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“饒命,你我皆是仙靈觀同道……”
“死!”
張聞風眸子冷漠,一劍刺入黑霧,元炁爆發狠勁一絞。
老鬼連遭重創,哪還抵擋得住,徹底魂飛魄散,連進入冥域的機會都失卻。
黑霧潰散,化作道道陰氣飄蕩着沉入地面,生於斯歸於斯。
“嘭”,失去控制的黑殭屍摔倒碎石坡上,往下翻滾幾圈,被殘餘灌木叢擋住,眼眶中的幽火熄滅。
張聞風臉上殊無半分滅掉鬼物的愉悅。
不爲功德,誅殺鬼物所得功德,固然比活擒鬼物投入冥域要少許多。
他是替仙靈觀玄木師祖清理門戶,不值得高興,心頭稍顯沉重。
隨着老鬼討饒叫出“仙靈觀”三字,他已經完全清楚老鬼的跟腳,就是曾經拿走密室靈氣石,和一些典籍書冊的仙靈觀第三代觀主,或許還拿走了一些法器。
老鬼通過他的劍法和手中碧竹劍,其實早已經認出他的身份。
危急關頭,老鬼故意叫出自己是“仙靈觀道士”身份,讓他驚愕、放鬆,取得可乘之機,用鬼法幻術暗算並脫身,試圖讓不那麼靈活了的屍傀噴屍毒扭轉局面。
只沒想到他還有一頭驢子同伴,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普通,能夠釋放雷法幫忙。
當然更沒料到他能夠有辦法,那麼快從幻術中清醒。
機關算盡太聰明,反誤了卿卿性命。
他心中默嘆,爲了熬過靈氣沒落時期,尋求長生,將自己變作鬼魂,不擇手段製造聚陰地養屍傀,困住鬼魂做養分,殺人害命。
很可能水中一些浮屍,都是老鬼做的孽。
最終落得這樣下場,可悲可嘆,卻不可憐!
這段隱祕,就這樣不光彩過去吧。
驢子見觀主臉色不好看,湊了近前,又看一眼沒有響動的山腳下,提醒道:“觀主,快點亮蠟燭,小心別中了花香之毒!”
張聞風搖搖頭,道:“無礙,醉心花已經凋零,陰氣沉落,花香留不住多久,對咱們造不成影響了。”
於他來說,並不受花香影響,他默唸道經能破。
他點亮特製燭芯的蠟燭,更多的替驢子着想,免得這貨出現意外。
當然也有迷惑山頂老鬼的考慮,所以他故意小心保護燭光。
老鬼處心積慮滅掉他手中蠟燭,其實不起作用。
驢子吐出口中藥物殘渣,還別說,這玩意越嚼越有餘味,滿口清爽,提議道:“咱們下山去瞧瞧,說不定,爭鬥的那兩個,半斤八兩鬥了個同歸於盡?”
張聞風笑了笑,“瞧瞧去。”
他沒去搜查倒地的黑殭屍,那傢伙一身黑毛,不着片縷,身上不可能藏着果子。
也沒有用手中劍剁下黑殭屍的乾癟頭顱永絕後患什麼的,用不着了,老鬼死去,剩下的屍傀成了一具無主之物,能廢物利用換取功勞。
他不會爲了貪圖一具屍傀偷學邪術操控。
有仙靈觀傳承,足夠他修煉。
有時候因爲貪心,一步錯步步錯,最終貪心無邊回不了頭。
再則屍傀需要聚陰地滋養,不是誰都能控制的。
有驢子這個可騎可使喚還聽話的同伴,足夠他行走江湖。
他行的是正道,穩即是快。
從驢子背後取出一個摺疊的油布薄袋,將黑殭屍裝了放到驢背上。
一人一驢下到山腳,下方戰況狂野慘烈,出乎他們的意料。
四處留下一道道抓痕坑洞,岩石碎裂飛濺,樹木劃倒無數,在山坡一塊岩石上,看到一頭雙眼圓瞪胸腹洞開慘死當地的怪模怪樣瘦小猴子。
遍地狼藉,有兩種獸毛混雜地面血跡中。
“水猴子!”
張聞風一眼認出毛色青黑泛着水漬光澤、爪子鋒利如耙的猴子來歷。
與典籍中記載的形象相差不大,這等水怪成妖,是這一帶水域的禍患,而且極難抓獲剿滅,沒成想它被醉心果吸引上岸,落得如此下場。
倒算他無意中撿了一個不小的功勞。
小心試了試水猴子的氣息,再掏出一個油布袋,將水猴子裝了放到驢子背上。
岩石地面灑有一行血跡,往山腳的東南方向去了。
張聞風與驢子相視一笑,兩妖還真是鬥了個兩敗俱傷,半斤八兩。
“啊呃……快追,我這嘴開了光的,不管說好的還是壞的都靈光,說不定,還能搶到一顆果子。”
驢子很是得意,搶着一驢當先,追了前去。
第76章 修道之人,責備求全要不得
張聞風和驢子循着血跡,月色下,尋了約三四里,來到一座不高的土山。
對照記憶中看過的地形堪輿圖,猜到此地是土雞嶺。
原本還想着等到天亮了跑一趟,尋一尋弄出異常震響,嚇得山腳村民搬家的是何方神聖,沒成想土雞嶺的怪物被醉心果吸引,自個蹦躂出來,與水猴子拼了一個你死我活,讓他不費吹灰之力提前破案。
跟着斷續血跡,攀到接近山頂處,眼前是一個長長雜草遮掩的洞口,很不起眼。
像這樣類似的洞穴,土山上下不少,是一些小獸藏身處。
要不是草葉上沾染了點點鮮血,很難想到一頭妖物會混跡在普通野獸中。
給驢子一個眼神示意,驢子往邊上退去,口中醞釀法術準備,張聞風用手中劍器慢慢割開草叢,左手兩指掐着微曲,隨時能釋放青木刺法術,防着受傷的妖物躥出攻擊。
隨着雜草清理,只見洞內黑暗中,趴着一隻黑棕色腦袋上有條紋的野獸,眼珠子瞪得溜圓,望着洞外,一動不動,身下地面浸透暗色血跡,氣息皆無。
“死球了!”
驢子探頭一看,呲牙咧嘴:“就說嘛,爲一個果子搶得命都丟了,不值當。格局小了,小了!”搖頭晃腦批判洞內的妖物,突顯它格局高雅。
張聞風偏頭鄙視了這貨一眼。
也不知是誰,喫了自個那份,心急火燎要去山腳下搶別個的。
要不是他阻止,早就打出狗腦子來了。
現在說這種便宜話,良心不痛嗎?
他認出洞內是一頭修煉成妖的山獾,人爲財死鳥爲食亡,自古亦然。
劍尖刺到妖獾散開的瞳孔前試了試,確認妖獾已經死透,不是裝死,正待用劍將妖獾扒拉出來,不損壞妖獾皮子,再查看一下洞穴中是否還有其它妖物。
便見一個毛茸茸的黑棕色條紋小傢伙從側面翻滾着擠出來,口中還吧嗒黑色的果肉,汁水滴答,眼睛都沒睜開,跌到洞口草叢中,是一頭巴掌大的幼獾崽子。
“我的果子!”
驢子急眼了,丟掉格局探頭前去,一口將幼獾咬出來放到坡地上。
張聞風默然,這頭死去的妖獾是爲了給幼崽搶一顆果子,纔剛生產不久,實力大損,而水猴子上岸實力也不濟,雙方半斤對八兩,拼了一個兩敗俱傷,同歸於盡。
見驢子用舌頭在妖獾幼崽嘴巴邊一通舔砥,笑了笑,沒管這頭搞笑驢子。
用劍將妖獾撥弄出來,洞窟內裏不小,靈眼術掃視一遍,有些枯草鳥羽零散碎骨,沒發現有其它幼崽和成年山獾,看到洞內還有半個新鮮殘缺的醉心果,用劍撥拉出來。
拍了沒出息的驢子一巴掌,真是沒臉了,搶一個小不點嘴巴邊殘留的果肉。
“它們給你留了半個果子,你要不要?”
“要……嗷噗。”
驢子一點都不嫌棄半個果子沾了泥土草屑,和幼獾的口水,直接一口悶,嘟囔道:“好喫!這趟跑得不虧!”
那頭幼獾腦袋的毛髮被舔得溼噠噠的,小傢伙抱着驢子前肢蹄子往上當樹爬。
驢子半眯着眼珠享受果子的香甜,沒管小幼獾其實是在它身下尋找乃頭,前一個果子喫得太匆忙,狼吞虎嚥,它沒嚐出太多味兒。
這半個果子細嚼慢嚥,靈氣充沛,香味悠長,回味無窮。
它一邊嚼一邊吸收着果子的靈氣,化作自身妖力。
張聞風將死掉的妖獾塞進裝水猴子袋子裏一起,沒打擾驢子的吸收。
看一眼跌倒了又爬起來,鍥而不捨往驢子腿杆攀爬的妖獾幼崽,這小玩意肯定是要帶走,他在考慮,幼獾喫了小半個醉心果,或許能開智成妖物?
私自豢養妖物其實不是不行,得先認主,然後到道錄分院登記。
妖物闖禍其主人得負責,他目前是不想給驢子登記,反正驢子的妖氣不顯,只要不在外人面前釋放雷法。
心底裏其實還是有給自己留下一張底牌,缺乏安全感的考量。
等到什麼時候驢子暴露,他再帶驢子去登記不遲。
等了約半刻鐘,驢子將體內囤積的醉心果靈氣吸收了七七八八,意猶未盡打個飽嗝,咧嘴道:“舒坦!我感覺再喫一個果子,都能晉級了。”
“你就做夢吧。”
張聞風一句話斷掉驢子的妄想,天材地寶且能當大白菜喫?
“這個小東西怎麼處理?”
張聞風故意問道。
“放野外會死球,我能不能帶回去當個小耍玩意?”
驢子喫了別個口中剩下的半個果子嘴軟,也很喜歡一直爬它腿杆的妖獾幼崽,一口就決定了幼獾今後的命摺�
“成,你養着吧。”
張聞風騰出一個布袋,捏着幼獾後頸皮塞進去,掛到驢子鞍背上。
一人一驢再次返回西河山,四處仍然寂寂無聲,卻不會有那種壓抑陰沉的感覺。
張聞風彎腰拾撿凋零掉落地面的醉心花瓣,用一個布口袋裝起來。
驢子好奇問道:“這玩意好像有毒,能喫嗎?”
“炮製過後,可以當藥材,順便撿一些,太陽出來就浪費了。”
張聞風是秉持走過路過不錯過的行事方式,忙活小半個時辰,將這片山坡大致掃蕩一遍,裝了差不多一布袋子,順手掛到驢子背上,反正又不用他背。
花瓣隔布袋放在驢子背上受體溫烘烤,慢慢晾乾,估計到天亮時候,便只剩下半袋子了。
驢子鼻子好使,循着黑殭屍氣息,尋到山頂找到一處黑乎乎山洞。
洞內洞外堆着好些破敗墳包,荊棘枯草叢中有雜七雜八的骷髏枯骨,其中幾個墳包露出了腐朽的棺材,更裏面有幾具斑駁舊黑棺材半打開擺着。
一般人看到這般陰森架勢,便也熄了探幽訪勝的心。
哪會往裏去尋晦氣?
張聞風和去掉畏懼陰影心理的驢子,他們連鬼都收了,自不會在乎這個。
觀主用劍劈斷擋路的荊棘,鑽進山洞尋找。
驢子跟着一路嗅,用嘴巴示意一下,道:“這具石頭棺材,是老鬼的藏身地。”
它聞到了極惡心的黑殭屍氣味,有時候鼻子太靈,也是自找麻煩。
張聞風推開沒有合嚴實的黑色石棺蓋,裏面除了臭味和一些黑毛,空空如也。
不多時,驢子咧嘴叫一聲:“果子藏這兒。”
用蹄子踢開一個覆蓋在地面的破瓷碗,露出一顆用白布包裹着的黝黑果子,老鬼沒來得及匆忙喫掉醉心果。
張聞風上前撿起果子,扔掉破舊白布,取一個木盒裝起來,笑道:“你鼻子好使,再找找,看還有沒有其它寶貝?要不明天其他人上山,就沒咱們的份了。”
若是能找到遺失的典籍書冊,那便是意外之喜,估計這麼多年過去,又是這麼個惡劣環境,當初被老鬼帶走的書冊,能倖存下來的機會不大。
拍了拍眼中有些小哀怨的驢臉,笑道:“貪心不足蛇吞象,知道甚麼意思嗎?”
“知道,知道,我怎麼會貪心呢?就是聞聞果子味兒。”
驢子訕笑着退開。
觀主曾經與它講過,做人做妖都要懂得適度控制心中貪慾,否則,總有一天會被膨脹的貪心給害了。
講了一堆的大道理,舉了無數小例子,聽得它腦殼青痛。
山頂的山洞有三個進出口,洞口都有堆疊墳包擋着,似乎組成某種陣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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