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「‘閭子進,看不到我們,那處石門是進延淵祕境的入口。」
遊夢長低聲道,他目前修爲不夠,術士手段難以發揮出來,讓他很是憋屈,分辨不了看到的是幻像還是真實,只能按既定計劃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張聞風臉色冷漠一路走到盡頭,感覺身上無形壓力一鬆,停下腳步,注視着前方數丈外散發着寒氣的黝黑門洞,幽光神祕而深邃,似恐怖噬人的深淵巨口,令人望而生畏。
遊夢長的虛影蹲下來,仔細觀察着先前閭子進呸在地面的口水,也不怕噁心,還伸出指頭來回沾着划動,起身傳音道:「有八成可能,剛纔咱們看到的是閭子進,他進了延淵祕境。」
還有兩成可能是他算走眼了,地面的口水被幻蜃當着他們的面做了手腳。
張聞風問道:「咱們現在怎麼走?」
他有小天地結界防護,沿途察覺被攻擊了四次,然而五階幻蜃的神通法術幾乎都與幻術有關,根本撼動不了收縮到三丈大小的結界,再則他的功德華蓋也是消除幻術、法術的好用手段,他對自身安危沒甚麼擔心的。
聚水珠內的遊夢長佈置了黑沙鋪地,用魂力勾連畫出複雜符文,將先前張觀主擊傷五階幻蜃收集的幾滴水腥水滴,懸浮在空中,高低不同排布着,雙手掐訣口中唸咒語已經算了一路,他不惜損耗魂力,發狠要將那頭敢偷襲他的傢伙找出來。
「隨便在這片地方走。攻擊威力最大的閭子進當着咱們的面進了祕境,不會再出現,其他三個即使遇到,也造成不了威脅。」
外面的虛影手中也握着一顆水滴,傳音道:「等會遇到幻蜃,再給你音訊。」
張聞風託着青銅燈緩步前行,這地方非常古怪,他不想飛在空中給自己增添麻煩,獲得此地歷練資格之後,感覺四周的黑暗沒那麼濃郁陰森,干擾也弱了幾分。
他不緊不慢轉悠尋找。
半個時辰過去,半個人影沒有遇到,除了偶爾有「滴答」、「叮咚」的水滴聲,黑暗中安靜異常。
飄在身邊的虛影突然傳音:「五階幻蜃蟄伏在左前第五根石柱左邊兩丈地面,你用劍意規則和離火覆蓋攻擊。」他說得非常肯定。有幾次通過手中的水滴做法,感應到兩百丈外的動靜,遊老隱忍着沒有出聲,一直在等待更好的機會出現。
張聞風不動聲色迅速與離火溝通之後,右手攏在袖內掐訣,再揚手猛地打去。
一道髮絲般晶亮的劍光,在空中乍閃,「嘭」一聲爆成細密劍氣,如濛濛雨落,覆蓋那一帶三十餘丈範圍,劍絲如火苗,將那一片都點着了,緊着一線火焰從他手腕掠出,低空飛射進劍氣霧中。
「轟」一聲赤紅火焰翻湧,熊熊燃燒。
他的離火劍意規則在離火配合下,威力倍增,那頭想裝死的五階幻蜃再也裝不下去,它想不明白行蹤是如何暴露的?它確信沒有泄露分毫自身氣息。
火焰中劇烈波動,傳出陳青橋的聲音:「張觀主,是我啊,還請收了神通。」
張聞風和虛影已經趕到近處,看着火焰中水光閃耀,蒸騰起一團一團濃郁的白霧,隱約顯出陳青橋狼狽的身影,其雙手掐訣,揮出一道一道水波抵擋着火焰的圍攻灼燒。
「是我陳青橋啊,有話好好說……」
火焰中的陳青橋急切大叫。
張聞風面無表情將小天地結界擴張開來,徽值交鹧嫱饷妫瑥氐锥伦Ψ教用摰目赡埽媒Y界限制對方的行動,讓對方也嚐嚐寸步難行處處受制的滋味,冷喝一聲:「還敢狡辯!」
火焰中的絲絲離火劍意呼嘯合圍,刺破人影施法弄出的水波,射向手忙腳亂大呼小叫的陳青橋。
生死關頭,人影再也藏不住跟腳 ,泄出非同一般的水腥氣息。「沒錯了,是五階幻蜃,它想在前面佈置幻陣,等着你踏進陷阱,哪知將自個搭進來了,嘿嘿,自作孽不可活。」
遊夢長盯着化作一團水霧抵擋劍意攻擊的幻蜃,說着蓋棺定論的風涼話。
心底隱約覺着有些不真實,似乎也太順利了,狡猾女幹詐似鬼的幻蜃,就這樣被他們捉住了?
「滅殺!」
張聞風一聲令下,夾雜在劍絲中的離火暴起偷襲,圍攻的火焰陡然往中間一束,高溫之下,將水霧團給點着了,傳出「呱哇」的慘叫聲,以火克水、以火克幻術,幻蜃一身的本事神通,根本施展不出來,被困在離火炙熱之中急劇消耗。
火焰中有晶亮一閃。
遭受四面夾攻的幻蜃陡然尖叫一聲。
「我與你拼了……」
遽然膨脹開的水霧團發出刺穿氣泡的「噗嗤」聲響,又迅速癟了下去。
白霧蒸騰,火焰席捲着發出呼呼聲,隔絕了幻蜃的慘叫聲。離火刺入幻蜃體內肆意攻伐,加上外面離火劍意規則的消磨,以及小天地結界的無形限制,霧氣團僅僅掙扎了片刻,便被滅殺當場。空中留下一顆孤零零的幻蜃妖珠,散發着微微幽藍光芒。消耗甚多的離火繞着珠子盤旋一圈,它對水行寶物沒有半點興趣,一閃消失不見。
張聞風伸手攝過珠子,略一查看,轉身往後面看去,三百丈外走來身材矮小的小泥兒,一身青鱗戰衣流光溢彩。
「觀主,是你嗎?」
小泥兒手中抓着魚叉,身邊環繞數道寶光,站定着警惕問道。張聞風發現他擊殺了潛伏此地作惡的幻蜃,神識能夠探查更遠,將青銅燈的結界縮回身週三丈左右,臉色仍然冷漠,道:「小泥兒過來,我剛剛擊殺了罪魁禍首的幻蜃。」
將妖珠往空中一放。
小泥兒臉上露出一絲笑容:「我剛纔在遠處看到火光沖天,猜到是觀主你與幻蜃動手,循着感覺找來了。」
走到五十丈外又停了下來,她與變幻多端的幻蜃鬥了幾場,實在是心有餘悸。
張聞風將妖珠拋過去,問道:「你沒與老龜在一起?」
小泥兒用魚叉接住妖珠,小心翼翼探查,道:「不小心分開了,再見面是幻蜃假冒,鬥了一場。」
她觀察片刻,終於確認那頭幻蜃隕落的事實,歡呼一聲,跑到觀主近前。
兩人同時伸手去牽對方的手。
輕輕一握,通過氣息立刻便知道真假,小泥兒最後一絲戒心放下。
張聞風牽着小丫頭往黑暗中走去,道:「我已經走穿萬轉回廊,咱們花些時間能夠找到滯留此地的老龜,閭子進闖進了祕境,陳青橋估計也進去了。」
小泥兒驚訝地「啊」一聲,低聲問着先前發生的事情。
遊夢長手中握着妖珠,默不作聲一路掐算。
三人過去許久,黑暗中走出另外一個小泥兒,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笑容。
第865章 打開天窗說亮話
張聞風腳下微微一頓,若無其事往前繼續尋找,像他已經修煉出第二元神雛形,魂力幾乎不輸六階初期修士,感知異乎尋常敏銳,他察覺到了來自暗中的一絲不懷好意窺視。
「遊老,這地方還另有其它邪祟存在,隱藏得很深。」
聽得觀主傳音,遊夢長將幻蜃妖珠收起來,傳音道:「難怪老夫覺着有些不對勁。那頭被你滅殺的五階幻蜃,實力不足以製造出‘以假亂真,的幻境,閭子進的攻擊貨真價實,威力做不得半點假,是被暗中的傢伙用一種奇特法子借用了,再加上幻蜃造出的幻像,這就能對得上了,差點將老夫繞糊塗。」
知道暗中還有邪祟,他便不再鑽牛角尖去推衍幻蜃那條線索。
張聞風牽着小泥兒,邊走邊傳音:「給我的感覺,暗藏的傢伙不像修士,甚至不像妖修,有點類似鬼物、邪靈,又不是很像……但有個疑惑,那頭五階幻蜃被滅殺前,即使想拼着自爆,也沒有要暴露暗處邪祟的意思,不出聲求助將對方拉下水,難道是邪祟控制了五階幻蜃?」
「很有可能。暗中的邪祟似乎是任由幻蜃被咱們誅殺,奇怪,到底是個什麼東西?意欲何爲?」
遊夢長沒感覺到暗中的存在,他捕捉不到渺渺「氣機」,應該是對方用高明法子遮掩自身,令他無從算起,只能憑空猜測。
張聞風傳音問了小泥兒幾句,又與遊老商議一陣,決定走一步看一步。
有小天地重器防護,有各種神通手段傍身,並不擔心對方的攻擊,耐心點與對方耗下去,暫時以不變應萬變。
又轉悠半個時辰,各條通道以及中間的迴廊走了兩遍,沒有丁點發現。
「咱們在前面歇一歇,留着點精神對付暗中傢伙。」
張聞風傳音道,他託着青銅燈,維持着三丈大小結界的防護,多少要消耗元炁和精力,然而走着發現不對,四周的黑暗濃郁了不少猛地轉身看去,後面三丈外是一堵黑乎乎石壁,他們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一條數丈寬通道,居然沒有半點察覺。
小泥兒驚訝不已:「咱們……怎麼……」
她抬手一道水法打在石壁上,僅僅打下些許碎石,石壁上幽光閃爍,將攻擊力道輕易化解,連水花都沒有泛起一個。
「沒用的,別浪費法力,咱們已經走進通往延淵祕境的入口,退不回去了。」遊夢長見多識廣,催促道,「趕緊往前走,先出了通道再說,這地方不能滯留太長時間。」
張聞風感受着通道中的陰寒,傳音問道:「遊老,你猜到了那個東西的跟腳?」
「出去再說。」
遊夢長傳音叮囑:「走出通道的時候,可能會遭遇危險,小心防護。」
張聞風不再多問,他很好奇能用出如此神奇手段算計他們的是個什麼存在?不可能是六階,否則用不着如此大費周折。
他們往前走,後面的石壁始終保持在三丈之外,神識卻察覺不到,小泥兒頻頻回頭觀看。
通道的盡頭是一片墨藍幽深的光幕,偶爾有亮光像星辰閃爍又消失不見。
遊夢長的虛影化作黑氣返回聚水珠,時隔幾千年故地重遊,連通道都變得面目全非,他知道是暗中的傢伙故弄玄虛。
張聞風將結界的防護縮小到兩人身上,囑咐小泥兒一聲,牽着小丫頭一步邁出。
光幕泛起水波一樣的漣漪,沒有太多阻力讓兩人鑽過去。外面的光亮刺眼,他們出現在一片荒蕪的沙丘,太陽熾烈照耀着大地。
「這地方靈氣稀薄,好重的陽煞氣。」
從黑暗中陸然出現在太陽底下,對他們來說沒有太多的不適,小泥兒微微眯了一下眼睛,察覺到這片天地的不同,叫道。
張聞風放開握着的手,將防護結界也收了起來,神識暢通無阻掃視十餘里外,除了連綿沙丘,沒見有其它東西,此地生機枯寂,預料中的危險沒有出現。
這是一片將要崩塌的祕境地盤。
遊夢長化作的虛影再次遁出,往四處觀察一圈,道:「是一頭器靈在暗中搗鬼。當年有傳言,說萬轉回廊是一件小天地重器,看來傳言非虛,那器靈想要掙脫重器束縛,逍遙天地間,它必須要尋到一個合適的靈魂來代替,否則器靈只能永遠跟隨重器深藏在海底,無出頭之日。」
張聞風恍然明白了,當初青銅燈的鎮魂殿,兩個判官哄騙他繼承判官職位一個道理,他成爲判官之後,前任判官就能掙脫小天地重器的束縛,當然兩個判官至死都不知道,他們只是冥域五殿崔府君的棋子,擺脫重器束縛的結果就是消亡。
「難怪那傢伙在萬轉回廊爲所欲爲,裝神弄鬼,我們卻找不出它藏在哪裏。」
小泥兒隨即有些擔心,問道:「咱們該如何出去?這座祕境的處境有些糟糕,陽煞氣如此濃郁,離崩塌不遠了。」
以他們五階的修爲,短時間內,陽煞氣對他們沒甚麼影響。空中傳來一個尖細笑聲:「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,既然話已說開,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,我需要那個小鯉魚代替我鎮守萬轉回廊,就當是個交易,我可以放你們幾個出去。」
數千年的等待,有了一個結果,器靈的聲音透着壓抑不住的情緒波動。
小泥兒臉色都變了,伸手一把牽住觀主的衣袖。
好奇心害死魚兒,她幹嘛要吵着跟觀主前來探險尋寶?
張聞風微笑着給了緊張的小丫頭一個安心的眼神,他當初和遊老,在經州的摩崖古經壁拜訪過一位遺留人世間幾千年的經魅娘子,那位也是有大神通的小天地重器的器靈,他缺乏與器靈打交道的經驗,先交由遊老應付。
遊夢長嘿嘿一笑,拱手道:「鄙人姓遊,道友怎麼稱呼?」「你們可以叫我‘萬瀾,,等你們考慮好了,咱們再談,各位好好欣賞即將崩塌的祕境末世景緻。」
器靈的聲音帶着調侃和得意,消失在空中。
幾千年都等了下來,他一點兒都不着急,不在乎再多等幾十年。困在荒漠裏的魚兒還能跑了不成?
第866章 遇見
小泥兒緊緊抓着觀主的衣袖,生怕觀主將她拋下,可憐兮兮的神情,再也不復與遊老吵架時候的囂張氣焰。
張觀主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頭頂髮髻,傳音道:「你還真信了那個器靈的證語?即使將你交出來,他也不可能放我們走,現在離靈氣潮漲末期還有三百年,他要防着我們出去後召集幾座大陸的五階高手,滿世界搜尋他的蹤跡,他到時失去了器靈身份,不能再待在萬轉回廊,所以爲了他自身的安危,他必定要置我們於死地。」
「呃………」
小泥兒一想似乎是這個理,放開觀主的衣袖,隨即又擔心地傳音問道:「觀主,咱們還有機會逃出去嗎?」
張聞風笑得很自信,傳音道:「放心吧,會有辦法的。」
將左手抬起,稍一溝通食指上戴着的冥氣指環,出人意料的居然沒有反應。
接連嘗試幾次,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,這處祕境成了囚唤^地,斷去了他借道冥域返回人世間的念頭。
遊夢長察言觀色傳音問道:「不能溝通冥域嗎?」
「感應不到,此地不知何故,隔絕了與冥域的聯繫,成了不入輪迴的絕地。」張聞風單獨傳音遊老,問道,「能否尋到出口?或者有別的法子離開?」
「出口就不要想了,器靈不會讓我們尋到。」
遊夢長經歷的大風大浪多了,很沉得住氣,傳音道:「目前能想到一個比較冒險的法子,百年之內,這座祕境必定會坍塌,你到時藉助小天地重器,隨着崩塌的祕境闖出去。」
張聞風無語了,這法子……簡直與送死無異。
隨即想到,也或許在祕境崩塌時,此地隔絕禁制同樣崩壞,他能溝通到冥域,只要搶在被波及之前瞬間,他有極大的機會勾畫鬼門逃進冥域。
聽了張觀主的想法,遊夢長笑着傳音:「這不就有了兩個法子嘛,所以當務之急,是尋到祕境內沒有惡化的地方,保存實力,能讓修爲有所提升就更好了。」
還有一點他暫時沒說,他躲進鎮魂殿吞噬魔魂絲修煉十餘年,能夠恢復五階修爲,到時或許能夠通過推衍術算找出其它法子也說不定?
兩人傳音商議事情,有些話同時說與小泥兒聽到。
小泥兒傳音問道:「那個器靈會不會裝成閭子進,或者老龜,陰險地對我們發起偷襲?」
「別把器靈想得太厲害,除了萬轉回廊,他即使能進祕境也發揮不出多大本事,他培育並控制着那條五階幻蜃,除了作爲打手外,估計是萬不得已時候,想嘗試着讓五階幻蜃代替他擔任器靈。」
遊夢長傳音解釋。
三人飛起低空,沿着一個方向搜尋,視線所及,滿目悽黃蒼涼。熾烈高溫蒸騰,空氣微微扭曲,枯沙隨燥風漫卷,無形陽煞氣如刃肆虐,無處不在。
飛出三百餘里,小泥兒打了個哈欠,她覺着有些犯困,飛着飛着不覺落在後面,眼皮子打架,心中驚覺不對,弱弱叫一聲「觀主」,搖搖晃晃往下方落去。
張聞風忙一把拉住像喝醉酒的小傢伙,落到沙丘上,扶住困得睜不開眼睛的小泥兒,仔細檢查其體內妖力和妖識,好半晌沒有查出問題所在,而小泥兒耷拉着腦袋已經睡着,還打起了小呼嚕。
遊夢長也查看片刻,傳音道:「是那器靈做了手腳,用魂牽祕術,將小泥兒的神魂與萬轉回廊扯上了干係,他是勢在必得,不怕小泥兒跑了。」
張聞風將小泥兒放到背上揹着,傳音問道:「可有法子破掉?」「暫時不成,我修爲不夠。」
聽得遊老的答覆,張觀主心中稍安,那器靈爭鬥的本事稀鬆平常,詭異手段不少,小泥兒自個都不知是怎麼着的道。
又飛出近
兩百里,張聞風發現右邊遠處的空中出現兩個黑點,氣浪蒸騰下,隱隱約約看不真切,他忙長嘯出聲,能在荒蕪沙丘遇到人不是一件易事。
上一篇:开局顶流的我怎么会糊
下一篇:黄天之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