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45章

作者:严轻

老者腳下踩着枯草中的瓦礫殘磚,笑着搖頭:“不用,他有正事忙,再說從此以後,山上已經變得乾淨,上來走走看看,無妨!”

陳青橋上到山頂,躬身行禮:“師父,您今天怎麼來這裏了?”

張聞風抱拳行禮,卻不出聲。

剛纔山頂上兩人的對話,他已經聽到,倒要看看清水觀如何解決自身的麻煩?

老者讓陳青橋起身,笑道:“伍院主,不知可有閒暇,聽聽老朽講一些陳年往事?西河山鬼物作祟不是一年兩年,有數百年了,這期間,清水觀每隔數年都要派遣道士,前來做法鎮壓或誅殺鬼物,清水觀爲此,折損了不知多少先輩。”

老者講了個話題引子,便住口不言。

伍乾平笑道:“洗耳恭聽。是非曲直自有公道,老修行請說!”

老者衝張聞風抱歉笑了笑,與伍乾平伸手做請,跳下丈餘高的坡坎,身手還矯健,當走進堆着墳包的山洞,看情形是要單獨說話。

伍乾平稍一遲疑,跟着跳下去往山洞裏走。

張聞風聽不到故事無所謂,他事情已經辦完,戰利品上交,善後的事情有伍院主和老傅經手,他沒那麼多好奇心參與。

口袋裏裝着兩顆醉心果,是額外所得,他不可能腦門被驢子踢了拿出來上交。

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;

時至不行,反受其殃!

很快,傅孤靜從山洞走出來,手上還沾着一些黑色泥土。

陳青橋再也沒了先前的從容淡定,顯得有些沉默和一絲急躁,在雜草荊棘叢生的山頂走來走去,不知思索着什麼。

傅孤靜與張聞風聊聊外出巡查的見聞,輕鬆氣氛。

真相未曾明瞭之前,清水觀與西河山鬼物有勾結的事情暫時不能下定論。

出於隱祕和安全考量,剿滅西河山鬼物、妖物的大案,張聞風和伍、傅二人商議達成一致,主動隱瞞他一個人獨自所爲的功勞。

對上頭遞呈的卷宗,將會是以伍乾平親自指揮,傅孤靜佈置安排並動手的皆大歡喜的故事,一些細節補充,做上司的擅長,借調宗門好手什麼的,都是心照不宣的事,上頭不會深究,功勞紮紮實實的就行。

張聞風落到實惠獎勵,伍乾平、傅孤靜在各自宗門得名聲好處,各取所需。

伍、傅兩人見張聞風不肯透露用什麼法子收走的鬼物,也就不多打聽,再小的道觀,或許五百年前都有大名鼎鼎的存在,留下一些獨門祕籍,很是正常。

收鬼的法門,在目前靈氣潮漲環境下,不是各家追求。

約兩刻鐘後,伍乾平手中提着兩個油布袋子,裝得鼓鼓囊囊,自山洞走出來。

陳青橋忙迎上前,往洞內看,沒見他師父走出來。

“你師父下山提前回去了,他讓你返回道觀,說有些事情與你交代。”

聽得伍院主如此說,陳青橋匆匆抱拳,與幾人打個招呼,往山下急掠而去,顯得有幾分迫不及待。

伍乾平看着陳青橋下山遠去,他舉了舉袋子,道:“清水觀與西河山上最厲害的鬼物,確實有勾聯,是靈氣沒落年代的陳年舊事,我會根據韋光宗所言,從側面進行查證。

這裏還有兩具黑殭屍,是鬼物煉製,韋光宗交代出來希望能減輕清水觀的罪孽。

他說會拿出找猓o死去的兩名外地人一個交代,說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命案,最多隻有小鬼鬧騰,他原本想等昨天過去,再向道錄分院彙報詳情,卻不想今日太陽出來上山查看,老鬼已經被咱們剿滅,嘿嘿,他的話到底有幾分真,幾分假就難說了。

這座鬼山,形成年代久遠,被鬼物加以利用變成聚陰地,使得那頭老鬼能夠長期沉睡,山坡向陽這面的醉心花,也是那個年代栽種,但是直到靈氣潮漲,近些年才進化出醉心花靈植,每三年一開花結果。

陳青橋能夠破境晉級,是他師父與鬼物交易,換到一顆醉心果服用的成效。

所以,這裏面是一段長達四百多年的隱祕,不擇手段爲了尋求突破長生,雙方都是夠隱忍。張兄弟你進山用手段收走鬼山的鬼魂,等若是破去老鬼最大依仗。

韋光宗還在找我打聽,是誰有這等本事,能夠收走山上卸喙砘辏抗肫颇X袋都不可能知道的。

張兄弟這次最大的功勞,還是咱們腳下這片山坡,每三年能夠產出醉心果的地方,對了,張兄弟,昨日晚間你可探查清楚,山坡上共有幾處醉心花靈植?”

伍乾平心情極佳,三具黑殭屍和兩具妖物可以上交。

但是這片寶地,他所在的宗門登天樓,和傅孤靜所在的懸雲觀,必須分一杯羹,今後幾家勢力將輪流派遣修士據紮在西河山,個人之力不可能再染指醉心果。

先前與解智權交流瞭解到,是解老財聽說西河山接連出現鬼打牆的怪事,飛鴿傳訊報上去,解智權閒着無事前來碰碰邭猓l現是一片醉心花鬧出的幺蛾子,而且醉心果快成熟了。

作爲九鶴宮外事採辦的解智權,哪還不欣喜若狂?

他以爲撿到寶了,想一家獨吞,不讓道錄分院知曉分潤,最後鬧一個灰頭土臉,差點連命都丟在山上,喫一個大虧做不得聲。

傅孤靜目光掃視山坡,醉心花昨晚凋零之後,莖葉在太陽照射下枯萎倒地收縮,再也分辨不出其中失去靈氣的醉心花靈植。

對於這種奇花異果,他和院主一樣缺少認識。

聽得解智權和方纔的解釋,才明白他們似乎錯過了什麼好東西?

張聞風拍了拍身上破裂的袍子,笑道:“昨晚實屬僥倖,我是秉持着一股心氣上山,沒料到會是如此驚險場面?

用手段將泄砘瓿热ペび蛑幔闩c山頂藏着的老鬼,和山下虎視眈眈妖物僵持住了,誰都不敢先動,我探查發現有五處醉心花靈植,山腳處的兩頭妖物爭奪厲害,讓我撿了個現成便宜。”

他沒有多說醉心果下落。

水猴子被利爪掏開的肚腹,有果子殘渣留下,這做不了假。

妖獾在土雞嶺的洞窟,也有碎片血跡混合在地面。

他出大力氣得一顆兩顆果子怎麼了?

“能有五處醉心花靈植,很不錯了。張兄弟放心,你的功勞不會少你丁點半分。”

“多謝多謝!”

“是我們該謝你纔對,哈哈,同喜同喜!走,咱們再去土雞嶺瞧瞧。”

第81章 差一點點就成了

返回仙靈觀時,太陽不高了,嶽安言在用木耙子收攏黃燦燦的菽豆,身姿綽約,踩着長長的影子,偏頭看向氣定神閒上山的觀主,臉上露出恬淡笑容。

她身上的清冷氣質,中和在秋日殘陽暖色裏。

“啊呃……啊呃……”

驢子馱着小不點躥到觀主前頭去,咧嘴揚頭,有事沒事來一嗓子秀它的大嗓門。

宣告它閭子進回來了,把小不點嚇得掉進口袋裏,差點尿了。

“就說今兒早上樹枝頭喜鵲子鬧騰,是有喜事。風哥兒事情辦得利索,這麼快回了,好啊,要不山上怪冷清的,一天沒聽到驢叫,渾身不得勁,睡覺都不踏實。”

老瘸子顛出廚房門,雙手溼漉漉的往圍裙上擦拭,眉開眼笑。

道觀東邊林子有一個喜鵲窩,天天在枝頭鬧。

每逢有喜事,老瘸子都拿喜鵲說事。

“喲,驢子還帶了下酒菜,這也太小了,不夠一盤嚼頭。”

驢子蹭到跟前,老瘸子拍了拍驢子頂門,看到布袋內探頭探腦的幼獾,笑着伸手去拎,被驢子迴轉腦袋頂開,不讓他碰。

“瘸叔,那是驢子撿到的乾兒子,不能喫。”

張聞風從驢子背上其它口袋掏出酒罈、熟食荷葉包,遞給老瘸子。

老瘸子笑呵呵接過,賞了驢子屁股一巴掌,手感紮實,心情極爽罵一句“驢日的”,進廚房去了,“我去抓緊做飯,晚上一起喝點。”

也不知是跟驢說話,還是和風哥兒說的。

張聞風又拿出兩個油紙包,走幾步遞給嶽安言,道:“碼頭康家鋪子從郡城販來的果脯,看着還好喫,給你帶了點。”

嶽安言接了,紙包側面戳着“什骞钡募t印子,笑道:“觀主有心了。”

看一眼天色,道:“二師兄快回了。觀主路途辛苦,先去洗涮,等會我忙完了將兩本書冊還你。”

張聞風低聲問道:“這兩天,山上可察覺到震動?”

將驢子背上的袋子、斗笠、鞍子等物卸下來,留了一個裝幼獾的布袋給繫着。

他在碼頭買了幾斤綿果,幼獾喜歡喫,當小傢伙的食物。

嶽安言微微搖頭,道:“沒有。我和二師兄山上山下仔細尋了幾遍,兔子洞都翻過了,沒發現任何異常。你去土雞嶺,找到那邊發出震動異響的緣由了沒?”

張聞風指了指爬着布袋露頭的幼獾,道:“是一頭產幼崽的妖獾弄出來的動靜。等晚上,喝茶的時候,我與你們講講。”又問道:“山下什麼時候能復工?”

“二師兄上午去了一趟張家莊,中午回來,說加了兩成工錢,那些人答應明日復工,這兩天他們在家裏忙農活,他們會多請些人手,爭取在下月初提前完工,瘸叔知道了,有些生氣,罵那些人鑽錢眼裏去了。”

“沒甚可氣的,天晴久了,擔心變天耽誤時間,提前完工很好。”

張聞風心無波瀾。

山上山下,是同一個世界,又不是在一個世界。

他在外出前,交給兩人各五十兩銀票,有什麼事情讓他們自己做主辦了,二師兄能夠想到多加工錢將事情提前完工,他很寬心,錢不錢的他現在不太在乎了。

他提着東西往茅屋走,驢子馱着小不點嘚嘚平穩下山去。

晚膳後,三人圍坐在西殿燒水泡茶聊天。

油燈下光照暖黃,茶香融融。

嶽安言發現觀主在與不在道觀,氛圍全然不同。

昨天晚上,她和二師兄竟然對坐無言,喝的茶水也感覺寡淡無味。

張聞風將這次出任務大致講了講,省卻一些無關事務,他沒有說醉心果。

二師兄稍講了去張家莊辦事經過,接着講這兩日跑兩處村子,考覈招了多少苗子,最後請示道:“我今天測試遇到一個十歲孩童,竟然是罕見的冰行,不知咱們道觀收不收?”

他記得師父曾經說過,道觀沒有專門的風、雷、冰三行修煉功法。

不知密室中可有適合的修行法子?

他沒與觀主說從張家莊聽到的一些婦人閒言碎語,什麼平白便宜外人,也不多照顧莊子裏十幾個學徒名額,都是張家人爲甚胳膊肘往外拐等難聽的話。

他心中有大志向,不與那些俗人計較,相信觀主更不會在意,不說也罷。

張聞風看了一眼師姐,笑道:“儘管收下,即使咱們道觀沒有相應功法,我可以去道錄分院抄來,到時師姐帶着指點修行。風、雷資質都可以收。”

“成,我知道了,明日再跑一趟。”

正事說完,又說些地裏的栽種,時間到了三人去正殿奉香做晚課。

晚課結束後,張聞風提着小布袋內裝着的已經風乾的醉心花瓣,來到東殿藥房,在銅爐點起銀骨炭,用微微火慢慢焙烤醉心花瓣。

這玩意還只能晚上焙制,花了一個多時辰,得到一把烤乾像茶葉的乾絲。

腥味盡去,異香撲鼻,用一個瓷瓶裝着貼上標籤存放在藥櫃。

十五日上午二師兄外出跑一趟,回來後便不再出去,下午也沒有去其它村莊測試學徒苗子,他養精蓄銳,爲晚上吉時吞服清氣散藥粉做準備。

翌日早上,二師兄照常早課,他第一次服藥衝擊破境,以失敗告終。

神色稍顯憔悴和失落,掩飾得很好。

張聞風和嶽安言好生安慰了一陣,他們知道,二師兄年歲偏大,能否跨過眼前的坎還是未知,他們都希望二師兄能夠成爲同道。

不離不棄,風雨同行。

山上日子照常過,驢子馱着它的乾兒子到處跑,自從有了幼獾玩耍,除了飯點和早晚課上山,平素難以看到影子。

張聞風放鬆休整兩天,自己用銅錢卜算吉時,於十七日巳時四刻啓火,東南方位懸鏡,開始煉製第二爐清氣散,他必須趁着新鮮感覺在,加緊積累煉藥的經驗。

有師姐幫着照火、守夜,一切進行順利。

一天一夜過去,煉藥洞窟藥香瀰漫,張聞風默默估算時辰,撤掉爐竈餘炭,雙手掌心貼着半圓銅釦,緩緩催動元炁化作藥爐能量,進行最後煉製焙烤。

他內心平靜無雜念,很快用神識透過爐子“看到”內裏高溫蒸騰氤氳景象。

氣霧盤旋翻湧,粉塵相互融合。

種種細微變化就在眼前,呈現自左往右很規律的漩渦狀。

體內元炁快速消耗,待他察覺無以爲繼時候,爐內的氣霧陡然失去控制,漩渦散開四下裏亂滾亂撞。

他再也看不到內裏情景,嘴角泛起一絲無奈澀笑。

聽着爐子內不規律發出的震顫嗡鳴聲,他知道這爐藥已經廢掉。

功虧一簣,差一點點就成了。

放開貼着銅釦的雙手,繞着慢慢平息的爐子轉圈。

他上次能夠成功,其實是進入神奇境界,能夠控制體內每一絲元炁哂玫墓冢欠N境界下幫他開啓的神識,對他今後煉藥,是大有裨益。

元炁不夠支撐,下次再煉藥,大不了關鍵時候,提前服用一份清氣散。

這次就當是積累經驗罷。

第82章 投桃報李,細水長流的積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