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「滾!」
忍無可忍的老龍,發出一聲怒吼。
「敗軍之將,還敢與我們呲牙?要不我叫趙師妹進來,與你好生談談?」
土堃脾氣很好地威脅,可是任他磨破嘴皮子,黑暗中的老龍像死了一樣,再也不出聲,除了巨鏈發出的嘩啦碰撞聲,在鎮龍洞內迴響。
「你不說話,我就當你同意我們收刮那一片的藥材和龍涎石。」
土堃不肯放過任何一點好處,退而求其次。
老龍爪子裏漏出來的任何東西,對於他們來說,都是稀罕寶物,下回不可能再來,他將話講在明處。
黑霧裹着的藤蔓團內,突然冒出兩道黑光,在空中一閃,捲住幾縷好不容易逃進鎮龍洞的龍魂,倏忽縮回黑霧中,最終逃回去的龍魂僅僅三縷。
還是遊夢長覺得不能將事情做絕,放過的漏網之魚,他可是一直盯着門口方向,就等着外面的殘餘龍魂自投羅網,可惜太少了點。
他也沒想明白,趙竹兒用什麼法子,逼迫得老龍如此害怕認輸?
「你……」
老龍氣結,他好可憐,誰都可以欺負了。
罷了,願賭服輸,沒甚好說的,兩成龍魂的損失,他得沉睡近兩千年,黑暗無邊,不知什麼 時候是個頭?
第813章 誰德高望重,誰喫虧
鎮龍洞內,濃厚陰寒的黑暗褪去不少,霧氣往四處瀰漫散去。
楊水蘭側轉身,稍有些疑惑盯着觀主所在的藤蔓黑氣團,相隔不到三丈,她剛剛察覺那黑光氣息明顯不屬觀主,與觀主弄出來的鬼藤、陰氣不是一個路數,令她不由心下警惕,她擔心觀主被什麼邪祟給左右。
知曉夢魅來歷的土堃傳音兩句,暫時打消楊水蘭疑慮。
土堃自己是精怪出身,常年與人類打交道,連自個認的大哥都坑了他五百多年,經歷頗多苦難和征戰,對於同樣是異類的夢魅倒是沒甚麼排斥。
名聲不名聲的他不看重,合則聚,不合則散,再正常不過了。
飛來石盤旋着在低空飛行,一道道黃光往地面掃過,拾取先前爭鬥時候老龍用來當暗器使用的細碎龍骨,大的不過指頭粗細,小的已經被觀主的血刃劈得只剩米粒大小,土堃不厭其煩一一撿起。
和觀主、山長之流廝混久了,他發現自己不可救藥地染上了什麼東西都往家裏搬的壞毛病,用他大哥的話說,「忒小家子氣」,不過摟財的感覺,講真的很爽啊。
飛來石過處如蝗蟲過境,寸寶不存,清掃着不覺飛到離龍骸百丈距離。
土堃頓時察覺到危險的凝視,他定住飛來石,隨時準備拔腿就跑,哈哈乾笑一聲:「老龍,你是自己動手將那些你用不着的伴生藥草送出來,還是勞煩我親自去尋找?」
底限都是不停試探出來的。
他能看出觀主、榮書之目前修復的進度,已經對遭受意外重創的老龍有些許束縛影響。
這條老龍說什麼兩千年內不主動招惹是非,估計是觀主他們修復了八條鎖龍鏈上的磨損,能困住老龍兩千年?老龍來一個順水推舟的賠罪,都有可能吧。
龍骸內猛地捲起無名狂風,一陣呼嘯過去,寸草不存。
飛來石就坡下驢迅速回撤,土堃不會在意老龍惡劣的態度,收起成堆的藥材、龍涎石,與楊水蘭傳音招呼一聲,唰一下往通道外面飛去。
遁出河水,託着飛來石恢復高大威猛形象的土堃,飛上空中,掃視着滿目瘡痍、灰塵揚起在半空的淒涼景緻,山峯垮塌、河道堵塞,附近地貌已經大變模樣。
飛到退出三十里外山頭白裙飄飄的兩名女子面前,土堃打量一下臉色略顯憔悴的趙竹兒,再看向已經重新換了一頂帷帽的方白蘭,白紗與霧氣遮掩,看不到任何異常。
「辛苦趙師妹,老龍補償你們的兩根龍骨,還請收下。」
土堃將一個小袋用法力託着,送給神情略顯得有些漠然的趙竹兒,他察覺到女子的生分隔閡,繼續道:「觀主請你鎮守此地,多等他些時日,他與榮書之要修復幾條鎖龍鏈上的磨損印記,暫時不能走出來。」
有什麼誤會,讓觀主給趙竹兒親自解釋吧。
宗門上下,趙竹兒與觀主、閭子進關係最爲親近,嘻嘻哈哈的無話不談,連嶽安言都要往後面排,他擔心趙竹兒一走了之,便假借觀主的話來穩住對方。
宗門所有四階及以上修士,也就趙竹兒對仙靈觀的認同偏弱,相反他這個異類,隨着時間推移,對仙靈觀很是在乎。
趙竹兒沉默接了小袋,隨手收起,沒有好奇查看。土堃簡單講述一遍先前鎮龍洞內的激烈戰況,緩解顯得沉悶的尷尬氣氛,爾後又藉口不能離開時間太久,他要回去守護觀主,自說自話飛走了。
趙竹兒俏立山頂,四面寒風吹刮,衣裙微微飄動,良久之後,她微微一嘆。
半個月過去,加持修復完畢八條鎖龍鏈磨損印記的張聞風和榮書之,繞着巨大如山龍骸百丈外走了兩圈,隨即腥俗叱鼋o人壓抑之感的鎮龍洞,這地方充斥陰氣、寒氣、死氣、龍氣等,不 適合修士修煉,他們能做的也就這麼多。
見觀主在通道內停下腳步,看向原來有結界的地方。土堃解釋道:「上方石廳被破壞的八門鎮地禁符陣,內裏陣基還在,需要時間汲取天地靈氣慢慢復原,估計三十年後,結界會重新恢復。」
這些日子他也沒有閒着,和楊水蘭一起在外面各處通道做了許多佈置。
以他們五階修爲,聯手佈下的水、土陣法,至少三五十年之內,沒有修士能神不知鬼不覺破開,當然好言難勸該死的鬼,今後哪個五階高手自持修爲偷偷潛入這片劃出的禁地,不顧警告,破壞陣法進入鎮龍洞,驚醒老龍給老龍打個牙祭,也怪不得誰。
修行路上生死自負。
張聞風點點頭,繼續往外面走,聽着土堃傳音告訴他,趙竹兒情緒有些問題,需要他這個觀主去開導。走到上面石廳,榮書之出聲提醒道:「土護法,該分贓了。」
正說事情的土堃哈哈一笑,拍着額頭道:「瞧我這記性,差點忘記這等大事,還是書之兄弟記心好啊。」
伸手一揮,空中出現了四塊大小不一的龍骨,和一堆碎骨,以及卸嗖煌攴莸乃幉摹埾咽任锲贰�
榮書之不在意土堃的打趣,笑道:「老龍故意的吧,龍骨相差這麼大,讓咱們因分贓不勻打起來?要不還是由德高望重的土護法來分配。」
他暗戳戳回敬一句。
都恭敬土堃德高望重了,總不好意思自個分大頭吧。
和七階龍骨相比,還算稀罕的龍爪草、龍鱗果等,遜色太多了,價值沒法比。
當年陸長遠爲了換取一小截龍骨,煉製龍骨筆,開出能增進修爲的文冠果、破境玄珠和六階晶石等寶物的價碼,出價不可謂不高,他猜測陸長遠應該是從典籍中翻到,東大陸有龍骨的傳聞。
楊水蘭和觀主都笑着看向「德高望重」的土堃。「你們呀,不安好心,把我架火上烤。」
土堃沒得法子,拗不過三人,他折騰好大一陣,用碎骨和藥材、龍涎石等做補充,將物品分做四堆,實在不好分配,最大那塊面盆大龍骨光禿禿單獨一邊,很是吸引人注目。
然後觀主發話了,既然土護法是分寶之人,爲了避嫌理所當然最後一個選擇。
榮書之舉雙手贊成,笑得很儋赓獾模斈旰陀^主打配合的時候,老土還鎮壓在地下洞窟不見天日罵玄木呢。
楊水蘭笑着附議,她隨大流聽他們鬧。
觀主又推薦兄弟媳婦楊水蘭第一個選寶,榮書之當然贊同,土堃還怎麼反對,楊水蘭是徒弟媳婦,他苦中作樂伸手做請。
楊水蘭笑呵呵將腥酥t讓給她的最大塊龍骨收了,她家裏可是有一個很需要龍骨的小泥兒嗷嗷待哺,拱手謝過三位。
觀主第二個選了第二大的龍骨收入囊中,隨後是榮書之,排在最後的土堃「如願所償」得了一堆最多的碎骨和藥材,龍骨當然也是最小的那塊。
「下回請將‘德高望重,四個字,安到咱們觀主頭上,他才受之無愧!」
土堃鄭重聲明。
引起一片哈哈笑聲,觀主極力反駁。
誰德高望重,誰喫虧!
出了洞窟口水面,張聞風只略一掃視野外的斷峯狼藉,自去尋遠處的趙竹兒說話,有些事情必須得有話語交代。
另外三人清理疏浚堵塞的河道,在此地聯手佈置禁制大陣。
第814章 迳咸砘�
藍天之下,春風柔柔吹拂,山野遍地花開燦爛。趙竹兒見到觀主飛過來,她給了個古靈精怪的笑臉,搶先道:「掌櫃的,我沒有生氣,我是裝個樣子唬一唬土護法,讓他以爲我很生氣。」
張聞風順勢笑道:「既然沒有生氣,那我就不哄了。」
當時情況緊急,他聽了遊老的分析,當機立斷決定下鎮龍洞,從側面幫助趙竹兒對付老龍的離神借體,根本來不及過多解釋,此時聽竹兒師妹這樣說,他明白竹兒這些天慢慢地想通了,沒那麼生氣是真的。
趙竹兒頓時不依了:「還是要哄一舻摹!�
張聞風哈哈笑着,象徵性地揉了揉不是小丫頭的女子頭髮,岔開話頭道:「你得了兩根巨長龍骨,其中任何一根的三成都超過我們四個加起來還多,可得藏緊了,讓小泥兒聞到氣味,那個纏人精,你知道厲害的。」
趙竹兒眨巴眼睛,心底有數了,笑道:「除非她叫我娘娘,我賞她這麼多。」
比劃了一個小指頭大小。
「你呀調皮,爲了一口吃的她真會叫你娘娘,賴在仙靈觀不走了。」
兩人並肩在空中漫步說笑,一如往常。
留下方白蘭傲立山頭,孤寂身影很顯卓爾不羣。
白雲悠悠,青山連綿。
土堃忙裏偷閒抽空看了一眼,好生佩服觀主的本事,三言兩語的工夫把個趙竹兒哄得笑逐顏開,沒事人一樣打鬧,這等本事他學不來啊。
張聞風與趙竹兒講了一遍與老龍爭鬥的過程,以及他當時的想法分析,還有老龍受創傷驚嚇,承諾兩千年內不會主動招惹是非,等等,末了,張聞風笑道:「生民受惠兩千載,當記竹兒首功。」
有些話即使事後也要講在明處,讓不生氣的竹兒心頭舒坦。
趙竹兒很在意看不見摸不着的氣呒由恚@次方白蘭浪費一道攻潰奪舍龍魂,換來老龍兩千年安分守己的承諾,也不算太虧。
下界修士想要突破到六階,除了修爲、境界達到之外,還必須要獲取下界氣撸蕉嘣胶茫瑩f是一條順利晉級的路子。
說了好大一陣話,張聞風朝六七十里外往這邊眺望的嶽安言、樂子等人招手示意。
腥孙w到近前,嶽安言拉着趙竹兒去一邊說私密話,樂子自去河邊尋楊水蘭和他師父,陳青橋、朱潯、以及另外兩名趕來的道錄院金丹修士,朝數里外那個戴帷帽不動如山的白裙女子拱手行一禮,既敬且畏,遠處被橫掃擊毀的山頭不計其數,無不證明方白蘭的實力可怖。
張聞風簡單講了他們已經鎮壓住作崇妖物,兩千年內無需擔心,建議將駝峯山百里範圍常設爲禁區,道錄院派遣兩名金丹修士,常年在此地據守,防着外域修士偷偷潛入。
以他現今的身份,又是大安道錄院護國天師,講話分量自是很重。
朱潯沒有打聽鎮壓的到底是何等妖物,他從張觀主口中得到準信,拱手謝過,當即飛劍傳訊將消息發往京城,讓道監、大天師放心。
三日後,土堃、楊水蘭、榮書之聯手佈置陣法完成,河道也疏浚完畢。
楊水蘭、樂子拱手與腥烁孓o,他們回柳枝河過自己的清靜日子。
返回仙靈觀,榮書之也沒有待多久,告辭往東飛去。張聞風每日除了功課、修行、悟劍,現今有大把時間陪着雲秋禾在宗門上下轉悠,兩人偶爾下地勞作,或一起潑墨作畫,神仙眷侶,羨煞旁人。
單獨在洞府享受溫馨的時光,張觀主每次都記得順手將聚水珠封禁,氣得老遊乾脆沉睡閉關,還不稀罕看呢。
何廣君自去與山長商議觀主大婚的日期,來來回回兩邊跑了好幾趟。
定在兩年後的中秋日,
到那時新的宮殿也修建完成。不覺半個月過去,聞到味兒的小泥兒果不其然跑來了,抱着觀主手臂叫「老爺」,轉頭又叫雲秋禾「老爺孃子」,得了幾顆碎龍骨的賞,又屁顛屁顛去纏土護法,這次得到的碎龍骨更多。
嚐到甜頭的小泥兒,和趙竹兒混一塊,越發形影不離,小嘴甜得膩人。
趙竹兒也是個愛逗愛鬧的性子,哄得小泥兒叫她「娘娘」,玩得不亦樂乎。
張聞風叫上雲秋禾與嶽安言,往南飛去,也不告訴她們是甚麼事,神祕兮兮的,嶽安言路上調侃雲秋禾與觀主太過親密,她這個師姐什麼都看不見,雲秋禾說不過便動手追鬧。
落到曉西河水虯灘往東十餘里的湍急河面上空。
見觀主四處打量北面峭壁,嶽安言好奇問道:「還有誰在這裏埋了寶物不成?」
「是啊,前嶢西河水神尉言,當年留下一筆資源……找到入口了。」
張聞風笑指着一個尺許大窟窿口,峭壁上下,歷經河水上漲下落侵蝕,留下了非常多的窟窿水洞,他掐動尉言教他的手訣,能察覺到尺許大洞口傳出的微弱回應。
一點青色元炁彈去,入口岩石「轟」一下燃燒,洞口以肉眼可見速度擴大。
手上法訣再次變化,洞口深處傳來「咯吱」「咯吱」的沉重聲音,洞內黑黢黢的下方露出一個往下的通道,冒着寒氣。
「尋寶啊,我喜歡。」
雲秋禾很有興趣叫道,跟着觀主走進洞口,還不忘拉一把嶽安言,沿着通道往下行去。
三十餘丈後,早已經深入水面之下,三人走進一個空曠山洞。
張聞風隨手打出幾手法訣,正對面山洞石壁紛紛崩落,露出一座被封禁的藏寶室,空間不大,光彩氤氳,五顏六色,看得兩女眼眸閃閃發亮。
無數的靈氣石、寶石差點沒晃花眼。
「愣着幹嘛,搬空啊。」
張聞風笑着催促,他已經看出,藏寶室架子上的寶物,數量頗多,大都是三階、四階品佚,可以用來充實仙靈觀的庫存,卻沒幾樣他能用的,難怪尉言說是「迳咸砘ā梗绞謱⑹苌蠑[放的一堆玉髓和數顆五階、六階晶石攝取到手,這是藏寶庫唯有的幾樣好東西。
兩女恍然醒來,手腳飛快,收颳着各處擺佈的修煉資源。
好長時間沒有跟着觀主外出探險尋寶,好懷念當初的時光,現在算是多年前的小小縮影,跟着觀主混有肉喫。
第815章 迫不及待
待得兩女將藏寶室的寶物瓜分一空,角落裏浮現出兩團濛濛寶光,交相盤旋,映照得陷入昏暗的密室重新光怪陸離,光影綽綽,不大的空間原本靈氣充沛,此時都湧向兩團寶光。
「哇,什麼寶貝?好漂亮啊!」
雲秋禾驚喜叫道,眼眸映着寶光分外晶亮。
她能看出兩樣寶物不凡,沒有魯莽上手收取,而是看向一旁的觀主。
嶽安言仔細分辨着寶光散發的波動,有些拿捏不準,道:「好像是‘水吣椋蒙竦朗侄闻嘤摹琳浒觯霎a,需要用功德香火餵養,非常稀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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