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攙扶着趙竹兒好大一陣,待趙竹兒恢復力氣能夠站直身體,對他悄悄傳音一聲“掌櫃的,可以了”之後,張聞風再纔有心情欣賞方白蘭大手筆一劍造成的震撼效果。
看着數十里外混亂之後停下來的卸囿@惶修士,稍有風吹草動將繼續樹倒猢猻散逃之夭夭,他心底感慨不已,這就是高手在關鍵時候的震懾作用。
他已經猜到方白蘭動用的是莫夜留在遺蛻體內的一絲力量。
以前曾經聽莫夜提及過,將會給予遺蛻些許好處。
誰又能料到會是如此巨大的力量?
本質上超出五階、六階太遠,根本就不是下界修士能夠匹敵。
那個叫囂的曲爲熾死得真不冤,成了一頭殺雞儆猴中強出頭的蹦躂雞,被當做反面例子一劍斬殺,給人感覺就是殺雞焉用牛刀。
方白蘭下次能夠使用這種力量,還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?
難怪她要挑選時機,現在應該是剛剛好,曲爲熾才恢復五階不久,實力不強不弱,逃跑速度趕不上劍鋒斬殺速度,至於嚇唬膽小的裘穩讓其先跑一百里,恐嚇成分居多,然而裘穩不敢拿自個老命擺上賭桌,唯有無奈屈服聽令的份。
小師妹好手段,好算計,環環相扣天衣無縫。
一件大事竟然給她三下五除二做成了。
聲望、威勢在三座大陸達到了頂點,至少百年內無人敢不服挑戰。
後面與裘穩隔着三十里談判,定下來一些條條框框,方白蘭沒有欺人太甚,完全以平等身份對待和考慮雙方的利益,讓裘穩以及一干南源大陸修士人心得以平定,屈辱之感稍去。
大的方向定奪之後,方白蘭讓裘穩當場草擬文書,兩人簽字之後各持一份。
攜帶着趙竹兒和張觀主飄然北去,功成身退,留下具體細節讓三座大陸的修士去爭吵、商榷、定奪,雨露均霑,好處大家分潤。
一場即將火拼的超大規模爭鬥,一劍之下偃旗息鼓。
送走方白蘭和趙竹兒,張聞風在東月坊市等待尚未返回來的修士們,他在自家“仙客來”酒樓臨窗觀景位置優哉遊哉喝酒。
喜訊早就通過飛劍傳訊,曉喻東、西大陸各王朝。
東月坊市的掌櫃、夥計一個個像過年興高采烈,三五湊堆興奮談論。
遊夢長近距離見識了方白蘭那驚天一劍,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,坐在對面端着酒盞呆呆愣愣,好半響後才喟嘆道:“遊某井底之蛙,白活了幾千年,哎,五階一劍竟然能夠強橫至斯,那力量太強了,遊某開眼長了見識。”
看着自斟自飲的張道士,沒有要替他解惑的自覺,遊夢長咳嗽一聲,道:“張道友,獨樂樂不如袠窐罚桨滋m借用的力量,你似乎心底有數,能否替遊某解惑?”
張聞風停盞似笑非笑道:“遊老你追求的是另外方向,何必執着極致力量的強大與否?”
遊夢長嘆道:“力量的盡頭,殊途同歸。張道友你既然知道便當閒話與我說說,那力量太強大,五千多年前,我見識過無數驚才絕豔之輩,沒有誰能夠望其項背,不知是哪位滯留下界的大能?”
張聞風思索片刻,道:“曾經聽她說過一次,她滯留人世間幾千年,只爲堪破到九階的最後瓶頸。”
遊夢長悚然而驚,是八階圓滿大修士,而九階能夠停留上界的時間只有三五百年,時候到了便要舉霞飛昇仙境,所以八階便是人間行走最厲害的大能,難怪難怪。
他聽得如此消息坐不住了,飄然起身來回走動。
以他的聰明,稍一點撥,猜到那位大能便是陌嶺幽境之主,也唯有那樣的人物,能夠收服三位六階大妖心甘情願聽命,張道士背後好大一尊靠山,也不知是如何結交到的那等眼高於頂高手?
“遊老,請教一下,三破四不過是否還有其它法子補救?”
張聞風問道。
遊夢長飄回椅子坐下,搖頭道:“法子肯定是有,我知道的就有好幾種,太不划算,而且機會不大,我勸你不要替小輩們把路子考慮得面面俱到,有人跟不上遭到淘汰,符合天道無情法則,你干預太多反而有礙。”
張聞風默默拱手一禮,罷了,今後除了錢璟,誰的事都順其自然吧。
第二日修士們返回,隨同來的還有好些代表南源大陸各城池的勢力,今後的東月坊市,將是三座大陸唯一的共同利益紐帶,坊市鋪子要重新進行一番調整。
與好些老朋友見面聊天,陸續送走好些人。
在張觀主準備啓程返回前一天,酒樓來了一位許多年未曾置娴睦嫌厌帧�
通過岑三林的講述,張聞風知道微雲觀的高軼、呼延堅等老牌自在境修士,在前些年一個個都衝關不過,斷絕了晉級四階的路,到目前爲止,當初的大宗門已經淪落成了衝州二流門派,聽得人不勝唏噓。
岑三林早已經是自在境圓滿修爲,看着長輩和身邊同門一個個前赴後繼不過,他拖延着便捱到現在,他是猶豫再三,與張觀主見一面,想請張觀主幫他指點迷津。
伸頭一刀,縮頭一刀,他準備豁出去搏一把。
遊夢長在聚水珠子內嗤笑:“拖延來去,這傢伙心氣已泄,暮氣深重,他再怎麼搏都不可能衝關成功,除非散功重來一次,還有丁點希望。”
岑三林聽得張觀主委婉提醒點撥,恍然大悟,起身拱手躬身,告辭而去。
散功重修再衝關,於他而言是再好不過的路子。
也只有瞧得起他這個當年的患難之交,纔會告訴他如此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。
張聞風返回宗門待了半個月,與嶽安言、土堃等人交談過,在盛夏的一個炙熱午後,單人懸劍,拒絕閭子進死皮賴臉的跟隨,飄然開啓他的遠遊之路,或許,要二三十年方能再回宗門。
按照約定,他先將大安上下走一遍,然後去大應、大奕,再轉到北邊的大羌和西邊的大涼和千汐島國,後面花三五年時間在獨仙羣島,積賺功德,淬鍊清洗玉骨架,完成符骨傀儡的煉製。
後面橫渡海域去往浩瀚大陸游歷,見識璀璨的修行界異域風情。
第721章 經山有路前做客
以腳步爲準尺,丈量大安朝自南往北、自東往西的山山水水,張聞風仗劍走天下,不定是荒山野外還是繁華大城,不刻意不矯情,走到哪歇在哪。
販夫走卒,漁樵耕讀,見識各方人等。
遇有強盜劫道者隨手斬殺了之,遇有病困潦倒者隨手醫治之。
他不圖名不圖利,隨緣施捨隨心所欲,修煉到他現有心境,早就沒有世俗的救危扶困、救世濟民的心思,他一言一行追求的是暗合自身大道,以及更大範圍的天道,有悖者矯之,順者行之。
自流火盛夏走入茫茫隆冬,很少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十天半月。
遊夢長神出鬼沒忙碌得緊,想要在某處多待些時日纔會出現,其它時候是見不到影子的。
天色蒼暮,冬天日短,遊夢長出現在登山的張道士身畔,笑道:“今日既然到了着名的‘摩崖古經壁’,咱們便在此地盤桓些日子,瞧瞧五千多年來,摩崖石壁上又多了哪些大能手筆?”
張聞風仰望着刀削斧噼般的高聳岩石山,點頭言“善”。
他現在是隨遇而安,行萬里路就當是念萬卷經。
好些年前曾經陪着雲秋禾在摩崖古經壁待過一些日子,他從經壁上某句經文得到啓發,感悟出纏絲劍意,故地重遊,沒有太多感慨,只覺經山各處觀摩的修士越發顯多,到處都是人頭濟濟,嗡嗡地有些吵鬧。
遊夢長以中年男子形象示人,帶着張道士來到東南方位的澗谷附近,無視其他聚精會神的修士,指着幽深山谷,道:“經山有路幽爲徑,咱們去經山腹地瞧瞧。當年還有些考覈臭規矩,想走進經山可不容易,現今天地大變物是人非,倒是方便了老夫這個認識路途的。”
攀援着崎區岩石,他還真用“走”的方式往下方尋覓路徑。
張聞風掃視一眼附近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存在的修士,知道遊老頭用了神鬼莫測的夢術手段,他趕緊跟着下去,一路盤旋往下走入黑暗,走着走着竟然走進了一條幽靜通道,頭頂怪石倒懸,偶爾有水滴落下。
遊夢長停在一座斑駁古舊石門前方,抓着石環叩擊,“鼕鼕……冬,冬”,叫道:“經魅娘子,開門啦,故人上門閉而不見不是待客之道,討口水喝,看看經壁可有新鮮內容,不多打擾。”
張聞風心中大奇,這地方還有高人隱居?
他現在也算見多識廣,從來沒有聽說過。
半響後,幽深通道中亮起了柔和白光,有隱約絲竹音樂聲不知從何處傳出,悅耳動聽,緊閉的石門發出沉重“咯吱”響聲緩緩打開,有兩隊素白宮裙少女迎了出來。
“恭迎貴客臨門,貴客請進!”
宮裙少女整齊劃一大禮拜下,露出大片耀眼白皙皮膚。
遊夢長哈哈笑着拱手道:“經魅娘子還是這般講排場,講客氣,遊某生受了。”
他熟門熟路大步跨進詭異的石門,無視黑暗深處的影影綽綽。
張聞風看出六名拜下迎客的少女,是界靈之體,不知用了什麼法子,居然能夠將一身森森鬼氣給化解得乾淨,他對於隱居此地的經魅娘子越發好奇?
走進門內,從外面看着普普通通空空蕩蕩的大廳變作了一座奼紫嫣紅花園,四處亮起了橘色燈唬峡找股�有點點繁星。
張聞風往四處打量着奇花異樹,沿着腳下閃爍着微光碎玉小路走到一座閣樓前,有粉裙侍女蹲身行禮。
“貴客請!”
張聞風走進閣樓,裏面非常寬闊,他看到露出老者形象的遊夢長盤坐一張玉幾後面,正與上首一名白紗覆面的女子交談,便拱手行了一禮,張聞風走到右邊空着的玉幾後坐下。
聽遊老與經魅娘子交談,顯然是熟識,所談都是五千多年前的古老黃曆。
有侍女持玉壺上前,分別給遊夢長和張聞風斟一小盞酒。
遊夢長端起酒盞,笑呵呵道:“借花獻仙子,恭祝仙子早日走出樊唬米C大道飛昇仙界!”
經魅娘子聲如金玉滾珠般動聽,笑道:“還不知要捱到何年何月,今日能有老友前來做客,妾身不勝歡喜,飲勝!”
“請!”
張聞風道了一個字,見老遊一飲而盡喝得很歡實,他用神識和靈眼查看再三,乳白色酒液沒甚問題,便慢慢喝下,酒味滃#袷呛攘艘槐K冰寒靈氣液,很是滋補元炁。
喝完酒水,有侍女端上筆墨紙硯,在玉几上鋪開,跪坐側面細細磨墨。
遊夢長笑着解釋:“張道友,入鄉隨俗,能得仙子用‘天靈地液’款待的客人,有資格留下墨寶,‘摩崖經壁’上所有能夠顯示出來的刻字,都是來到此地客人所留。”
言外之意,沒有經過經魅娘子同意,即使將文字刻在石壁上也做不得數。
遊夢長提筆沾墨,大開大合寫下四個墨字:“浮生若夢。”
侍女將墨水淋漓的卷軸託到經魅娘子面前,女子沒有發表評論,看向叉着下巴思索的道士。
張聞風不知這其中有甚麼講究,他思量一陣,提筆寫下幾個古篆:“躁勝寒,靜勝熱。清靜爲天下正。”正待放下筆,經魅娘子突然出聲提醒道:“貴客請留名諱。”
遊夢長神情大訝,能夠勒石記名這可是無上榮耀,傻小子有傻福。
張聞風依言在側面寫下姓名。
經魅娘子收下兩幅字卷,略說幾句,便端茶送客。
有侍女領着兩人走出閣樓,外面已經變換成了一座碑林山谷,竹濤陣陣,花香幽幽。
遊夢長行走其中,指點道:“這都是經魅娘子用神通‘拓印’的碑林墨寶真跡,你第一次來,容易找到適合自身的機緣,切不可錯失,好生尋一尋,耽擱些時日也無妨。”
張聞風想要多問,見遊老頭三轉兩轉跑得比兔子還快,已經消失在越發高大的碑林中間,他只得依靠自己的感覺慢慢尋,他想退出從頭尋找,竟然找不到原路。
兩邊碑林高聳如山,縱橫交錯,霧氣漸起。
他迷失其中,所見者字大如屋,不能一窺全貌。
第722章 機緣當面不相識
尋尋覓覓,漫無頭緒,張聞風在沉寂如山碑林中不知轉了多久。
到後面他都不知要做什麼,忘記自己此行目的,空乏亂走,像是做一場沒有盡頭的長夢,找不到出口,而且不能飛行,到後面累得他靠在一座陡峭石碑緩緩坐下睡着了。
迷霧像厚重棉絮環繞,將整個人遮掩得嚴實。
遊夢長從亂石叢林走出,搖頭晃腦低聲道:“可惜咯,曾經有一座歲月悠久小天地擺在眼前,是離她最近的一次,你小子倒好給睡着了,機緣當面不相識,有緣無份啊。”
碑林深處傳來一聲輕笑,迷霧凝出晶瑩水珠,碰撞發出風鈴般聲響。
“他已經得一座小天地認可,遊道友你還帶他來嘗試機緣,如此貪心不足,妾身沒有怪罪,已經是他的邭狻!�
隨着霧氣舒捲變化,碑林景緻退去,兩人出現在經山腳下一座有石屋的山谷。
身周仍然雲霧繚繞,樹木蒼翠,寒冬不顯。
遊夢長“呃”了幾聲,拱手致歉:“小老兒確實不知,渾小子也從來沒有提及,若不然老夫不會帶他走經山碑林路,冒犯仙子,見諒見諒!”
“不知者不罪,亦無妨了,妾身正也閒得無聊,瞧瞧後輩俊彥打發時光,何況還得了一幅有意思的墨寶,能讓碑林新添經文光彩,算是意外收穫。”
女子聲音鳥鳥,消失在山石深處,再不曾響起。
遊夢長不會在山谷枯等守着,他優哉遊哉走出山谷,又成了貌不驚人中年漢子。
外面天光大亮,無數觀摩經文石壁的修士,沐浴晨曦陽光,吹拂山澗幽風,偶有所得抓耳撓腮,忙落下去尋石屋閉關。
“咦,有新經文顯現,‘浮生若夢’,好有古意的石刻經文。”
“哇,這邊石壁也有一條,‘清靜爲天下正’,左邊有落款,是‘張聞風’……是咱們大安朝第一高手張觀主,誰看到張觀主什麼時候刻上去的經文?”
“據說這座摩崖古經壁是一件巨大法寶,寶物有靈,不是誰想在上面刻字都成的,必須得古經壁認可,否則於自身有礙,每刻一字,便自降一階修爲。”
“沒那麼玄乎吧?像我只有漸微境修爲,且不是隻能刻兩個字?”
“你大可以飛近前刻字試試,能留下兩字算你本事。”
“纔不上你當,破壞石壁,壞了前輩石刻經文,我可沒那麼多靈氣石賠償。”
原本清靜的早上,變得菜市場一般吵鬧,其它方位觀摩經文的修士,全部湧到東南邊查看新出現的兩行經文。
無數傳訊符往各州城、宗門發出。
不到半日時間,摩崖古經壁新出現仙靈觀張觀主石刻經文的新鮮事,傳遍了整個東大陸,許多四階高手尋了來,一睹爲快,試試能否找到傳說中的機緣。
遊夢長欣賞了好半響他的墨寶刻字,寫得真大氣磅礴,唯有些遺憾沒有勒石留名,瞥一眼張道士那幾個正兒八經的古篆,也就那樣,還不如他的字一氣呵成,奈何經魅娘子喜新厭舊,他也莫得辦法啊。
趁着人多四處熘達,擷取一些白日夢。
遊夢長又往其它地方去了,仇家後裔不知藏去哪兒,他還得不辭辛勞尋找。
一覺好睡,張聞風睜開眼睛才發現他靠着一塊山石坐着睡着了,山谷僻靜,陽光斑駁,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戴了斗笠,看到有人從山谷石屋走出,往外面飛走,他便飄然起身,周圍沒有半點防護,遊老頭也不知所蹤。
上一篇:开局顶流的我怎么会糊
下一篇:黄天之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