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或許在田間地頭,也或許在慢慢體悟沉澱之中。天地悠悠,我自尋道不息。
第902章 幸不辱命
閭子進嘿嘿乾笑着道一聲「恭喜」,嘮了幾句閒話準備開溜,他外出十多年,又在仙靈觀閉關大半年,得回妖驢部住些日子,卻被觀主叫住。
「閭子進,什麼時候得閒了,陪我去南源大陸走一趟?」
張聞風掐着九星流珠在手中轉動,發出邀請。
莫夜有意無意提點他,將手中這件寶物補充些能量,將來會有大用,青銅燈雖然是小天地重器,畢竟是冥寶,在陽世間某些場合不適用。
聽說他收服了一縷靈性離火,莫夜建議他去南源大陸的地隙火巖待些年頭,先將流珠的火行補充起來,後面有大把時間,再慢慢補充其它幾行能量相對容易。
閭子進聽得觀主哪壺不開提哪壺,以爲是不講義氣的老土告他的刁狀,將他在南源大陸花天酒地荒Yin無道不修煉的糗事給揭露了,忙道:「待我去那片海域瞧瞧閭歡的修煉情況,回頭再找您,走了。」
不待觀主回話,霹靂一聲雷響,他已經化作一道璀璨雷光溜走。
近三十年內,暫不與觀主朝面,待時間久了,風頭過去觀主不會再與他計較。
張聞風掐着珠子,看着消失天空的影子,低聲自語:「這傢伙慌不擇路,做傩奶摚隙ㄊ窃谕饷孀隽藟氖隆牛瑧撌窃谀显创箨懫陂g,他擔心我責罰。」
沒聽土堃說起過,估摸不是甚麼大不了的壞事。
搖搖頭,這黑廝修煉到五階後期了,怎麼還是沉不住氣?
可不行啊,下次閭子進回來,拘他在道觀幾十年,天天晨鐘暮鼓唸經清心,修身養性,必須將心性磨礪圓融,要不然晉級六階時候將會遇到麻煩。
隨後的日子,張觀主沒有出門遠遊,很有規律的修行,勞作,教導何苦玉行功練劍識字,偶爾指點其他弟子修行上的困惑。
後面三年,仙靈觀修士接二連三有所突破,皆是受莫夜舉霞飛昇帶來的好處。
山長隨着土堃外出雲遊,不定要多少年迴轉。
楊水蘭、樂子、趙竹兒亦各回各家,遊夢長更是跑得不見人影。
宗門各項事務由重新啓用的韋敬傑領頭,和範崇風、莊玉、高冷、應妙姑等人負責,有觀主坐鎮,一切皆是井井有條。
雲秋禾在第三年冬天出關,成功破境晉級歸一境,仙靈觀終於在多年後,有新的五階高手出現。
仙靈觀反應平淡,倒是懸雲觀羣情激動,呼啦啦飛來十餘金丹修士,敲鑼打鼓將才出關五天的雲秋禾給「搶」回去了,說什麼孃家人要舉宗共慶,熱熱鬧鬧大辦一場,姑爺不許反對云云。
張聞風笑呵呵只得隨他們高興,到時吉日他帶着仙靈觀腥巳讼褪牵槺銓⒛镒印笓尅够貋怼�
何苦玉不負所望晉級漸微境,地位水漲船高,她已經不用在膳堂做幫廚,專心修煉、看書,每日隨着新弟子們進行簡單田間勞作,學得越多,見識廣博後才知道她將要拜師的觀主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。
「我不擅長水法,你可以請教其他授課道長,或者等雲道長從懸雲觀返回,你向她請教。」
張聞風說道,他性子敞亮,知之爲知之,不知爲不知,沒甚麼藏着掖着的,轉而考較何苦玉的劍術,指點一陣讓她獨自修煉,沿着小溪往「試劍石」所在山頭走去。因觀主是當世第一劍修,門下水清如、張玄安皆是威名赫赫的四階劍修,故而宗門內學劍、練劍修士卸啵瑒π迶盗窟h遠超出其它宗門。
劍坪山和試劍石山從來不缺練劍悟劍修士。
張聞風朝行禮的弟子抬手示意,山頂沒人喧譁,各自觀摩巨石上恢復部分威能的「劍」字,劍之一道,常悟常新。
靜靜參悟半個時辰,一道傳訊符的到來驚擾了張
觀主,略一查看,張聞風轉身下山,來到仙峯山的會客偏殿,範崇風陪着遠道而來的客人在喝茶閒聊。
「石大師,顧老,兩位稀客,有失遠迎。」
「張觀主客氣,打擾清靜。」
來的是天乾大陸的石奇勝和浩瀚大陸的顧慶榮。雙方分賓主重新落座,寒暄過後,石奇勝從袖口拿出一個盒子,笑道:「幸不辱命,石某三次探尋水月幻境,後得陸兄、顧老援手,終於在水月幻境深處找到盛從賢那僮樱瑢⒅畵魵ⅲ瑤Щ仄錃埢旰碗S身寶物,請張觀主查驗。」
若是沒有完成當初的約定,他亦不敢上門來。
他算是徹底幫以前的老東家阮雄飛報仇,了結恩怨,再無牽掛,可以靜心修行。
張聞風笑着道一聲「辛苦諸位」,接過盒子,抹去上面的封禁。
盒子內裏有一團指頭大的黝黑殘魂,禁錮着一動不動,另外放着一隻扁平狀黃玉陣碗和一枚篆刻「盛從賢」字樣的三彩玉牌。
他自是認得盛從賢的氣息,合攏盒蓋,告一聲罪,走去門外,給不知跑哪裏逍遙的遊老發出飛劍傳訊,又返回偏殿,奉茶閒聊。
說起水月幻境的兇險,顧慶榮搖頭道:「幸虧石大師術士手段精湛,那地方進去容易,尋路太難,能夠找到盛從賢也屬邭狻!股酝R幌拢溃骸甘馁t身中一種奇怪的木毒,我們找到他時,他整個人像一顆枯樹立在林子裏,雙腳和軀幹都化作樹木,覆蓋了泥沙苔蹋呀浺苿硬涣耍铧c瞞過我們的感知。」
石奇勝笑道:「盛從賢是遭了報應,當年屠城弒友,惡業纏身,他連魂魄都被困在木化樹幹內,逃不出去,只剩不多的實力,尋到他費了不少年頭,擊殺他倒是舉手之勞。」
他當初參與了浮玉城事件的後半程,知道盛從賢是中了遊老頭暗中下的奇毒,若不是毒性爆發猛烈,盛從賢不會匆匆逃進水月幻境。
遠在兩千裏外的落寶嶺野外,比翼峯半山棧道。遊老爺優哉遊哉漫步,前些年,他在野外山寨尋到一個合適的宿體人選,花了些時間培養,待宿體修爲提升到三階,他便將宿體轉移安置在比翼峯,收服了十餘野修,形成一股勢力。
天高皇帝遠,有他在此地鎮守,野外敢前來進犯的修士都下冥域去了。
空中突然有劍光落下,他伸手攝取,稍一查看,哈哈一笑,放出一頭他豢養的四階鬼物守家,身影消失不見。
第903章 攪局者
「哦,陸道友傷勢如何,可有什麼大礙?」
交談中得知陸長遠因傷需要修養,沒能一起前來拜訪,張聞風着緊問了一句。
顧慶榮臉上出現一絲凝重,道:「咱們返回之前,遭遇到一羣邪靈、鬼影偷襲圍攻,老陸不慎撞上了一道突然出現的虛空裂紋,齊膝斷去雙腿,幸虧他反應快,沒有釀成大禍。耗些修爲,靜養三兩年能恢復如常,沒甚大礙。」他說得輕描淡寫,當時情況頗爲危急,邪靈中潛藏一個強大的傢伙,給他們造成了極***煩。
石奇勝補充道:「我們替陸兄查看過了,他沒有沾染魔魂之類的後患。」
自從當年法寶和尚引來一場差點毀掉整個天下的魔劫,進出水月幻境的修士,不管是爲了自身還是爲了宗門,身上大都攜帶探魔針,以及各種防護魔魂的護身符籙、法寶,不給魔頭以可趁之機。
一道人影在大門處走進來,從模糊到清晰,眨眼間的事兒。
遊夢長接到傳訊趕了回來,拱手與起身的石奇勝、顧慶榮客氣寒暄見禮,熱情得讓二人賓至如歸,與以前的尖酸刻薄冷嘲熱諷完全兩樣,似乎隨着盛從賢的隕落,以往和石奇勝之間的過結樑子煙消雲散去。
張聞風仔細詢問兩人在水月幻境內探索的詳情。收集的典籍中,對水月幻境的記載頗多,但那是幾百幾千年前的事了,說不定今後他要陪着宗門其他人去歷練,有機會多做些瞭解,有備無患。
遊夢長手掌間懸浮着盛從賢的殘魂,傾聽三人談話,隨手用祕法魂術查看殘魂,許久後,將殘魂連同黃玉陣碗和三彩玉牌收進袖內,他沒有即刻滅掉殘魂泄憤。
聊了一個多時辰,石奇勝提出告辭之時,遊夢長卻提議兩人下一盤卦棋。
什麼對手難得,切磋技藝,相互促進提升,都是讓人難以拒絕的客氣話。
盛情難卻,石奇勝只得答應下來。
遊夢長哈哈笑道:「走,咱們以山頭爲棋盤,以魂絲爲棋子,下一盤大棋,好久沒曾遇到能夠旗鼓相當的對手,今日要盡興一番,石道友,請!」
石奇勝稍顯錯愕,他就知道夢魔不會就此罷休。
以這種方式要與他鬥一鬥術士手段。
耳畔傳來細細蒼老的傳音:「老夫就說了這頭夢魔陰險狡詐,不會就此干休,你偏生不聽老人言,非要親自跑這一趟,將自身置於險地,這下看你如何對付?」
石奇勝沒有理會惹出事端又膽小無擔當的器靈殘魂,笑道:「恭敬不如從命,遊老請!」
術士、卦師之間的卦棋切磋,分多種方式,以魂絲爲棋子無疑是其中較兇險的鬥法,輸者甚至有神魂重創性命堪憂的危險。
他其實是顧忌張觀主的勢力人脈,對於這個不知活了多久但是目前修爲境界與他同階的夢魔,並無幾分畏懼之心。
他已經完成了當初的約定,恩怨已了,有顧慶榮陪同做中人,面對夢魔暗中設套相逼,他也有些惱火,真當他怕了不成?泥人尚有三分火氣。
一行來到東北邊緣處的一座山頭。
春寒料峭,山風陣陣。
遊夢長揮手間將山頭岩石、雜樹掃平,很快整理出縱橫九道交錯棋盤,佔地百丈左右,伸手做請,他漂浮在東邊的棋盤上方,道:「觀主,卦棋切磋耗時至少一天,你陪顧道友去喝茶聊天,在山上吹風也無趣得很。」
張聞風見對面石奇勝臉色平淡飛進棋盤,他呵呵一笑,道:「下棋怎麼能少得了觀棋中人,我和顧老左右無事,看你們下棋學一學,遊老你不會怕我學去你的絕活吧?」
說話間,他飛進空蕩蕩的棋盤上方。
真要切磋,別在仙靈觀地盤,兩個約着去海上、去偏僻地方 鬥個你死我活,他眼不見爲淨,不會多話半句。顧慶榮哈哈笑着飛到石奇勝左近,夢魔不給他面子,那他跟着張觀主攪局,看那遊老頭還能玩出甚麼花樣?石奇勝笑着朝兩人拱了拱手,伸手道:「客隨主便,遊道友請!」
遊夢長鬱悶道:「你們兩個又不懂卦棋,湊什麼熱鬧?」
還下個屁的棋啊,他隨手一彈,一顆白玉棋子落到地面數丈大的棋格內,顯得格格不入,怎麼看怎麼彆扭。石奇勝跟着彈去一顆黑棋,一場不相上下的較量由此展開。
張觀主和顧慶榮兩個外行不懂卦棋,他們置身棋盤上方,觀棋不語,差點睡着了,到太陽落山,一盤不知輸贏的棋局草草結束。
顧慶榮不敢讓兩名術士多接觸,婉言謝絕張觀主的留客,拉着石奇勝告辭離去。
將常年在外浪的遊老請到相隨殿,有侍女送上香茗,張聞風喝一口茶水,道:「不是說好,石道友誅殺盛從賢,過往恩怨從此兩清,不再計較?」
遊夢長矢口否認,道:「觀主你誤會老夫了,老夫怎會做那言而無信小人?見技心癢,想探探石奇勝的跟腳,那人來歷頗不簡單。」
張聞風笑道:「可曾探出什麼?」
他的眼神中分明寫着「不信」二字。
「有你們攪局,沒能酣暢淋漓下一盤,哪能探出名堂?他身上有件了不得的寶物,老夫察覺到一絲不同,可惜很快被他收斂,也可能是他故意顯露,想讓老夫知難而退。算了,不說他了,觀主你想去水月幻境遊歷?」遊夢長扯開話題。
張聞風道:「不去,那地方對我沒甚用處。待過些日子,我去南源大陸的地隙火巖,給九星流珠內離火補充能量,你心底有個準備。」
「地隙火巖?」
遊夢長皺眉不已,道:「老夫去那鬼地方是受罪,地火溫度奇高,還有古怪火毒,你去磨礪體魄倒是可以,老夫提前得煉製兩件寶物,行了,走之前與老夫說一聲。」張聞風起身送走不着家的遊老,後面的日子恢復平靜。
二月初二龍抬頭,張聞風帶着一行奘浚叭译呌^赴宴,他待了兩天,第三日便攜夫人返回,重新過起了只慕鴛鴦不慕仙的小日子。
轉眼間春去秋又來。
閉關六載的嶽安言,走出望霞嶺半山腰處的竹屋,她衝擊歸一境失敗。
消耗珍稀資源無數,她唯有苦澀一笑。
時也命也。
第904章 閒時悟道,忙時種田
秋風瀟瀟,霜葉飄零。
小溪畔,雲秋禾拉着嶽安言嘀咕笑談漫步,這些日子,她時時陪伴在清瘦不少的師姐身邊,用自己的方式開導神色看似無異其實內心有些失落的嶽安言。
細柳亭內,三個小魍精飛在空中,伸着腦袋圍觀老爺潑墨揮毫作畫。
他們對差不多要完成的畫卷虎視眈眈,暗中較勁,誰都想收藏老爺的畫作,除了豐富藏品,老爺的隨筆水墨畫蘊含有神奇的意境,對他們這些樹木精靈脩行悟道有益。張聞風沉浸在筆墨營造的世界裏,勾勒出遠山、林子、麥田、煙雨,朦朦朧朧中有一個戴斗笠穿蓑衣的身影,抗着鋤頭行走在雨霧小溪畔,上方留下大片的空白,高古清雅的田園靜氣悠然自生。
沾了沾墨水,張聞風挽起袖子,在右上角銀鉤鐵畫寫下兩行飄逸行書:
閒時悟道,聽數聲鳥語悠揚,不覺耳根盡徹;
忙時種田,看一片雲光舒捲,頓令眼界俱空。
又在左下落款寫下名號年月,一幅四尺畫卷完成,他提着毛筆直起身打量欣賞,嘴角浮現一絲笑意,這幅畫他很滿意。
「老爺此畫古雅高遠,有種看破紅塵俗事的悠遠意境,妙啊!」
冷香先發制人用肚子裏的墨水發出很有水準的喝彩。她知道老爺畫畫很少落款,興致來了偶爾會題跋,這幅大畫顯然是老爺的得意之作,不僅題詞還落款,詞與畫相得益彰,她拋棄平素的清淡矜持,心心念念想將此畫卷收爲己有。
老爺這人有個好處,喜歡畫山畫水,不自己留畫,誰想要就給誰。
胡羌兒趕忙搜腸刮肚叫道:「老爺這畫真好,令人身臨其境,見之忘俗!」
連德抓着頭皮嘿嘿傻笑:「畫得很好看,真的!」
若是讓他說出一個所以然來,那是爲難他,他就覺着看得舒服。
不過傻人有傻福,老爺照顧着送了幾幅水墨小品,連德寶貝似的掛在自己的樹屋牆壁上,日夜觀摩,還朝遊老爺顯擺過,被遊老爺爲老不尊順走了一幅,說是借去看看,好些年了一直沒有還他。
外面傳來嶽安言驚喜的聲音:「呀,這畫我要了,秋禾你不會和我搶吧?」
雲秋禾很大方道:「你喜歡儘管拿去,回頭我讓觀主再畫過。」
三個小魍精頓時偃旗息鼓,沒他們甚麼事了,讓到一邊去,相互在用眼神埋怨對方:叫那麼大聲幹嘛?
嶽安言捧着畫卷,若有所悟喃喃自語:「閒時悟道……忙時種田。」
她明白了,這畫是觀主特意爲她畫的,就連畫卷中戴斗笠穿蓑衣的那個身影,看着也有幾分像她,她體悟着畫卷意境,神色漸癡,就這樣旁若無人走了。
從此仙靈觀多了一位種田讀書悟道的女道士,開墾兩畝莊稼和菜地,聽鳥語悠揚,看雲捲雲舒,忘卻凡塵和煩惱,悠然度日。
待她將心境打磨明澈自然之時,便是再次衝擊五階之日。
或許要許多年月,她已經不去計較。
得又如何,失又怎樣,清靜無爲不枉修道一場。
她於種田中悟出好些以前忽略的道理。
雲秋禾嚷嚷着也要結廬種田,然而是雷聲大雨點小,她在後山開闢出一塊菜地,三天的熱情,後面一直是她的貼身丫鬟在侍弄,再後面改爲種花。
面對觀主的取笑,她振振有詞說她走的修道路子與嶽安言不同,拾人牙慧沒意思,她適合種樹,一朝種下,任其歷經風雨霜雷洗禮,從此以後不用去管它,多省事。「歪理,該罰!」
張觀主將媚眼如絲的夫人拉去寢房,做何等懲罰則不爲外人知了。
又是三年過去,張聞風召回遊老,詢問老頭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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