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437章

作者:严轻

失去魔軀的魔魂,又被光箭轟散,魔識滅絕,僅剩本能的魂絲被清剿乾淨只是遲早的事。

她心底感慨震地弓重器的威力,第一箭有接近六階的攻擊力量,在術士的精準操控下,魔頭大意下喫了一個大虧,後面便再沒 有翻身的餘地。

腥艘恢泵β档教焐冢於U石寺幾乎看不到一塊完整的岩石,成了一片徹底廢墟遺蹟。

陸長遠從第一箭爆發的巨坑底下找到殘存黑鏈、殘魔枯骨等物,將用極陽真火煉化,把粉末渣子封印埋藏,不給魔頭再有借用的機會。

前前後後又清理了數日,送行宴席後,趙竹兒等人返回東大陸。那一片四百里禁魔區域,至少兩百年內不會允許凡人居住,時間久了,即使有極個別的漏網魔魂殘絲,也將因得不到滋補而消散無形,畢竟這片天地不是魔界,天地規則一直隱約排斥着殘魔氣息。在土堃洞府內,遊夢長聽着土堃詳細講述了前後的過程。他飄行着拿出黑沙覆地,用幽光魂絲爲經緯繪出神祕符文,將土堃帶回來的一塊含有稍許魔氣的碎石丟進沙地,推衍良久,仰頭沉默不語。

思索一陣後,又用玉盒將含有魔氣的石頭封印收起,重新撫平黑沙地,再起一課推衍,這次他將那張法寶和尚曾經用過的舊蒲團丟進去,推算了約刻鐘。

土堃沒有出聲打擾,讓他出力可以,這些神神叨叨的法門,他看得頭大。

這次能夠誅魔成功,幸虧請來石奇勝,否則以法遠和尚一人之力,算不清魔頭的具體藏身地,兩名五階術士聯手,一舉建功。遊夢長嘆息一聲,收起所有物品。

土堃心頭一沉,問道:「怎麼?法寶和尚還是有問題?」

「老夫沒有親臨現場,天時地利不便,干擾紛雜,算不出……唉,撲朔迷離,魔頭或許還殘活着,不見得在法寶和尚體內。」

遊夢長話語說得模棱兩可,他剛剛察覺到短暫的心緒波動,再想順着推衍,瞬間又失去了方向,魔頭的難纏、陰險、狡詐,他這個經歷五千多年前那次魔劫的老傢伙深有體會。

土堃抓了抓頭髮,嘀咕道:「不在法寶和尚體內?那就麻煩了。」

當時在場的人不少,後面又湧入數百三階、四階修士,不可能一一查看吧?

再則又散去接觸到了凡人、低階修士,無從查起了。

遊夢長笑道:「順其自然吧。這次的魔劫對浩瀚大陸造成的損失不大,感覺有些不真實,或許是老夫多疑。」

岔開話題問道:「麻煩土護法說一說石奇勝的情況,那個人類有些意思。」

土堃整理下措辭,道:「石大師託我做箇中人,他願意拿出找猓c遊老化解當年的誤會。」

「嘿嘿,誤會嗎?」

遊夢長皮笑肉不笑,不置可否道:「老夫怎麼說不重要,土護法可以與張道士商議,張道士若說不計較,老夫定沒有二話。」

說罷,飄然出門消失不見。

土堃微微搖頭,這老頭的心眼之小,他算是見識了,連解釋都不聽一句。

第834章 有大妖緣的小泥兒

從暗紅色像是血液的木桶裏走出,法寶和尚身上水霧蒸騰,伸手攝取乾淨僧袍穿上,他已經將當初法遠師兄用菩提液給他繪製的佛紋清洗乾淨。

魔頭伏誅,他再也用不到藉助佛紋抵禦邪物,可以放心地閉關修煉,將停滯數十年的修爲提升到五階後期。

他修煉的是純粹「佛力」,不染外物,保持純澈心境尤爲重要。

走出簡陋的洞府,自有服侍的小和尚進去收拾乾淨。

天禪石寺兩千餘和尚暫時棲身一片山嵐野地,因地制宜挖掘洞府,搭建簡單的石廟供奉佛祖、先輩大德高僧雕像、牌位、法器等。他不像法當主持執着石寺故地,只要弟子在、經典在,香火便能完整傳承下去。

宗門新的住處還在考察,他沒有過問,到哪裏都行,能清靜修行地方夠大就好。

來到石廟大殿,敬香行禮後,法寶盤坐側面空地蒲團,朝睜開眼的法遠合十,道:「師兄強行操控震地弓,精神尚未復原,不多留些時日修養,匆匆趕回去做甚?」

法遠合十回禮,低聲道:「說經日將至,爲兄想着多發掘幾個好苗子,便提前回去了。」

法寶無言以對,些許小事,也就法遠師兄會記在心頭大老遠跑回去,他一貫主張「修佛是自我事」,老祖級別的長輩就別摻和下面的弟子事情,他嫌麻煩浪費時間,自有其他和尚去管教發現人才。

法遠知道這位武和尚不認同自己的做法,轉了話題,道:「師弟你修煉之餘,除‘金剛經,以外,還可以多讀讀其它經文,專精一門,也可適當博覽全經,於心境進益多少有些好處。」

法寶微微欠身:「師弟記下了。」

法遠知道武和尚沒有真正聽進去,他也不便多勸,這涉及到了「佛力」與「佛心」「佛法」的問題,他們有分歧,站起身笑道:「爲兄告辭。待法當主持返回,你與他說一聲。」

「師弟送一程。」

兩人步行下山,再飛起往南去了。

仙靈觀。

張聞風在密室緩緩繞着青銅燈行走,清醒時候,他前前後後思考了幾日,決定通過隱晦的神魂聯繫,讓元神雛形放棄對鎮魂殿小天地的繼續擴大,選擇穩固現有的十五里方圓地盤。

地方越大,耗費的精力和法力越多。

他擔心以目前的修爲將會後繼乏力,造成得不償失的後果。貪多嚼不爛,穩打穩紮落袋爲安吧。

心中有了定計,停下走動,盤坐玉樹木墩墊,雙手掐動當初莫夜指點他的法訣,打出一道道青色法力到青銅燈上,與鎮魂殿內的元神雛形合力祭煉。

青銅燈表面古拙鬼紋浮現,幽光明滅呼應。

時光如水,靜靜流逝。

一道水光落到仙靈山頂,化作粉裙女童。

「哈哈,你們都在啊,發財了發財了,我年初舉辦晉升宴,你們這些不講義氣的一個個遠走它鄉,故意躲着是吧,今天讓我‘碰巧‘撞上,把你們該拿的份子禮物,趕緊掏出來,我不計較前面的……」

小泥兒飄進西殿,看着滿屋子人,她樂得尖細牙齒全露了出來。楊水蘭抬手便賞了小財迷一個腦蹦兒,太丟她這個娘娘的臉了,修爲越高,小傢伙本性越發暴露,連自己人的口袋都惦記上了。趙竹兒從袖口拿出一把亮晶晶的珠子,笑道:「叫竹兒娘娘。」

「竹兒娘娘最好了。」

小泥兒揉了一下額頭,不痛,趕緊離自家娘娘遠些,眉開眼笑雙手接過珠子,反正不是第一叫「竹兒娘娘」,有禮物賺不叫白不叫,又看向雲秋禾,誇張道:「秋禾姐姐好漂亮,鯉魚精看到都要走不動路,天上大雁要落下來砸到頭……」

腥舜笮Α�

這個肚子裏沒墨水的將「沉魚落雁」講出了新花樣。

雲秋禾趕緊拿出禮物堵上小傢伙的嘴,後面是好話還是羞人話,可就難說得很,要碰邭猓砘锲ず竦煤埽颤N葷的素的沒有不敢講的。

嶽安言不待小泥兒誇她,已經將寶物塞進小傢伙的袖口,順手捏了一把小臉。

楊水蘭看着喜滋滋清點寶物的小泥兒,問道:「你已經晉級五階,什麼時候返回柳枝河,專心修煉不再玩鬧了?」

小泥兒腦袋搖得幅度很大,「柳枝河池子太小,容不下我這條蛟龍,我還是在波瀾湖修煉自在,再說了,我回柳枝河,姑爺會嫌棄我,說我妨礙了你們過小日子。」

「你就想偷懶玩耍,盡找花樣敷衍,三百多年時間易過得很,你想要晉級六階,不抓緊可不行。」

「知道了知道了,娘娘你操心這麼多,小心長皺紋。」

小泥兒嘻嘻哈哈往邊上一閃,躲過娘娘的一記敲打,叫道:「我要去祕境拜訪桃娘子前輩,看看錢璟她們兩個,事情好多的,我找韋敬傑去了。走了。」

她說走就走,化作水光已經飛出門。

不趁着才晉級好好玩幾十年,她覺着很虧,修長生不就是爲了玩到天荒地老嗎?

像觀主那樣常年累月閉關啊、修煉啊,放着如花似玉的娘子不管,莫得意思呢。

找韋敬傑之前,她先與傻妮兒、胡羌兒還有從來都很忙的醜連德玩了一個多時辰,聽說閭子進前幾天已經回妖族地盤了,要不更熱鬧。

將傻妮兒的桃花搶來別頭髮上,兩朵桃花交相輝映,她覺得很漂亮,走之前才還給小氣吧啦噘嘴的傻妮兒,她不做強盜大半年。找到韋敬傑一說,韋敬傑欣然同意。

兩人進到祕境,太陽還很高。

桃花谷外,桃娘子現身,見到晉級的小泥兒很開心,笑道:「還是小泥兒有情有義,知道來看看我這個孤寂的老妖,今次打算住多久?」

她牽着小丫頭往桃花盛開的地方走去,沒有理會在谷外張望的男子。

小泥兒仰頭笑嘻嘻道:「多住些日子。桃姐姐,我那兩位朋友她們經脈開闢得怎樣了?觀主閉關,我也順道來看看她們。」

她等若是替韋敬傑問話。

察言觀色的本事她早就練出來了,能看出桃娘子不待見韋敬傑。「多住些日子好啊,我帶你四處好生玩玩,祕境中三條瀑布,其中一條說不定與你有緣?」

桃娘子稍稍透露一點,她打心裏喜歡這個乖巧的小鯉魚,有好處的事情,讓小鯉魚得去又何嘗不可?道:「你那兩位朋友進展不錯,估計再有十年,差不多可以完成經脈開闢。」

「勞煩桃姐姐費心,我替觀主謝謝桃姐姐。」

小泥兒聽得桃娘子透露給她的消息,那她更要在祕境中多住些日子。

能讓六階大妖說「有緣」的好處,她很是好奇欸。

第835章 天地如棋,魚困潭中

牀榻上緩緩浮現一片黑霧,飄落地面,化作神仙般氣度的遊老爺,寬袍大袖,峨冠博帶,伸一個舒服得沒有仙氣兒的大懶腰,遊夢長一步邁出,徑直穿過密室石門。

洞府大廳內仔細擺放新鮮採摘靈果的連德,忙行禮躬身:「給遊老爺請安。」

遊老爺伸手拿一個擺最上面的靈桃,慢條斯理揭去一圈毛茸茸的桃子皮,嚐了一口,點頭:「不錯,你小子做事用了心,給老夫摘的是剛好熟透了品質最好的幾個。」

什麼果子好喫,什麼時候採摘合適,對於伺弄靈果園的小魍精來說瞭如指掌。

他幾口將桃子喫完,桃核、桃皮交給連德,接過小連德殷勤遞來的素巾擦擦手,他不需要喫食物,不用清洗擦拭,但是他享受小連德的伺候。

「遊老爺心情好,陪爺走走。」

遊夢長率先走出洞府,一步到了臺階下的小道上。

他允許連德前來打理洞府,實則是告訴別人,連德是他罩着的。連德一路小跑下臺階,遊老爺睡覺的時候多,經常十天半個月才醒來,他每天來一次,換掉幾天不喫不新鮮的果子,他拿回去自己喫掉,不能浪費了,在洞府擦拭乾活,不到兩刻鐘做完,再悄悄離開。

「遊老爺,我最多能陪您半個時辰,等下還有活幹……」

「叭!」

遊老爺抬手便給了一記腦瓜崩,教訓道:「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活?仙靈觀缺了你小子就不轉了?伺候好遊老爺,纔是你最重要的活,這麼多年,怎麼還是不長進?」

對這實心眼的小傢伙,他是恨鐵不成鋼。

別人家的小魍精怎麼就活得那麼輕鬆,還有漂亮的女魍精陪?他家這個一門心思只知道幹活,天天干不完的活。

是不是敲打得少了,不開竅。

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?

連德縮着脖頸揉着額頭傻笑,不敢頂嘴,忙跟上喜怒無常的遊老爺,等會伺候完遊老爺,他回去再幹活,摸黑也要幹完。

他喜歡田間地頭侍弄果木靈植,他能感受到樹木的細微喜怒哀樂。

每天不與那幾顆靈植樹「說說」話,心裏空落落的不得勁。他又不是真傻,他只是覺得幹活很開心。

遊夢長行走在林間溪邊,這麼多年過去,他已經懶得再掩飾行蹤,該知道的都知道了,不知道的只知道宗門多了一個輩分超然的遊老,具體什麼來歷、修爲,當然不會知道。

遇到的弟子提前避讓一邊行禮,恭敬稱呼「遊老」。

賣相極佳的遊老微微頷首應付,一路走到山長居住的半算山,半山腰的亭子裏,山長捻着白子盯着石桌棋盤,思索着久久沒有落子。有童子侍候在一邊。

山風徐徐來,花香幽幽飄。

入神的山長抬頭看到遊老來了,站起身伸手做請。

兩人也不說話,對坐棋盤前,繼續半個月前沒有下完的棋局,他們下的不是尋常座子棋,而是少見的「四卦棋」,五千多年前曾經在術士、卦師間流行,算法極爲繁複,考驗的是術士對推衍、咚恪⑻斓剡行方面的理解。

三年前,遊夢長偶然間「看到」山長自得其樂在研究四卦棋,他一時技癢,現身與山長對弈,從讓五子到現今讓兩子,也讓遊老爺沉睡之餘找到了樂趣。

他從不把自個以術士自居,他懂的雜學太多了。

一盤殘棋下完,已經是兩個時辰後。

遊夢長揮手讓背後站立不安的小連德滾蛋,稀泥巴糊不上壁,隨小傢伙去吧。

「多謝遊老指點!」

山長抹去額頭上的汗水,沒動棋盤,他要留着好生覆盤幾天。「你的算法有些特別,不要被老夫帶偏了,按 自己本心來,慢慢走,不着急。」

遊夢長心情更好了,今天殺得過癮。

大殺特殺,雖然有違「推衍圓融」的算道,但是以無理手欺負對手,真的是很過癮。

山門上下,原本他應該與土靈說得上話,自從三年多前,他與土靈因爲某個話題話不投機,便懶得與土靈見面,更別說交流了。不怎麼在宗門常住的驢子渾身雷電氣息,和他體質相剋相沖,驢子倒是想套近乎與他交談,他犯不着受罪,敬而遠之。

小鯉魚進祕境之後幾年沒來了。

小丫頭騙子,那次晉升宴用交朋友「套路」他,還是過去有些時日,聽得小鯉魚找幾個女人索要禮物,他才反應自己上當了,真不是他遲鈍得和連德一樣傻,而是沒想到那麼義薄雲天爲朋友出頭找他打架的小鯉魚,會爲了點禮物哄騙他。

他覺得小鯉魚有點意思。

待等今後見了,他也要以其人之道騙點寶物回來。

山長拱手請教幾處疑惑,得到遊老解答,目送飄然下山的遊老遠去,他繼續坐下來研究黑白棋局,「天地如盤,盡在棋中」,有高手指點,他對於推衍神算進步顯著,推開了一扇新的門戶。

可惜徒弟對四卦棋興趣缺乏,或許是境界不到,摸不着其中的「算道」。

早些時候打發徒弟下山,外出其它王朝遊歷去了。

陌嶺幽境,三匹瀑布的其中一道,十里外激流深潭。

一條巴掌大青鱗鯉魚困在水面沉浮,看着不到十丈的深潭,身處其中的小鯉魚根本看不邊,她已經被困潭中三年多了,眼中只有驚濤駭浪和暗流漩渦。

費盡辛苦,仍然沒有找到桃娘子所說的「機緣」。

小泥兒倒是不信桃娘子會戲耍騙她,誰對她假好,誰對她真好,她以自己的妖心還是能夠分辨出來,就擔心桃娘子道聽途說,好心辦壞事。

她好想脫困出去玩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