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這地方深不見底,稍不留神便被拖進水深處轉得暈頭轉向,連條嘮嗑說話的小魚都不見一條,她無聊又無奈,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。
希望觀主儘快出關,將她這條迷途、可憐、又無助的小鯉魚搭救上岸。
桃娘子說過,只有觀主能使用信物破除祕境困陣,其他人、或大妖拿到黑玉簡都沒有用處,要不是有這個希望,她非瘋掉不可。
這無邊水潭激流裏,她除了不停遊動對抗壓力,連沉睡都做不到。
當年在駝峯山水底,她還可以陷入沉睡對抗枯寂。
她好可憐啊,不要機緣行不行?
第836章 念起念滅,佛心種魔
碧波幽潭水邊,桃娘子透過薄霧水氣,看着潭中四處亂闖不時沉入水中又掙脫跳出的小鯉魚,臉上略有憂色擔心。
當年她陪伴莫夜大人閒遊,途徑此地,聽說此潭有化龍之機緣。
千多年的枯寂,遇上個會說話討她喜歡的小鯉魚,難得她發一回善心,便想將這份祕境中的隱祕機緣,落到有蛟龍血脈的小泥兒身上,沒的便宜了外人。
哪知小鯉魚入水,觸動化龍潭幻陣,被困在雲譎波詭的水「域」內,她根本接近不了。
身形矮小的茫公出現在潭對面一顆歪脖子樹幹上,欣賞着小鯉魚被漩渦拖入水下又拼命冒出水面吐泡泡的狼狽身姿,尖笑一聲,道:「桃娘子,你說這條小鯉魚會不會淹死在化龍潭裏?」
桃娘子沒好氣道:「老猴子,你再說風涼話,老孃先將你拖進水裏淹死。」
三年多了,她想盡辦法,法寶浪費好幾樣,卻怎麼都夠不到水中小鯉魚,耐心差不多耗盡,脾氣差點能夠點着,茫公不想着幫她反而看笑話,她如何不惱?
「玩笑話,別當真嘛。」
茫公趕緊收斂嬉笑表情,換了一幅正經神色,道:「大人既然與你說過此潭能夠‘化龍,,必定是確有其事,不容置疑。依我溡姡@條小鯉魚或是蛟龍血脈不佳,需要受些年頭的磨難困境,激發體內血脈,方能接受得了潭中’機緣,,你是一番好心,張觀主出關也怪不到你。」
身形高大的躍山老人出現在右邊的陡峭山石上,居高臨下打量水中小鯉魚,道:「茫公之見有理,桃娘子你贈送給小鯉魚的那朵桃花,能夠保她性命無虞,在潭中堅持十多二十年沒甚問題。」
聽得兩位大妖如此說,桃娘子眉頭稍舒,好心辦壞事,她有苦自知。
說了一陣話,躍山老人、茫公各自散去。
桃娘子往下游瞥了一眼,停下腳步沒有當即離開。
沿着河道草地走來不苟言笑的韋敬傑,先朝水潭邊的桃娘子拱手行一禮,再仔細觀察水潭中奮力遊動的小鯉魚,確認小泥兒沒事,還是活蹦亂跳,再行一禮,又原路返回去。
期間不多問一個字的廢話。
腰桿挺得筆直如槍,背影透着莫名的風霜滄桑。
桃娘子看着那個來去孤單的男子,張口準備多說一句,想了想又算了,她桃娘子行事不論對錯,犯得着與他人解釋?
身影一晃消失,桃花幽香吹散在潭水邊。
水波激盪,小鯉魚沉下去又浮上來,欲哭無淚,額頭偶爾有彩光閃爍一下。
天乾大陸,行走着兩名男子劍修,其中一人手持血跡斑斑白幌,一面墨字行書「一劍挑天下,一劍蕩四海」,另一面寫着「同階無敵,但求一敗」,豪氣干雲,囂張霸道。
他們走一路,打一路,從南到北,自春到冬。
天乾大陸風氣彪悍,四階高手紛紛出城應戰。
天乾大陸的無冕之王五階術士石奇勝都被驚動,特意前去看熱鬧。
其中一人拿出一面「方」字玉牌,遞上拜帖,說是尋求劍道突破,別無他意。
浩瀚大陸中部,天禪石寺新據地。
僻靜的影壁山,半山峭壁間有一座不起眼的孤零零洞府。
法寶和尚盤坐蒲團,身上金芒霧炀従徥諗浚犻_眼眸,岩石般硬朗的面孔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笑容,閉關不到四年,順利晉級五階後期。
他要爭做這方天下第一個六階修士。
飽經魔氣磨難幾十年的意志,堅定不移的佛心便是他的信心所在。
想到酣暢得意處,法寶嘿嘿笑出聲,竟然不似他平常的表情和聲音,透着三分陰森,法寶臉上神色愕然,
猛然間反應過來。
「嘿嘿,遲了!」
和尚身上湧起濃郁如幕黑氣,一下子將要爆發的金芒吞沒。
蒼老的聲音在密室中響起,「和尚,老夫早就說了你佛性不純殺心又重,爭強好勝心中有魔,是個修魔的好苗子。這不老夫借你佛心種魔幾十年,你毫無所覺,反而一味求力求快,不修功德業力,老夫已經助你一臂之力,幫你順利提升修爲,你的金剛之軀正好借來讓老夫修煉金剛天魔體。」
黑氣翻湧,又自外往內一點點吞噬同化剩餘金芒。
法寶的佛識劇烈掙扎反抗,面對無邊黑暗,他絕望了,該聽法遠師兄的勸誡,多花些時間博覽佛經,洗滌自身惡業,清除魔氣曾經對他的影響,穩一穩心境不急着提升修爲。
爭那第一的虛名做甚麼?
「和尚,你沒有機會了,四年前老夫遭受重創那次,是你最後的機會,可惜你沒有把握住,認命吧。你心底不能實現的執念,老夫將輕易幫你完成,‘一念起,風靡雲湧;一念滅,繁花似澹煜碌谝凰闶颤N,整個天下的生靈都是老夫的盤中餐,想喫誰便喫誰,哈哈哈。」
「我……與你同歸於盡!」
法寶和尚嘶吼着鼓盪被分隔的金芒氣息暴漲,這具軀體原本就是他的,相比種魔的魔頭,他更容易搶過來,即使片刻也足夠了。他淬鍊得寶物難傷的金剛之身,除了自爆,短時間內沒別的法子破壞。
太強了,有時候也不是好事。
「給老夫……散!」
魔頭喝道,好不容易搶到手的軀殼,他且能任由法寶損壞?然而等他驅散和尚強行聚集的金剛之力,他發現和尚的殘魂突然不見了。
「和尚,你能躲到幾時?就這麼大的身軀,藏進骨髓里老夫也遲早找到你的殘魂,勸你乖乖接受老夫的融合,可以給你保留最後的體面,讓你有一絲神魂轉世。」
魔音充滿誘惑,在密室響起。
沒料想到強硬掙扎的武和尚也會陰險算計,聲東擊西將部分殘魂藏起來。
魔頭鼓盪魔氣衝涮身軀,冷笑道:「和尚,這次沒人能救你,老夫吞噬那麼多修士,知道了不少信息,不會再讓東大陸的術士察覺到此次變故,你就安心等着被找出來接受融合吧,十年二十年,老夫等得起。」
他上次離開法寶身體,將魔念種在法寶的佛心內裏,最終成長爲真假難辨的心魔,遇到合適的時機一發不可收拾。
他確實等得起,不擔心被修士找上門打擾。
第837章 方寸見天地,指掌通陰陽
昏暗靜謐的佛堂,有兩座紗幔精閣,分別放置天禪石寺法當主持與法寶大師的命燈,豆大燈光凝若不動,照亮方圓丈許。
突然法寶大師的命燈一黯,光亮縮小隻剩燈芯少許,緊着搖曳不定,又緩緩恢復如昔。
檀香嫋嫋無形,佛堂平素無人巡察,安靜依舊,沒人發現短暫的交替變化。
時光在枯靜中悄悄流逝。
大興土木的天禪石寺規模一年較一年擴大,青磚黑瓦連幢佛堂、大殿、藏書樓、講經堂、戒律院等等依次完善。
僻靜的影壁山似乎被人遺忘,半山峭壁間孤零零洞府石門被藤蔓雜草遮掩。
法寶大師曾有言在先,除非他出關,否則任何人勿要打擾他的清靜。
陌嶺幽境,桃花谷。
尚卿雲、錢璟朝神情淡然的桃娘子躬身行禮,道別之後轉身走出桃花谷,漫山遍野桃花燦爛若粉雲,四季常開,花香飄溢數十里外。匯合谷外等候的韋敬傑、施南關,說笑着走出祕境。
歷經三十餘年點點開闢新經脈艱難痛苦,兩女呼吸着外面的清冷空氣,皆有種苦盡甘來的歡欣感受,較才進祕境時候的茫然、困惑,此時多出幾分清晰和信心。
不曾清貧難做人,不經世事永天真。
返回宗門燒香禮道之後,錢璟先去拜見師父聆聽教誨,再一一拜訪山長、嶽道長、趙竹兒、嚴靜等人,最後去相隨殿見雲秋禾,住了一晚上。
第二日一早,錢璟沒有驚動其他人,與雲秋禾、山長告別,獨自往北悄悄去了。
觀主閉關十餘年未出,她有自己的脫凡路要走,不想因爲觀主的緣故,受到特殊關照,各有各的修行,在大安朝境內,她又不去偏僻荒野,安全上無虞。
一身青灰道袍,腰間佩劍,袖內裝着師父賜予的護身玉符,錢璟遊山玩水放鬆心情,品嚐各地美食,二十餘日後來到經州月鴉湖畔。三百里水面波光粼粼,夕陽西照美景依舊。
錢璟特意去了一趟附近的月鴉觀,她當初做學徒的道觀,近一百五十年過去,道觀修建得美輪美奐,規模擴大不少,修士卸啵欢锸侨朔牵瑳]有誰認得她了。
在道觀掛單歇息一晚,翌日她來到十里外湖邊村莊,花五十兩銀子,通過村正買下村東頭一座荒蕪破落院子,包括院後一片三分地的菜地。
村裏人見多了來往月鴉湖的高來高往神仙,有仙姑借住他們村子修行,雖然是新奇事情,卻不至於圍觀,只有不懂事光屁股小童,咬着指頭口水滴答傻看。
花了些時間將破屋土牆修葺補好,錢璟自此便在「錢家村」住下。
這裏是她當年的出生地,她家兄一脈有她銀錢照應,早就搬去城裏開枝散葉,許多年前便沒有來往。
村裏人發現新來的仙姑與以往見到的神仙不一樣,見人打招呼,和善客氣,還幫着村裏老人免費看病抓草藥,開墾荒地種菜,下河撈魚捉蝦子,農戶活計樣樣精通,院子裏種滿了霧絮狀粉色花草,聽說仙姑與他們同姓,村戶人家越發親近。
誰家有紅白喜事,都要請仙姑去坐席,倍有面子的。
月鴉觀往西十里外的湖畔,一座新修過的茅屋內,水清如盤坐麥草蒲團上,嘴角露出一絲笑容,錢璟外出單獨走脫凡路,這麼大的事情,山長怎麼可能沒有安排?
一頭雪白毛髮的小狗搖晃着尾巴走進茅屋,挨着蒲團邊趴下。來來往往月鴉湖的卸嘈奘浚瑳]誰看出經常在湖邊跑來跑去的小狗,會是一頭四階雷公獸?
不知過去了多久,張聞風終於停止祭煉青銅燈,他將沉浸鎮魂殿內的元神雛形收回體內。
鎮魂殿小天地已經穩固,那條小冥河寬約兩丈,他能感知自己在鎮 魂殿核心留下的印記,伸手一招,青銅燈飄飄升起,縮小到拳頭大落到他掌心,輕得似紙糊的沒有分量。
他能夠借用第二元神的部分神通,攝取青銅燈再也不在話下。透過層層霧氣「看」到深處的一方小鬼域,張聞風臉色露出一絲欣然。
方寸見天地,指掌通陰陽。
他通過觀摩小天地的修復、完善,觸類旁通,積累了許多關於道法、劍術、規則之力方面的靈感火花,再給他一些時間揣摩,他的實力將進一步提升。
卻也不急一時,待他出關看看世道變得怎樣?
正在半算山與山長下棋的遊夢長,突然抬頭看向西北方向,嘿嘿一笑:「總算是出關了,磨磨唧唧的一盞破燈花了快二十年時間,等得太久。」
說着身影消失不見。
山長心中欣喜,面上卻不露聲色,走出亭子往西北飛去。
張聞風看着接二連三出現在他面前的遊夢長、土堃、趙竹兒和山長,哈哈笑道:「太客氣了,擺出這麼大的陣勢。浩瀚大陸做亂的魔頭找出來了嗎?」
「魔頭早滅掉十七八年了,等觀主你出關,黃花菜都涼了。」土堃打量着看不出深湹挠^主,暗暗心驚。
這番祭煉小天地重器,觀主收穫極大啊,他感覺與觀主之間似乎隔了一層天地,這般面對面,看得見,妖識竟然感受不到觀主的存在,好生厲害!
趙竹兒也察覺到了觀主的變化,興奮叫道:「掌櫃的,把寶物拿出來,讓我長長見識,小天地重器,還沒有上手摸過呢。」
張聞風左手從袖口伸出,託着小巧青銅燈,舉到身前,笑道:「外面都在傳方白蘭有一件小天地重器,你休想蒙我。」
趙竹兒用手摸了摸冰冷寒重的青銅燈,撇嘴道:「一件祭煉了幾百年的本命寶物,哪裏是什麼小天地重器,要不當初也不會被困在巫陣脫身不了。」
用雙手試圖搬起青銅燈,然而小小的燈盞如同生根在觀主手掌,紋絲不動。
張聞風敲了好奇的竹兒一記,將青銅燈收回袖內,與遊老和山長打聲招呼,往山下走去,感嘆道:「時間過得真快,一晃眼差不多二十年了。」
山長笑道:「小泥兒可能是度日如年,不覺時間過得快,她被困在祕境‘化龍潭,裏,已經十五年,還等着觀主你前去搭救。」
「呃,什麼化龍潭?沒聽說過。」
卡文了,早上這章挪到下午
卡得不要不要的,以頭搶地爾,容老嚴多琢磨一下,抱歉 《道門唸經人》卡文了,早上這章挪到下午 正在手打中,請稍等片刻,
第838章 小泥兒,好玩嗎?
閒話片刻,腥藖淼较伸`山老道觀,張聞風整理道服冠巾,淨手添油,一絲不苟奉香禮道,完成簡短科儀再纔去西殿就坐。
趙竹兒上下打量觀主,忍不住好奇道:「掌櫃的,你如何做到的……」
她做了一個轉換的手勢,觀主走進道觀時候,整個人從那種玄妙似乎隔着一層天地的狀態恢復正常,她特意用神識瞧了瞧,能夠感受到觀主的存在,而當觀主走出道觀,又變得飄忽不可捉摸。
她知道觀主是藉助了手中的青銅燈,但是兩種狀態之間轉換太神奇了。
土堃和山長也留意到了觀主的變化,看向高深莫測的觀主。張聞風嘿嘿乾笑一聲,瞥一眼老神在在笑而不語的遊老,含糊解釋道:「我還有一半心神沉浸寶物中,沒有完全出關。」他有些第二元神方面的疑惑想單獨請教遊老,岔開話題問道:「怎的不見師姐?」
他們幾人一路從北巖林子飛來,好些門人弟子都看到並行禮,也與胡羌兒三個小魍精朝面,這麼長時間過去,嶽安言和雲秋禾都沒有露面,可說不過去。
趙竹兒笑嘻嘻打趣道:「掌櫃的欲蓋彌彰,其實是想問秋禾姐姐爲何不見吧?」
張聞風順着話風笑道:「她們外出了?」
他臉皮俸瘢u不怕笑話。
「瞞不過掌櫃的,秋禾姐姐、嶽姐姐前年春上被水蘭那丫頭拐跑,去了浩瀚大陸游歷,現在到了哪裏我沒過問,山長應該知道?」
「莊玉上個月傳訊回稟,說四人離開浩瀚大陸,去了天乾大陸。」山長是厚道人,不賣關子一五一十說道。
張聞風詫異問道:「莊玉還在浩瀚大陸,沒有回來嗎?」
山長看一眼喝茶不說話的遊老頭,道:「是遊老的安排,莊玉留在浩瀚大陸,很少返回宗門。」
張聞風立刻想到一個可能,魔頭或許沒有完全清除,留下了隱患?要不然老頭子會乖乖待在仙靈觀喝茶下棋,早跑得沒影,遊老是在等他出關。
上一篇:开局顶流的我怎么会糊
下一篇:黄天之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