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等那個年輕的道士神仙再問她,喫了一輩子苦的老嫗將毫不猶豫說「願意跟仙人修行」,電視裏都這麼演的,以前那地方給她的只有無窮無盡的苦難,喫不飽穿不暖,人窮無親戚,有甚麼值得留念?
人挪活樹挪死,她要做神仙。
千里之外的寰野縣,正在樹嶺鎮某個院子內指點修士的陳青橋豁然轉身,他看到東北方的天空,有金色霞光隱約可見。
天地異象,變化萬千,那種美妙難言的感受令他瞬間愣怔、震驚。
「舉霞飛昇嗎?」
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,匆匆撂下一句讓修士自行活動,飛上空中,循着金色霞光方位快速尋去。
飛出三四百里,霞光消失於天地間,他心情澎湃,已經確信那是地仙高人飛昇上界引發的異象,天地有大美,太震撼了,特別是對於他這種能夠牽引天地之力的五階修士。
隨即接到留在宗門的師弟發來的傳訊,仙靈觀有高人白日霞舉飛昇,請他速速去仙靈觀朝賀。
陳青橋壓着心頭的激動疑惑,飛到仙靈觀,附近宗門的四階修士已經先到,知客堂非常熱鬧,還有絡繹不絕的修士,在趕來朝賀的路上。
短短時間內,東大陸各國修真勢力幾乎都接到了信。而且以極快的速度,往另外四座大陸飛傳訊息,有九階地仙舉霞飛昇,數千年來頭一遭,整個青暝天下轟動了,各五階修士再三確認收到的訊息不是開玩笑,匆匆領着門人弟子,數萬里迢迢往東大陸趕來。
仙靈觀怎麼可能有九階地仙前輩呢?
太不可思議啊。
「張觀主,恭喜恭喜!」
「陳觀主親自到訪,有失遠迎,請!」
張聞風笑呵呵將陳青橋請到老道觀西殿,裏面已經濟濟一堂,何廣君、封奇嶽等人剛到,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,彼此有交情,說話沒那麼拘謹。
相互見禮寒暄落座。
何廣君忍耐不住,一本正經問道:「張兄弟,不知先前是貴宗哪位前輩舉霞飛昇?可方便替我等解惑?」
張聞風賣了一個小小的關子,笑道:「諸位想想鬼崽嶺後山的半山腰,有什麼祕密?」這沒甚麼隱瞞的,他選擇開諄压�
腥嘶腥淮笪颍悄俏簧竦z的開闢陌嶺幽境的前輩,這樣就解釋得通了。
仙靈觀提前將鬼崽嶺收入囊中,是得到了授意。難怪仙靈觀憑空得到一座祕境。
能與那位前輩搭上交情,張觀主好本事!
山下傳來土堃的招呼聲:「道監、大天師、陳守中道友、朱潯道友前來朝賀!」
張聞風笑着起身,道:「諸位,咱們去外面迎一迎遠道而來的道監一行,不能失了禮節。」
「應當的,請!」
第900章 撿到一塊美玉
朝賀賓客紛紛趕來,五座大陸除了極個別閉關和外出水月幻境探險的修士,比如石奇勝、陸長遠幾人,其它的包括妖族地盤的五階全部來了,這是一次將載入典籍的修真界盛況。
熱鬧了小半個月,送走最後幾位賓客,仙靈觀恢復平日的清靜。
小泥兒和辛星、冷香等夥伴依依惜別,她即將踏上遠行遊歷之路,拉着小狐女嘀咕:「辛星,要不你偷偷和我們一起走吧,老是窩家裏沒意思。」
也就她能夠將偷偷溜走說得如此光明正大,還是當着辛月的面。
辛星覷一眼與楊水蘭她們笑談聊天似乎沒有聽到的姐姐,苦惱搖頭,「不成的,姐姐說我和你出門遠遊,肯定只顧着玩耍,不會修煉做功課,說我本來就懶,近墨者黑,會變得更懶。」
「喂喂,你說誰黑,說誰懶呢?我修爲都快趕上觀主了,誰懶了?」
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,小泥兒嚷嚷着不幹了。
說她小財迷,她覺着是讚揚她腦子好使生財有道,說她懶這不是罵人嗎?
桃娘子拉着張牙舞爪的小傢伙,微笑着往西北方向飛去,莫夜大人對小泥兒的看重,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她知道如何做。
後面跟隨的嚴靜和錢璟,相視一笑,路上肯定不會寂寞。
小泥兒回頭又來了一句:「我會想你們的。」
「我們也會想你的,早點回來。」
辛星、冷香幾個飛上去叫道,一起吵吵鬧鬧玩了十多天,很捨不得分別。
趙竹兒笑着低聲道:「受不了他們幾個,可算把那小壞蛋送走了。」這話說到楊水蘭、雲秋禾幾個心坎上去了,那小傢伙是個人來瘋,八天鬧騰十回的主,如今修爲高了,拿她真是沒辦法,趙竹兒瞥一眼與山長聊天的觀主,道:「都怪掌櫃的,慣着小傢伙,也不拿出宗主威嚴進行管教。」
張觀主愕然,怎麼怪到他頭上來了?
他覺着小泥兒很好啊,乖巧懂事很聽他的話,小夥伴之間的矛盾鬧騰不用理會就行,隨他們去打鬧。
除了閭子進那天沐浴的甘霖有點多,突然找到感悟已經閉關,楊水蘭、樂子、趙竹兒、遊夢長几個都決定在宗門多待些日子。
歇息幾天,雲秋禾將心緒狀態調整到最佳,走進相隨殿的靜室閉關衝擊五階。
張聞風早已經將藍星來的老鄉打發去清正別院做燒火幫廚,告誡何苦玉是修行之前的考驗,表現得好再傳授修行功法。
與山長打過招呼,何苦玉是莫夜從別的世界帶回來的修行苗子,年歲大一些無妨,靈米稀飯、低級靈果隔三差五的供應,他將親自傳功。
翻閱着莫夜留給他的功法薄冊,張聞風逐字逐句理解推敲。
道祖遺蹟中得到的這冊《太上百守丹臺經》,經由莫夜謄寫整理,用古篆寫就,四字短句,文義艱深玄奧,他憑着博覽羣書的見識和五階修爲境界,以及對道家功法的研究,反覆琢磨,慎之又慎,用大白話文在功法空白處標記出注解,每天功課修行、練劍之餘進行,進度不快。正好這段時日讓何苦玉先打雜,熟悉宗門環境,用食補調養身體。
從盛夏到仲冬,張聞風終於完成對功法的註釋,幸虧他前世通讀《道德經》,想通了「丹臺經」的根本是在於「水法自然」的哂茫c「水利萬物而不爭,而萬物莫能與之爭」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難怪莫夜不能傳功,修爲境界再高,理解不了道家一脈相承的「無爲」「不爭」,路子方向錯了,只會誤入歧途。
拾階走上清正別院,是授課時候,除了郎朗讀書聲,走廊沒有奔跑打鬧的學徒。
仙靈觀每十年一次考覈收學徒,寧缺毋濫,相較其它宗門嚴格許多,
每回仙靈觀開山門招收學徒,無數家長提前幾個月帶着已經檢測過的孩童,數千裏奔波趕來,甚至有大安以外的大家族,想方設法將合格的孩童帶來參與優中選優的考覈。
木製走廊經過多次修葺,留下了悠久歲月的陳舊痕跡。
有年輕的授課道長見到觀主,忙避讓一旁行禮,觀主經常四處走動,上上下下都不陌生。
張聞風微笑點頭回應,走到東院膳堂門外,叫一聲「何苦玉」,裏面傳出驚喜的回應,「哎,來了。」
何苦玉放下手中菜刀,解掉圍裙擦拭雙手,與幾名詫異的幫廚比劃幾下手勢,匆匆小跑出門。
「張觀主,您答應傳授我修仙功法了?」
「你做事勤勉,能喫苦耐勞,通過了初步考驗,我傳你入門的吐納,你繼續在膳堂做着,咱們仙靈觀不養閒人,授課道長都要下地勞作,你也看到了的,所以你邊修行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」
張聞風轉身回走,說道。
經過半年的調養,喫得飽喫得好,靈米稀飯和低級靈果滋補下,何苦玉灰白頭髮神奇的轉黑,整個人顯得年輕十歲不止,她忙答應:「是,我會努力修行,不耽誤膳堂的活計。」跟着年輕觀主身後,猶豫一下,問道:「我能拜觀主您爲師嗎?」
整個道觀,除了觀主會講她的家鄉話,她沒人說話,與膳堂的雜役用手勢勉強交流。
這半年時間,她天天接觸各種能飛的神仙,見得多了,也知道神仙不能以外貌來判斷年齡,據說觀主有兩百多歲。
「暫時不行,看你修行進度再說。」
張聞風搖頭拒絕,走進一間空着的練功房,道:「以後這間練功房給你專用,我會與山長打招呼,今日先傳你吐納行功,按我的姿勢盤坐,調整呼吸節奏,慢慢來,嘗試呼吸綿長柔和,不要短促粗急。」
花了刻餘鍾,教會何苦玉正確的呼吸法子,也幸虧有半年的緩衝,身體柔韌有了改善,要不第一關的盤坐便難以做到。
講解《太上百守丹臺經》的吐納行功注意事項,以及主經脈的竅穴位置,他彈指打出細微木氣刺激對方竅穴,令其加深印象,看護着讓她調息配合呼吸吐納行功三遍。張觀主現今的修爲,教導一個新手,他有的是快捷法子。
半個時辰後,又拿出筆墨紙硯,擺一張簡單案几,教何苦玉對照着家鄉語言學習大安雅言,修煉能夠開智,且先慢慢認字,後面就快了。
一連看護着教導何苦玉三天,每天必須在他的注視下行功修煉,不可擅自練功。
到第四天時候,何苦玉行功結束,驚喜道:「張觀主,我……我好像找到了您說的氣感。」
張聞風便不客氣將手搭上對方肩頭,稍一探查,點頭放手,道:「還行,四天找到氣感,不算太慢,今後行功由三遍改爲九遍,半個月後,你可以自己修煉,每天早晚固定時間。」
何止是不慢,簡直是撿到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。他很期待這位老鄉,能夠多久時間晉級四階,到時便可以恢復青春時候的容貌。
第901章 隨時隨地打擊驢子
西潭嶺上朱果樹撐開森森綠蔭,覆蓋整個山頭,木氣格外活躍濃郁,下方地面雜草稀少,空空蕩蕩鋪疊枯枝腐葉,春雨過後,潮氣如霧嫋嫋,冷風穿透來去。
張聞風拾階登山,身後跟着兩個踩木劍飛行的小魍精。
「嘩啦啦」樹葉婆娑聲響,殘留樹葉上的水珠「噼裏啪啦」下起一陣密集雨點。
胡羌兒身影飄來蕩去躲避着雨滴,叫道:「赤棐別鬧啊,老爺給你帶好喫的來了,淋溼老爺一身有你好看。」歷經兩百多年陽光雨露風霜冰凍、雷霆洗禮生長,當年的朱木已經凝出本源靈性,能夠與小魍精進行本能的交流溝通,離化形尚有至少百年時光。
這個看不出男女的名字,是胡羌兒和冷香爭論許久之後給起的。
當然以老爺的本事站着不動,下瓢潑大雨都淋不溼衣袍,他是擔心小傢伙玩心起來,將樹上僅剩不多的珍貴果子抖落。
張聞風掌心有一團瑩瑩綠意,是他從麥田裏提取無數雜草生機凝成。
他在宗門的時候,每過一段時日,都要給朱木樹進補一次。
走近前去,將綠意打入巨大樹幹,又給朱木樹施展一次神通滋養生機,輕撫樹幹,傾聽朱木樹「咿咿呀呀」的亂七八糟表達。
說了一陣話,張觀主微笑揮手下山,樹枝輕晃發出沙沙聲響回應。
胡羌兒興致有些低落,道:「老爺,您說我是不是很笨,冷香晉級三階是她天賦好,連德現在也閉關了,就我沒用,卡在瓶頸還不知什麼時候能破境。」
冷香瞥了一眼有些沮喪的同伴,沒有安慰,反而打擊道:「你心思太多,用在修煉和看書上的時間,以及田間勞作比連德少多了。」
胡羌兒有些不服氣,叫道:「我天天早晚修煉,整個藏書院的典籍差不多看完了,除了田間勞作,哪裏比連德少了?」
冷香一針見血指出道:「還不夠啊,老爺說過,‘勤能補拙,,’學而時習之,,你看過便放下,浮於表面,沒有往深裏思索,收穫也就寥寥。」
平素與胡羌兒說這些,聽不進去,遇到瓶頸難處了,她有些恨鐵不成鋼。
讓後來的連德刺激下也是好事,要不老是瞧不起連德。
胡羌兒瞠目結舌半晌,狡嘴道:「那與田間勞作有甚麼干係嘛?」
「干係大着呢,咱們是樹木靈性本源而成魍精,侍弄靈植、培育草木藥材天經地義,相當於人類積賺功德,還能獲得天地木氣反哺,好處無形無覺,你瞧瞧連德天天忙忙碌碌,等若在時刻修煉進補。」
冷香小大人一樣很嚴肅說出一番道理。
張聞風滿臉欣慰,伸手揉了揉小丫頭的頭頂,以示鼓勵。
他不懂小魍精的修煉之道,一向是聽之任之放養,而胡羌兒當年因爲樹齡不夠被提前點化,本身資質或許存在些許缺陷,若是再不勤快,只會被冷香和連德拉得更開。「冷香說得不錯,羌兒你多學着點,不可貪玩耽誤修行大道。」
「是,羌兒記下了。」
胡羌兒躬身朝老爺施禮,再向提點他的同伴行了一禮。
冷香搖着小手謙遜不已:「老爺謬讚,香兒是前些日子翻看古籍,突然想通的這個道理,要不早與胡羌兒說了。」小臉上緋紅,顯出一絲嬌羞,回了同伴一禮。
能夠得到老爺的讚賞認同,小丫頭心裏美滋滋的無比受用。
打發走兩個小魍精,張聞風抄近路走田坎,往清正別院去,能夠不用飛行,他是儘量腳踏實地走路,在山腳處遇到滿臉喜色飛奔下山的何苦玉。
「觀主,我……我練出元炁了。」
何苦玉臉上皺紋淡去,已經恢復中年模樣,竭力壓制着興奮免得 不穩重。
「好啊,四個多月晉級化炁境,不算慢,你已經認得不少字,可以去藏書院借閱外院的遊記看看,增長見聞。」張聞風探查之後笑道,他記得當年楊水蘭是三個多月晉級化炁境,沒有醒神之前進步驚人,他用測氣盤給何苦玉測試過,資質高於普通學徒,但與楊水蘭比還是有差距。
他猜測是因爲莫夜附身的緣故,日積月累,何苦玉神魂相較其他學徒強大。
也或許還有氣摺⑺藁鄣确矫娴木売桑粫^多探究。
「是,我等下空暇了去藏書院。」
何苦玉已經能夠用簡單的大安雅言,與膳堂的幫廚、雜役交流,不再是睜眼瞎,猶豫一下,又舊事重提小心問道:「觀主,我能拜您爲師嗎?」
數十年的辛苦生存閱歷,她想抓住機會攀上宗門最大的靠山。
張聞風緩緩搖頭,道:「還不行,等你晉級自在境再說,給你十五年時間。」
不將對方身上的市儈氣息消磨掉,他不會輕易收徒。他許諾的十五年,便是這個意思,不單單是指修爲,後天的品行很重要。
何苦玉眼中露出一絲欣喜,總算看到了希望,她抱拳行禮:「是,弟子定將努力,弟子告退。」
禮儀方面,她是從學徒哪裏學來的,做得大方得體。待觀主轉身離開,她再腳步輕快往山上走去。
不到一年時間,她已經很適應沒有電燈手機車水馬龍的生活,融入了彷彿古代的社會,每天早起練功、勞作,忙個不停,生存無憂,身心方面獲得了完全不一樣的體驗享受。
張聞風走到林子邊又停下腳步,看着從空中落下的黑大漢,微笑道:「閭子進,恭喜啊,修爲晉級五階後期,超過了土護法。」
閭子進抓着後腦勺,嘿嘿笑道:「觀主,你什麼時候晉級的五階圓滿?」
他以爲這回能夠追上觀主,滿足他小小的虛榮心,哪知還是差了一級。
「年前啊,不小心就晉級了。」
張聞風面上笑容謙遜沖和,他哪不知這匹妖孽黑驢的小心思,故意說得輕描淡寫,隨時隨地找機會打擊驢子,不亦樂乎。
他已經具備尋求破境的條件,手頭各種輔助資源足夠。
將來三百年份的朱果,他大概是用不上了,現在差缺的是突破的契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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