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严轻
閭歡答應後，又問遊老：「您與我一起下去一趟，我保護您的安全。」
遊夢長飛下肩頭，拒絕閭歡的邀請：「算了，小哥兒，我這把老骨頭還是待在上面安穩。我教你的闢火訣，可記住了？」
閭歡嘿嘿笑着往下方落去，身軀散發黃褐色光芒，手上掐一個闢火訣。
離火興奮地繞着落到岩漿上方的閭歡轉了一圈，率先鑽入翻湧的岩漿，閭歡跟着扎進去，看似笨拙的身軀一下子變得靈活，右手五指探出鋒利爪子。
上方兩人注視着岩漿地火，沉默片刻，遊夢長突然道：「岩漿深處，還有當年打破的火行重寶殘片。」
「咱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不是尋寶。」
張聞風強調道，順手挖一顆岩漿表層的藥材，是不想掃了大家的興。
第907章 收穫甚豐
鑽進滾燙岩漿，閭歡變回山獾本體，左臂前肢保留着人類手掌形態，方便他掐闢火訣。
龐大的身軀縮小了一大圈，毛髮伏貼在肥嘟嘟的皮膚上，光華閃爍如滑波，他後肢擺動，像一條巨大靈活的游魚，緊隨前方一線晶亮穿梭在阻力極大的岩漿溶焰中。
越是往下，熾烈高溫和恐怖擠壓對他造成了影響，他將身軀縮得更小一些。
全身像是要煮熟一樣傳來針刺痛楚，山獾跟着提升防護妖力。
他有些享受久違的痛疼，保持着地火灼燒的傷害又不會真將自個烤熟。
自從四階之後，很少有甚麼能夠傷到他，當然與他整天喫了睡、睡了喫懶得外出歷險有關，在宗門，在妖族地盤太安全了，除了驢老爹有些煩人，對他非打即罵。
十多丈距離，沒費多少時間便抵達。
閭歡妖識放出不多遠，看清了生長在岩漿地火中的古怪靈植，他右爪探出，很乾脆刺入巖壁，將堅硬堪比金鐵的岩石挖下來一大塊，妖力細膩如網，以極快速度把舒散在岩漿中丈許大一團火紅如玉根鬚收縮成一團，挾裹着收穫悶頭往上方衝去。
他已經察覺那絲離火與附近卸嗟鼗鹁牯Y了起來，驚鴻一瞥，巖壁上有不少閃爍火焰的晶石，他沒有多停留一息挖取唾手可得的寶物，也不管不顧離火與地火精魂的爭鬥，只爲完成觀主交付他的任務，將護住的靈植完好無損送到觀主手中。
有數點指頭大亮紅光芒自上下左右電射而至，山獾根本不做理會，加速往上衝。
「嘭嘭嘭」，山獾頂着巨大撞擊和熾烈高溫痛疼，身上纏繞着絲絲縷縷紅芒火線，速度不減一氣衝出岩漿火溝。
「呼」，岩漿往四處嘣濺，點點火焰將下方空氣點燃。衝出對他頗有束縛的岩漿地，山獾身軀猛地一下膨脹，妖力和銳利氣息反捲，困住想要逃遁的幾條地火精魂。
上了他的身弄得他好痛，還想溜走，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兒？
「好，好，閭歡小哥兒幹得漂亮！」
遊夢長的虛影待在火行禁制內鼓掌喝彩，盯着山獾身上拼命掙扎扭動然而無濟於事的紅芒火線，不吝溢美之詞，即使是三階地火精魂，也是能夠煉丹入藥的好東西，尋常哪裏能夠抓到？
也就山獾這身板能夠承受得了岩漿地火，以及地火精魂的攻擊灼燒。
這些年吞噬掉巨量材料礦物，沒有白喫，還是有用武之地。
張觀主用法力裹住冒着騰騰白氣還在流淌岩漿的火紅巖石，連同那團火髓玉靈草，一起收進離火珠內保管起來。
閭歡將一條條扭動的指頭粗火線像扯螞蟥一樣，從他毛髮上揪下來，遞給觀主，口中道：「我下去幫離火一把，它被卸嗟鼗鹁陣ё×恕！�
張聞風把肉眼可見硬化的地火精魂收進離火珠，囑咐道：「你小心，別深入十丈以下，離火不會有事，那小傢伙貪心得很，想多吞噬一些地火精魂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
山獾轉身一頭往下方火勢熊熊翻湧如沸騰的岩漿中扎去。
下去過一趟，他對自身能承受地火灼燒、岩漿壓力有些瞭解，對於觀主的吩咐，他將不折不扣完成，不會潛入十丈之下。
早年間，他還是脾氣暴躁小妖時候，經常享受觀主給他撓癢、灌注木氣的不同待遇，經常聽觀主給驢老爹講道理，他半懂不懂記下來，多年後，好些道理突然間就明白過來。
他尊口不開，惜墨如金，也是受觀主的教導，可能觀主自己都不知道。
「訥於言而敏於行」，「善者不辯，辯者不善」。
許多美好的句子，他倒背如流。
或許這些道理符合他本身的
懶吧，反正能引起他心底共鳴。
這世上，他念觀主對他的好，驢老爹是個經常坑兒的貨，他都一一記着的。
「給一條老夫瞧瞧。」
遊夢長伸手討要了一條被封禁的地火精魂，扯長揉團，笑道：「配着火髓玉靈草一起煉丹，對火行修士有大用，即使對其他修士，也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。」
「適可而止。」
張聞風簡簡單單回了四個字。
他能透過下方滾滾大火的阻隔看到岩漿沸騰的景緻，爭鬥很激烈啊，應該是遇到了更厲害難纏的地火精魂。「轟」一聲巨響，岩漿掀起十餘丈高的浪頭，山獾巨大的身影從下方衝出，一道黃色光華切斷了岩漿浪柱的退路，一線璀璨晶亮穿梭着興奮不已，接連擊潰數條想逃的地火精魂，緊緊纏住一條粗壯的火焰。
「四階地火精魂，哈哈，好東西！」
遊夢長指着被離火纏着的火焰，叫道：「閭歡，別讓那條四階地火精魂跑了。」
山獾已經用五階妖力託着數丈大的岩漿離開下方，往上飛騰，唯有隔絕四階地火精魂的地形之利，方能擒獲這頭狡猾的傢伙，其它十數道火線四散奔逃，顧不得了。隨着岩漿離開地火範疇，那頭地火精魂終於不支，被離火鑽入火體，熊熊冒起的紫紅火焰委頓下去。
「嘿，小傢伙，好處別獨吞啊，給老夫留一半。」
遊夢長及時叫道，見離火不聽他的，忙看向觀主，難得一見的四階地火精魂，他要用來做藥引，可不能給離火糟踐了。
隨着觀主的喝止，離火念念不捨鑽出紫紅色火體。觀主揮手間，劍氣一閃，將尺許長的紫紅地火精魂劃做兩截，分了遊老和離火各一截，算是皆大歡喜，再看向又擒獲數條三階地火精魂已經散去岩漿的山獾。
「受傷沒有？消耗不小吧？」
「些許小傷沒甚大礙，調息兩天便恢復過來。」
山獾化作黑胖子嘿嘿憨笑，身上那件黑袍越發皺皺巴巴，是驢老爹給他準備的法寶袍子，要不然禁不起鬥法折騰。
他皮糙肉厚，遭受卸嗟鼗鹁旯簦茳c痛楚渾然沒當回事。
張觀主接過幾條硬化的地火精魂收起，吩咐道：「你去北邊的荒漠待些日子，將損耗和傷勢徹底恢復再回來。我們在這裏待不是一天兩天，至少做三五年的打算。」
「是，閭歡遵命。」
第908章 觀火若水，悟劍無形
「至少一千二三百年份的火髓玉靈草，鬚子如玉，張開有丈許大小，火靈氣濃郁內斂，極品火行靈草，下界已經難得一見。」
遊夢長獨佔離火佈置的火焰禁制，雙手掐訣初步煉製飄在空中的靈草。
他用魂煉祕法將一團亂麻般的靈草根鬚梳理出來，處置不當的話火行藥材的靈性會緩緩流失，作爲煉丹行家，他肯定不會任由貽笑方家的事情發生。
「閭歡小哥兒辦事比他家驢老爹靠譜，看着傻大笨粗，實則很細緻，考慮周全，他連同石壁一起挖取，將靈草的根完整保留下來，老夫可以留下部分火髓玉靈草的根莖，保存其活性，讓閭歡重新種回去，有條件的情況下別將事情做絕，給後人留一份饋贈，有些後福是某些不經意之間積賺下來的。」
遊夢長絮絮叨叨販賣他的一套處世方式。
處理好藥材，他手中把玩着三枚指頭粗細的火紅晶體，是從閭歡挖出來的五尺大岩石中發現，掩蓋在凝固的岩漿中，笑道：「這是地火凝結火晶而成的地火焰晶，四品材料，估摸着下方有五品地火焰晶，還真是一塊寶地，別人即使有五階修爲，沒有離火做幫手，也不敢深入火獄溝探尋寶物。」
張聞風站在洞窟邊緣，注視着不知疲倦的離火在岩漿表面盤旋，吞噬着一簇一簇冒出的紫紅、紫藍色地火，小傢伙不敢抗命鑽入岩漿，他聽懂了遊老的意思，調侃道：「先前您還不肯下來，更不肯推算此地兇險，怎麼改變主意了？」
「此一時彼一時，實則是寶物唾手可得，離火和閭歡小哥兒的表現，有些出乎老夫意料之外，老夫不用推算，實地感受一下，大概能知吉凶。」
遊夢長笑呵呵找着託詞。
又不用他老人家鑽岩漿火獄溝，坐享其成的好事爲甚不做？
張聞風用玩笑話揭穿老頭的伎倆：「您不會是這麼些年，在外面偷偷收了幾個徒弟，給徒弟準備丹藥、火晶石吧？」
說「徒弟」二字是給遊老留面子，他猜測老頭在外面鬼混幾十年鮮少回仙靈觀，又尋到了可以做替身的「宿體」，要不然會如此熱心收集對老頭沒太多用處的材料寶物？可不像老頭無利不起早的性子。
遊夢長大聲叫屈，好似受了天大冤枉，道：「觀主你這次真誤會老夫了，老夫一門心思替仙靈觀考慮，你那徒弟狗娃，極有可能是所有弟子中第一個晉級五階，從此地尋到的火行寶物，到時還不是讓他沾光。」
老頭子簡直懷疑觀主的前世是算命術士，洞若觀火，精明得可怕，都不想和觀主聊天了。
稍稍透露一點點蛛絲馬跡，便被看了一個通透。
張聞風懶得計較遊老的真話假話，真又如何假又怎樣，誰還沒有一點祕密？
他只是尋找機會敲一敲老頭子，有甚麼事情別想哄瞞他。
兩個人把天聊死了，各忙各的事情。
溝壑中不時有岩石崩塌掉落下去，發出「噗通」聲響。
高溫蒸騰，火毒瀰漫。
張聞風雙手掐訣，將附近火行能量往離火珠引去，很快，他身周形成了火星璀璨的景緻，牽引遠處的氣流往這邊而來。
夜幕降臨，洞窟內光華照耀，張聞風已經不去時刻關注離火的狀況，他注意着火行能量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，他身體表面覆蓋淡青木火。
經過幾番調整，他已經找到「以木火制地火」的平衡，不需要消耗太多元炁抵擋無處不在的高溫。
心境放空，他漸漸從火星景緻中看出暗藏的「玄機」。或許是他前些年教導何苦玉，將一整卷《太上百守丹臺經》差不多倒背如流，對於其中的功法精髓有了深刻理解。
「觀火若水，大勢無形」，他窺探到火中的無形
水意，而他研究最深的便是「流水劍意規則」，又精通「離火劍意規則」，靈感如潮，一發不可收拾。
不知什麼時候，他閉上眼睛陷入了玄奧劍意境界的感悟之中。
身周火光層層堆積，不知不覺將他整個人都遮掩了。有遊老和離火護法，他後顧無憂，再則機緣難得，他不可能放棄好不容易沉浸其中的參悟劍道機會。
遊夢長髮現的時候，感嘆連連：「人比人氣煞人，張觀主這份悟性也太逆天了，居然能在這般惡劣環境中找到感悟，哎，自愧不如多矣。」
數天後，閭歡從北邊的荒漠返回，身邊跟着身材高大的土堃。
「劍氣如水，火星斑斕……好傢伙，觀主在熾烈如火的地方參悟劍道，他是如何做到的？」
土堃大爲驚訝，不敢太過接近徽只鸸庵械挠^主，看向與他不對付的遊老兒。
他前些日子領着山長抵達紅沙荒漠的中部區域，將山長安置在土氣和土邼庥舻牡叵拢瑏阎昧岁嚪ǎ惨曊麄�荒漠時候，與藏身黃沙恢復修爲的閭歡不期而遇。老友見面自是欣喜異常，一番攀談，才知觀主在隔壁地隙火巖喂寶。
等了閭歡幾日，便隨着前來拜訪觀主。
遊夢長嘿嘿笑道：「觀主嘛，即使明日破境老夫也不覺着奇怪，他的天賦與咱們都不同，或許能感悟出劍道第四境。」
土堃深以爲然點頭，看遊老兒順眼了那麼一點點。沒待多久，傳音囑咐閭歡幾句，又原路返回去，他不能將山長丟下太長時間。
他答應過觀主負責山長的遠遊路安全，山長、嶽安言在觀主心中的分量，不用說都看得出來，幾乎無人可比。遊夢長從袖粌让鲆幻痘鹧婢瑏G給黑胖子閭歡，笑道：「歡哥兒，這是你挖出來的岩石裏找到的地火焰晶，觀主讓你將留有火髓玉靈草根莖的岩石，重新裝回去，給天材地寶留一個種，順道你和離火配合，多采挖些火晶石和其它寶物上來。」
閭歡接過晶石收起，看往觀主方向。
「你小子連老夫的話都不信了？觀主讓你和離火潛入岩漿不許超出十丈，下方即使有再大誘惑，也不要下去，還有一點，你正好藉機在岩漿地火中淬鍊身軀，循序漸進，每次不要損耗太過。」
遊夢長將五尺大的岩石遞向黑胖子，說得像真的一樣，強調道：「這塊岩石不能脫離岩漿地火太長時間，否則殘留的根莖難以成活。」
閭歡接過岩石，憨笑道：「信您，老爹說過要信您的話，不喫虧。」
他心裏明鏡似的，遊老的話真假摻半，估計只有一半的可信度，其它的夾雜了私貨，但是目前觀主陷入感悟之中，三兩年不會醒來都有可能。
抱着岩石緩緩落向下方岩漿火溝。
離火唰一下飛起迎接，興奮不已。
第909章 跑那麼快乾嘛？
一火精一妖獾在複雜如蛛網的火獄溝數百里內穿梭來去，收羅各種火晶石、火行靈植，配合默契，小計中∪μ走用爐火純青，所有敢向他們攻擊的地火精魂，統統被他們吞噬或擒獲成爲遊老頭的煉丹材料。
聞歡謹記觀主的告誡，下方再大誘惑，他堅決不潛入岩漿十丈以下。
每天泡在岩漿地火中三兩個時辰，藉助極端環境下的熾烈高溫和高壓淬鍊身軀體魄，精純體內妖力，將地火焰晶、火炎晶、烏頭火焰石等外界難得一見的寶物當零嘴啃食，嚼得咯嘣脆。
五年下來，黑胖子仍然身寬體胖，只一頭毛髮漸漸變作深沉暗紅色，陽光下有金屬光澤隱約流淌。
遊老頭很懷念幾年前胖子寬厚如春天般的肩膀，現今八抬大轎請他都不會再蹲胖子肩頭，嫌棄熱得硌人。他蝸居在離火給他在附近山洞打造的火行禁制內，將收集的火行靈植、地火精魂，再配置閭歡從數千裏外的城池買回來的輔藥，很花時間慢慢煉製成丹藥。
每回都是傳訊鎮守仙靈觀的雲秋禾，讓她派遣人手前來，將成品丹藥和火晶石等寶物帶回去，他額外準備的一個納物袋，請人持他的信物玉牌送去野外比翼峯。
他費如此大的周折，當然要光明正大落點好處。這日，遊夢長百無聊賴躲在禁制小窩內，用魂力雕琢着一枚火晶石符牌。
突然察覺觀主那邊傳來異常波動，忙停下活計，施展闢火訣飄飛出去，這鬼地方溫度實在太高了，對他這種陰寒屬性的魂修很不友好，他又啓用了兩件防護寶物，才覺着好受一些。
「劍氣潮汐……不對，潮汐化作無形向這邊擴散過來，老天爺呀，不要玩老夫了好嗎？」
遊老頭哀嘆，往更遠處飄去。
觀主閉關期間每次弄出大動靜，都要毀掉他賴以存身的可憐小窩。
他已經搬家六次，每回都要麻煩離火那個不敬老輩子的小混蛋，讓他有種寄人籬下受盡白眼的歧視感覺，莫得辦法啊，他又不可能丟下觀主自個跑去千里之外逍遙，唯有忍氣吞聲了。
誰叫他有求於離火。
偏生小壞蛋不肯將禁制小窩造遠了，就在觀主隔壁，不到百丈距離，故意逗他玩呢。
劍氣無形如水漫過，對溝壑岩石沒什麼影響，像是看不慣老頭的小窩一樣，摧枯拉朽，頃刻間毀得無影無蹤。閭歡與離火在遠處出現，落到遊老頭附近，注視着擴散三百丈後又緩緩縮回去的劍氣潮汐，他們已經習慣了。經過五年時間的胡喫海喝，天天酣暢淋漓汲取地火能量，當初孱弱的一縷離火，已經成長爲燈芯粗細，可以化作十餘道分身火線，實力大幅度提升。
除了不能潛入岩漿十丈以下，離火經常以一化十在火獄溝各處遊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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