算陌生。當初裘穩被誅殺,方白蘭一句話令魏然手握權柄,整頓南源大陸的秩序,與土堃道友結下深厚交情,着實清理了許多不聽號令的勢力和高手,現今的南源大陸雖然仍然勢力混亂,相比以前可要好多了。

張觀主在修真界名頭響亮,有第一劍修的美譽。魏、齊兩人刻意逢迎,交談自是融洽。

聽說張觀主需

要藉助水邼庥舻暮恿鏖]關修煉,魏然笑道:「南源大陸江河之首唯有龍尾河,水卟。旁戳鏖L,我與池青河神有幾分交情,待我先與池青河神打聲招呼,張觀主再去瞧瞧,不知張觀主可等得?」

南源大陸各類巫家部族卸啵鞑啃欧畹纳竦o不盡相同。

野外的蟊神更是繁多,大都實力不怎樣,良莠不齊,作女干犯科的邪神也多。

他即便是貴爲南源大陸的五階巫修,面對太多的桀驁不馴之輩,不可能一味的大開殺戒,修到他如今的境界,更多的是講究策略手段,拉攏分化,避免殺孽過重。

龍尾河流經無數人類和妖族地盤,縱貫南源大陸南北,能夠掌管龍尾河的池青河神勢力自是不俗,也是南源大陸目前唯一新晉的五階水神。

張聞風笑道:「麻煩魏道友與池青河神商議一下,若是事成,定有報酬奉上。」

「說報酬太見外了,諸位稍等,容魏某去去就回。」魏然留下齊棲招待貴客,他匆匆離去。

張觀主表現出來的找猓屛喝环浅J苡茫麑庮娮约耗贸鰩讟诱湎毼镒鰣蟪杲唤o池青河神,也不可能讓張觀主破費,這可是結交張觀主的良機。

一個多時辰後,魏然返回來,他帶來好消息,池青河神同意張觀主在龍尾河修煉。

當晚,張聞風設宴招待幫了忙的兩位南源大陸五階高手,不是他不願回東大陸尋找大江大河閉關,實則是整個天下沒有比南源大陸更合適的水源地,楊水蘭已經不是水神娘娘,雖然有五階修爲,卻不能發揮出水叩纳衩钭饔谩�

翌日,一行飛臨龍尾河處於崇山峻嶺荒無人煙的中段。

池青河神從湍急河水中升起,身穿古樸暗藍神袍,一頭幽藍頭髮將古板的面容襯托得有幾分冷峻,手持一根半透明水玉法杖,隔着河水與久聞大名的年輕道士見禮客套,突然神色一動,道:「張道友,能否將身上的神眷顯露出來,給我仔細瞧瞧?」

張聞風笑着道:「這有何不可。」

他故意露出一絲神眷氣息,就是想引起對方的注意。池青河神觀察片刻,拱手道:「失敬失敬,張道友你可以到水邼庥舻摹饼垶常逕挘矣H自爲您聚攏水呔A,二三十年,不在話下。」

原本的打算是賣一個面子,不得罪了勢力如日中天的魏然和過江龍張觀主,任由張觀主在龍尾河選擇除了他水府所在位置的地方閉關修煉,現在他改變主意了。

此話一出,魏然、齊棲兩人頗爲驚奇,池青河神幾時這般好說話了?

即使張觀主身負神眷,也用不着如此巴結?

張聞風忙拱手回禮,他也沒料到他在東大陸獲得的神祇印記,還能得到南源大陸河神如此高度的認可,當性S諾親自出手幫他。

有池青河神相助,他這次的閉關將順利許多。

第911章 扯起來的淵源

「張道友,我帶你前去‘急龍灣,瞧上一瞧,若是有甚不滿意,想換其它地方修煉,儘管與我說,不用太客氣。」

池青河神從河水中間飄到水岸邊。

他身下有一朵翻湧的淡藍晶瑩水浪託着,狀似祥雲漂浮,很是神奇。

河神臉上的冷峻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和善可親,又看向魏然和齊棲,道:「兩位道友有事儘管忙去,不耽誤你們的時間,待兩位有閒暇了,我再以水酒好生招待。」魏然差點氣笑,這傢伙收了他三樣寶物的好處,過河拆橋玩得溜啊。

讓他見識了河神赤果果的區別對待,明晃晃的逐客。他猜測應該不是簡單的「神眷」那麼簡單,池青河神用不着上杆子巴結來自東大陸的張觀主,要不「喫相」太難看了。

在南源大陸各式神祇繁多,有與神祇交好的修士,肯花點代價,能夠獲得山、水正神的神眷印記,然而有甚麼用呢?出門在外不小心一樣的要遭遇其它勢力的對付。「麻煩池青道友待爲招待貴客,略盡地主之誼,告辭!」

魏然笑臉如常,簡單交代兩句場面話,拱手離開。飛出老遠,齊棲忍不住好奇道:「池青是咱們南源大陸少有的獲得傳承的江河正神之一,一向不參與各勢力爭鬥,懂得明哲保身,自身實力也強橫,不應該如此眼窩子湴。瑥堄^主身上有他需要的稀罕寶物?」

魏然笑着搖頭,「搞不懂那個傢伙,他故意支開咱們,或許是有不爲人知的祕密,他不想咱們知道,算了,修神道的傢伙神祕兮兮,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成,不去管他。」「估摸着是與張觀主身上的神眷有干係。」

「應是如此。」

不提離去的兩人,龍尾河畔,張聞風同樣有此疑惑,伸手做請,隨着熱情的池青河神往上游南方飛去。

池青河神所過之處,湍急的河水頓時平緩下去,待他過去百丈,水面又嘩啦捲起浪花,略略拉扯了幾句生疏的家常,池青河神笑着探詢道:「張道友,在下有個不情之請,若有冒犯還請見諒。」

張聞風同樣好奇,笑道:「池青道友有甚麼事,請儘管說。」

能回答的他可以告訴對方,不能說的,他肯定不會說。

池青河神瞥一眼豎起耳朵的遊老頭和黑胖子,改爲傳音道:「張道友好生福氣,能夠獲得七位山、水神祇的認同加持,我沒有惡意,想知道其中一位正神的下落。」語氣顯出兩分急迫。

張聞風明白了,他的神眷多了延淵祕境五位山神的印記加持,這叫得道多助,難怪池青河神對他另眼相看。又埋怨這些神都和當年的鐘文庸、尉言一個德性,做了「好事」不喜留名?

他不知五位山神莫術、柳輕、白滄、晉紅、辜圖是什麼時候給他加持的神眷。

神眷是一種縹緲香火氣撸瑢凫渡频念愋停谷粵]有看出來。

「池青道友但說無妨,你想知道哪位神祇的下落?」張聞風沒有傳音,而是說出來大家都聽得到,因爲七位神祇都已經過世,活下來的都不是當初的神道修士。遊老頭正在心底碎碎念,這個藍髮水神很欠扁啊,勾起他老人家的興趣,關鍵時候故意折騰他是吧,待觀主閉關出來後,找個機會將落單河神拖到岸上狠狠抽一頓,當然是和歡哥兒聯手,小火蟲肯定會幫忙落井下石,水火不容嘛。

很欣慰地看了一眼心懷坦蕩的觀主。

這就對了,君子坦蕩蕩,只有像池青河神這樣才長慼慼。

池青河神見張觀主不在意神眷祕密,他不會再做不招人喜的惡人,道:「張道友你身負七道神眷印記,其中有兩道是水神,一道水神印記似乎中途出變故,不是我要找的人,剩餘的那個水神是女子,還請張道友告知其下落?」張聞風知道池青河神要找的是誰了 ,七位神祇中唯有一位是女子,名叫白滄,當時渾身裹得見不到真容,卻說過幾回話,只不知白滄原來也是位落難到山上的水神。「你說的是‘白滄,,她已經隕落,不在人世間了。」「啊……還請張道友告知她隕落何處?」

池青河神頗爲失望。

張聞風問道:「池青道友你可曾聽說過延淵祕境?」

「聽過……我明白了,難怪遍尋不出傳承來路,原來是……延淵祕境幾千年不出世,不知現今如何了?」

池青河神繼而尋根究底,似乎對他很重要。

張聞風搖頭,「十八年前,延淵祕境徹底崩潰,已經不存於世。」

池青河神愣怔了好大一會,苦笑着失望道:「時也命也,十八年前我還沒能晉級五階,不能遠遊。」他不知即使知道那地方尋了過去,也是被困在萬轉回廊等死的命,拱手道:「多謝張道友告知,算是了卻我一樁心願,不會再執着尋找那一脈水神的下落。」

他相信神眷者告知他的情況,即使有隱瞞,關鍵處不會有錯。

張聞風回禮:「池青道友客氣,沒能幫上你甚麼忙。」池青河神一下子失去說話的興致,身上湧起水霧氣,將整個人包括托起他的水浪薄薄遮掩,思索着繼續往前飛去。

遊夢長臉上出現莫名笑容,出聲道:「池青道友,老夫與白滄道友頗有交情,手頭有幾樣與她交換的寶物,你若有興趣,咱們倒是可以多聊一聊。」

「哦,遊道友能否將寶物拿出,讓我長長見識?」池青河神散去霧氣,急切道。

張聞風瞥了一眼老頭,用兩人看得懂的眼神警告老頭別找事,他卻不知那些年他在幽暗峽谷底下不見天日,遊老頭忙着與莫術等五人做交易,換得一些材料、寶物,莫術最後交予他的本源氣咧樗槠亲畲箢^的一筆。遊夢長拿出一塊數尺大的燒焦岩石,丟給飄到近前的河神,道:「這是老夫後來找到的延淵祕境碎片,你應該能看出真僞。」

池青河神伸手接住,用神祇祕法勘探半晌,點點頭,又將碎片還給遊老頭,道:「遊道友有甚麼條件或者要求,請儘管提。」

他不會打探幾人是如何進入祕境,又如何從其中逃出來的祕密。

一碼歸一碼,他只關心自己需要的事情。

遊夢長嘿嘿笑道:「麻煩你幫我先瞧一瞧,老夫身上可有神眷印記?」

雖然他不在乎什麼神眷,但是有神眷在身,是一種得到認可的象徵。

今後再遇到水中的、山上的神祇,可以像觀主這樣不經意拿出來裝一裝嘛,感覺還不錯。

池青河神欣然同意,用祕法往遊老頭身上上下下看了兩遍,道:「請恕在下眼拙,沒看出您身上印記所在。」遊夢長喟嘆着憤憤不平:「五個沒良心的傢伙,虧得老夫替他們全身心謩澏辏麄儗戏蚋卸鞔鞯拢饺昭Y差不多將老夫供起來拜,怎地不肯給老夫加持神眷,豈有此理!」

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賞賜他功德華蓋便算了,他知道自個什麼德行,也承受不起,五個山神連神眷那種不值錢的玩意都不給他一點點。

合着他白忙活一場?

他出離氣憤了。

池青河神心中冷笑,您自個心底沒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