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390章

作者:严轻

整個人有種睡飽後的精神奕奕,稍一查看修爲,他呆了一呆。

也不知睡卻多長時日,修爲已經達成金丹境圓滿。

一道人影顯出身形,遊夢長笑呵呵道:“你是在經壁上留字者裏最年輕的一位,也是修爲最遜的一個,經魅娘子對你另眼相看,三個月時間,助你消化一盞‘天靈地液’,很划算了。”

張聞風衝空中拱拱手,隨着遊夢長走出山谷。

將斗笠檐子往上推了推,看到上方空中修士越發顯多,裏面還有好幾個仙靈觀弟子,也不知在湊什麼熱鬧?

“要不飛去瞧瞧你自己在經壁上留下的墨寶,享受腥苏把龅哪抗猓俊�

遊夢長的聲音裏明顯的有嫉妒和不懷好意。

張聞風堅定搖頭拒絕,道:“虛名於我如浮雲,不多耽誤了,遊老,咱們正事要緊,繼續趕路吧。”

“你這個年輕道士說話老氣橫秋,也不知經魅娘子欣賞你哪一點?”

遊夢長滴咕一句,話題一轉低聲問道:“你身上有小天地寶物?以前從未聽你說過,害得我浪費一次人情。”

張聞風呵呵一笑,沒有否認問道:“是經魅娘子看出來的?”

遊夢長上下打量,道:“奇怪啊,你才這麼一點修爲,怎麼可能讓小天地寶物認主?莫不是那位八階高手幫你……”

他與張道士之間的談話,不想讓外人聽去,外人即使聽到也記不住。

張聞風回頭看一眼遠處的黝黑岩石山,傳音問道:“摩崖古經壁是一座小天地法寶?經魅娘子是器靈?”

打了一場交道,他察覺出古經壁的不同,故而有此猜測。

“是啊,年頭很久遠的一座小天地法寶,當年經魅娘子眼光太高,她總想挑選一個閤眼緣的年輕俊傑認主,其實差不多就可以了,挑來挑去的,當年還引起了好幾場有名的大爭鬥……哎,昔日黃花,挑到現今這般境地,落寞到千年一個輪迴的熬,還不知何時是個頭?”

遊夢長感慨頗多。

他和經魅娘子都是非人存在,當年有幾分交情在,物傷其類。

張聞風低聲提議道:“要不將東大陸各宗門勢力的年輕天才,全部都召集起來……”

他先想到的是仙靈觀的幾百弟子,萬一其中有經魅娘子看中眼了,好大一份機緣砸頭頂上,到時晉級四階、五階還不勢如破竹?

遊夢長鄙視道:“你以爲是挑選大白菜?……算了,不管她的閒事,她反正命長得很,再活一萬年對她都只是打個盹。我老早以前答應送你一件小天地重器,原本想偷奸耍個滑,用摩崖古經壁代替,將我自個那件省下來,你又不爭氣。”

張聞風呵呵笑道:“你不提此事,我差點都忘記你要送我重器,什麼時候帶我去瞧瞧我的那件小天地重器?”

遊夢長鬱悶得不想理睬道士,悶頭趕路。

唉,仇家後裔都藏哪疙瘩去了?蹦出來幾個讓他高興高興嘛。

春去春又來,兩人足跡踏遍東大陸邊邊角角,見識了許多五千多年前的名勝古蹟,大都只剩故土堆,破銅爛鐵找不出幾塊,遊夢長感嘆一路。

“連個像樣的老鬼都不見一頭!”

第723章 沉睡中的寶物

大海域之上天氣說變就變,剛剛還和風日麗的景緻,一下子便烏雲黑暗。

遊夢長掃一眼遠處滾滾合攏的黑風暴,以及往西邊飛逃的幾名修士,他優哉遊哉好整以暇繼續往東南方向飛去,避開與黑風暴正面相撞。

“對我們來說黑風暴只是小場面而已,四階修士用‘定風訣’之類溝通天地,可以輕鬆渡過,像有劫風之稱的‘齏風暴’纔有看頭,遇上了得費些法力捱過去。”

他左手隨意變動掐一個古怪法訣,身上射出絲絲黑氣,與附近天地達成了新的平衡,狂暴風雨從兩人身邊滑過去,秋毫不犯,看着很是神奇。

張聞風不放過任何學習新奇東西的機會,技多不壓身,請教道:“遊老,有適合我修煉的‘定風訣’嗎?”

以他現在的修爲,這點風暴還撼動不了他。

他自從新開闢一條經脈,已經彌補了自身修習法術緩慢的缺陷。

遊夢長懂得的雜術多如牛毛,哈哈笑道:“有一門‘迎風擺柳’是木行定風訣,你試試,效果應該不錯。”

拿出一枚靈玉,稍微煉製,在其中留下法訣,丟給求知若渴的張道士。

張聞風很快便學會聽名字娘裏娘氣的法訣,還好,不是他想象中腰肢擺動翹起蘭花指掐訣,而是一種咝畜w內元炁的方式。

他試着一掐訣,身周風暴奇異馴服。

在狂風暴雨中飛行若閒庭信步,很有高人風範的一種獨特法術。

“像這樣的小術,修爲境界到了,自己遭遇極端風暴天氣,能夠慢慢琢磨感悟出來,都有跡可循,沒甚大不了的。”

遊夢長環視四周黑雲急遽撞來雨水滂沱的奇觀景象,道:“有些厲害傢伙,隨遇而感,見微知着,破境像喝水一樣容易,偏生不喜修煉……人比人氣煞人。”

也不知他想起了什麼老黃曆,發着五千多年前的感慨。

突然聽得風暴中傳來隱約的驚懼嚎叫,張聞風轉身看去,他經驗到底不足,一時半會找不到捲入風暴中的修士。

遊夢長伸指一點,一道黑光飛入風暴空隙,纏繞上一名渾身傷痕累累差點要喪命的年輕漢子,“噗通”,漢子墜入浪濤洶湧翻滾着的海水,相比空中,風暴過去潛入海水中安全多了,熬一熬便可以活命。

飛出百多里,闖出風暴區域,一路往東南飛行,天空雨絲漸細,太陽出來了。

遊夢長指着前方波濤起伏隱約露出的黑色暗礁,道:“能尋到這裏來的修士不少,真正找到沉淵宗當年沉島寶庫正確方位的寥寥無幾,除非有祕圖,或者碰邭狻!�

帶着張道士往前飛到第三處黑色暗礁,又教了一手“分水訣”,踩着海面遁入水中。

張聞風手中掐分水訣,往水中來去阻力極小。

難者不會,會者不難,相比蠻幹用法術技巧風裏來水中去太省力了。

一路沿着黑色礁石下潛百多丈,遊夢長懶得鑽深邃幽黑的窟窿洞,他示意道士站定別動,雙手穿花般變化着掐動一系列法訣,一股巨大水流突然自下方塌陷,形成一個巨大漩渦。

遊夢長揮動袖子,用法力裹着張道士進入漩渦。

再出現時候,兩人站定在一個巨大昏暗船艙中間,各種散亂銅器丟得到處都是,沒有幾樣完整物品,從上方“滴答”着往下滲水,顯得格外陰森潮溼。

遊夢長自嘲一笑:“這座寶庫早已經搬空,每次來人都只管撿好東西,也不打理下,弄得亂糟糟的。”帶着張道士往前面走,道:“先說好,那柄重器劍你暫時拔不出來,修爲不到,用不了,給你看一眼,免得你老是擠兌說我誑你。”

張聞風嘿嘿一笑,其實是遊老頭想回來瞧瞧,找了這麼一個蹩腳藉口。

走了百餘丈,穿過前方狹窄的通道,進入另外一間亂糟糟的船艙。

遊夢長目光掃視四周,臉上露出一絲興奮,道:“總算不枉費老夫當年離開前一番佈置,這鬼地方引進來一頭老鬼,得來全不費工夫,哈哈。”

空中傳來一聲尖叫,有滾滾黑氣從暗呼呼頂上壓下,聲勢頗爲驚人。

遊夢長雙手連拍,口中叫道:“願者上鉤,你還能跑哪裏去?喫了老夫的誘餌,逍遙了二十多年,現在連本帶利都交還老夫,咱們互不虧欠。”

隨着他的動作,空中鬼氣翻湧,顯出一團被黑色絲線困住的猙獰鬼物。

張聞風看着遊老頭收拾四階鬼物,他沒有動手幫忙,以遊夢長的本事根本用不到他出手,看着鬼物變化各種形狀試圖逃遁,結果都是徒勞。

遊夢長像掐小雞子一樣凌空虛虛掐着那團劇烈波動掙扎黑氣,哈哈大笑:“說說,你是從哪裏跑來的鬼物?這麼多年只你成了氣候,其它跑進來的鬼物,都被你吞噬幹掉了?”

他根本不需要了解鬼物跟腳,只是好不容易捉到一頭四階鬼物,有些興奮過頭。

雙手連抓着掐巴掐巴,將根本說不出討饒軟話的鬼物給掐成拳頭大一團,隨手裝進一個黑色玉瓶。

“算是一頭意外收穫。”

遊夢長摸出一團黑氣扔在暗處,喝令道:“好生守着老夫的這片寶庫,有鬼物闖進來,算你邭狻!�

他當初潛伏在水清如、莊玉等人身上外出,匆匆留下後手佈置,這麼多年過去,還是第一次返回沉島寶庫。

那團黑氣隱藏進頂上黑暗中。

指着混亂船艙邊緣其中一根生滿銅鏽的合抱粗柱子,鑲嵌在船壁之中,遊夢長道:“那便是重器,你可以觸碰摸一摸,重器若取走,整個沉島寶庫將毀滅坍塌。”

那根柱子當年也是他的棲身之所,他花了幾千年時間掙脫出來。

張聞風也算是見多識廣,還是第一次見識如此粗壯渾圓劍器,上下不見頭尾,不知有多長,他好奇走上前,輕輕地觸碰摸了摸,冰涼金屬質感,察覺不到小天地重器的絲毫不同凡響氣息。

這是一件沉睡中的寶物。

他沒有試圖喚醒,看過便行了,對一臉着緊的遊夢長做一個手勢,示意可以出去。

他自己那件青銅燈祭煉幾十年仍然不能用,貪多嚼不爛,這根柱子粗劍暫時存着。

遊夢長見道士對他的重器不感興趣,伸手一招,不知從哪裏取出一件灰白色輕飄飄袍子,笑着丟給道士,道:“入寶庫總不能讓你空手而返,這件‘變幻鬼衣’還算不錯,你留着到時給玉骨傀儡穿用。”

張聞風接住灰白袍子,立刻便察覺這件衣服的不同,像是捏着一團鬼氣。

將鬼衣收進槐木瓶內,跟着遊老頭轉悠一圈,又收了幾樣小寶物,兩人再才走出沉島,往獨仙羣島方向飛去。

第724章 沒必要忍讓

苟且,飄零,遠方,彷徨,加上獨仙本島,構成了獨仙羣島的大體框架,再加上零零散散數十個百里以內小島,組成整個遺落大海域深處的流放之地。

遊夢長抵達苟且島附近,嗅到人煙氣息,便與張道士分道揚鑣,先行一步鑽到島上,尋訪他需要的美質良材去了。

擁有一頭四階鬼物的遊夢長,等於多出一條性命,即使遭遇五階高手,他也能輕鬆遁走。

張聞風知道夢魅老頭不想聽他說教,他亦樂得輕鬆自在,獨自踏足島上尋找陰氣、惡煞匯聚之地,晚上擺下簡單祭壇,唸經超度鬱結不散的陰氣、煞氣、殘魂等物,積賺功德淬鍊玉骨。

而獨仙羣島凡人深入骨子裏的本能惡意,他也沒辦法化解。

二十多年過去,經由東大陸各王朝勢力以惡制惡,收繳邪門功法,培養本土修士管理本地人,情況相比以前已經有了極大改善,至少不會有外來修士走在路上被本地修士羣起攻之。

目前的獨仙羣島,不僅僅有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東大陸修士,西大陸和南源大陸修士也前來歷練,人多混雜,而且待得越久,修士的負面情緒會趨於爆發。

獨仙羣島情況又在走向複雜,野外的晚上,開始變得危險、血腥。

張聞風心底明白是此地獨特煞氣影響修士的心智,放大心境上的瑕疵,將慾望膨脹到無法遏制所致。

修行路上的坎,都是修士自找的,渡得過便能繼續前行,渡不過去萬劫不復。

用遊夢長的話說,“符合天道無情法則!”

他戴着斗笠以唸經道士行走野外,晚上有修士窺探,不過沒人打他主意。

在苟且島待了一個多月,白天、晚上見識了無數次爭鬥、廝殺,張觀主不聞不問,我行我素地尋找陰地煞地,幾乎每個晚上都要做一場法事。

有一次,兩夥修士在野外火拼,亂轟的符籙、法術,將張觀主唸經聚攏的陰魂、煞魂攪亂,張觀主用一根桃木條將七八個修士追打得鼻青臉腫,全部打落山溝泥地,逃都無處去,罰他們排排站,給他打下手燒了一晚上的紙錢,到太陽昇起才讓兩夥修士滾蛋。

飛到飄零島的第三天,有一夥修士找上了名聲遠播的戴斗笠唸經道士。

“師父,可算找到您了,徒弟玄安給您請安!”

爲首的是一身黑色勁裝英姿勃發的張玄安,落到地面大禮參拜。

“靈寶觀佟觀拜見長老。”

“懸雲觀古棠拜見張觀主。”

另外四名男女欣喜上前,一一報名拜見。

張聞風虛抬右手讓一行奘科饋恚际钱斈甑眠^他劍術指點的晚輩,隨口問了幾句,再看向有好幾年不見的徒弟,笑道:“張玄安,你是準備鞍前馬後跟隨師父腳步,天天在野外熬夜唸經超度陰魂煞氣,給我打下手,還是另有事情做?”

他一搭眼能夠看出,張玄安身上有煞氣纏身,沒少經歷血腥廝殺,但是情況還好,沒有放縱殺意,不像當初水清如故意將自身陷入危險境地。

張玄安黑瘦顯得精幹的臉上露出自嘲笑容,推脫道:“徒弟在唸經方面天賦平平,又毛手毛腳,怕是伺候不好師父,要不我把莊師兄誑來給您打下手?他念叨好些次,甚是想念師父,想日夜恭聽您的當面教誨。”

以他的精明,哪聽不出師父的當面調侃。

張聞風哈哈一笑,道:“你就等着莊玉收拾你小子。”又問道:“你大師姐什麼情況?”

其他幾人知道張觀主沒甚架子,見人家師徒有私密話說,便趕緊行禮往一旁避開,將地方讓給張觀主師徒說話。

“大師姐去年春上走脫凡路,嚴師姐在大前年夏天出關,順利晉級金丹境。”

張玄安將宗門情況簡單一說:“山長還在脫凡路上,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,趙竹兒師叔仍然在西大陸的文齋書院潛修,土護法去了南源大陸游歷。”

張聞風默默一算,山長當初開玩笑說過,要走十年脫凡路,不知不覺到現今已經八年,希望能夠順利,笑問道:“你回到家鄉感受如何?聽說你要將當初打你的仇人統統倒插泥溝裏,睡了他們的閨女報仇?”

他是聽山長當笑話說過,山長曾經多次動用傾聽心聲的神通,考察狗娃的品性,所以對當時的小狗娃一直沒甚好感。

張玄安嘿嘿笑着失口否認:“師父您別誣衊徒弟清白,您徒弟怎麼會和幾個鄉下老頭計較當年小事?哎,您不知道,我回到彷徨島,當年的仇家幾乎都死完了,剩下幾個老得走路都費勁,那些流鼻涕的小閨女,有好些都做奶奶了,沒意思得緊,要不是師父您將我帶出來,我早餓死在那鬼地方。”

他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,再去看當年的人和物,只覺得索然寡味。

仙、凡相隔猶如兩個世界,差別太大。

他從爛泥溝臭水中滾過,方始珍惜現今修煉的不易。

聊過閒篇,張玄安又道:“法遠大師請您方便時候去獨仙城,他請您喝茶。大前年開始,經常有浩瀚大陸和天乾大陸的修士走獨仙羣島,前往東大陸,有些傢伙脾氣很臭,將東、西大陸修士視作無物,他說您如果遇上,沒必要忍讓。”

張聞風聽出其中意思,問道:“法遠大師在他們手中喫過虧?”

法遠的本事很是不俗,鮮少與人動手,連法遠都託話讓他不必忍讓,可見那些異域修士的囂張跋扈。

當年陸長遠與法寶和尚從浩瀚大陸過來,便是一副欠扁德性,走到哪裏打到哪裏,後面要不是法遠陪着遊歷大半年,還不知要鬧出多大風波?

“具體的我也不清楚,聽說法遠大師去年閉關了半年,今年春上才偶爾外出現身。”

張玄安儘自己所知回道,不偏不倚。

張聞風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