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半年後,兩個外域高手應該離開了東大陸,她希望小泥兒能夠收心修行,五百年前小泥兒修爲的頂峯是四階後期,後面要衝擊五階,更後面的修行進步,對於血脈不純的小泥兒來說,都需要漫長時間文火慢熬。
她不想這一次的靈氣潮漲結束,留下小泥兒孤零零在下界。
這些道理掰碎了對小孩心性的小泥兒講,只能管一陣子,過後又故態復萌,該怎麼玩還是怎麼玩,她能不操心嗎?
“娘娘,少寫一點行嗎?五千,不,七千……”
小泥兒討價還價。
“兩萬遍,你可以試試少寫一個字?”
“娘娘,小泥兒錯了,請娘娘把冷香那個傻妞兒叫來幫我磨墨……兩萬遍,行,我寫,打落牙齒和血吞,大不了把小手寫斷,看看誰心痛?”
“呵。”
清水觀,後山洞府。
層層陣法疊嶂,霧氣盤旋常年不散。
陳青橋盤坐靜室一動不動,自從五年前宣佈閉關,洞府門再也沒打開過,霧氣中的洞府門前長滿了雜草藤蔓。
兩耳不聞世間事,一心只修神仙道。
他身上纏繞的氤氳水氣光波緩緩收斂,睜開眼眸,歲月滄桑如過眼雲煙,隨着霧氣消散,怔神許久,飄然站起身,嘴角扯出一絲堅韌笑意。
“幸虧我陳青橋修煉到了自在境,要不然這副軀殼爲他人做了嫁衣裳,‘我不存,他復生’,那樣有甚麼意義?好生兇險,終將是我把復甦的殘魂給消融掉,世事無常,誰又能料到靈魂深處潛藏着五百多年前的幺蛾子?”
陳青橋慢慢踱步,整個人散發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輕鬆。
他在五年前,突然陷入前世殘魂醒神的危機,宣佈緊急閉關之後,他用盡一切手段與醒神的殘魂進行殊死搏殺,相互吞噬,最終他憑着有身軀優勢和堅忍毅力,慢慢扳回頹勢,一點一點蠶食那個見爭鬥不利想與他融合共存的殘魂。
世上哪有這般好事?
他的一切都是他用血汗辛苦拼搏積賺得來,豈能拱手讓人?
他這世是陳青橋,不是前世的誰誰。
“我的就是我的,你的也是我的,來了就別想再走。”
經此一劫,他對今後要走的修行路,俯瞰得更加長遠,以前看不清的迷霧、遇上的修行困惑,一掃而空,算是因禍得福,讓他在心境上站在了高處。
思索片刻,整理了些許記憶碎片,才進入靈氣潮漲初期階段,時日還長,先晉級金丹境,擁有自保之力,後面再花大量時間將這副身軀往更利於修行方面調整。
打開緊閉的洞府石門。
明媚陽光,透過嫩綠縱橫枝葉空隙照射進來,映得滿室生氣活力。
隨手清理出通道,呼吸着柔和清新的春天氣息,陳青橋很享受這份久違的溫暖。
入目青翠,多美好的人世間。
第614章 劍意疊加生生不息
春和日麗,碧波無垠,張聞風手捧玄元劍,虛踏海面孑然緩行。
與徒弟探討分析法寶和尚一拳疊加六股勁力的玄妙,他亦觸類旁通有所得,這些日子便從山頂走下,來到零星島北面海域,嘗試疊加他最熟悉的流水劍意。
他默默思索揣摩,積蓄劍意,每次出劍聲勢驚人,水浪滔天。
夢魅老頭大部分時間陷入沉睡,在珠子內裏苦苦煎熬,十餘日方能醒來一次,即使這樣,遊夢長仍然堅持接受念力沖刷洗滌。
在海面修行至中午時分,見天色漸暗,烏雲飛奔,他往島方向返回。
海上普通風暴無常,待了這麼長時間,他已經習以爲常。
走回島邊,豆大雨滴噼啪打下,狂風掀起丈許高的海浪,一波接一波衝擊礁石峭壁,張聞風叫了一聲:“徒弟!”
一道身影從沸騰翻湧的水下衝上空中,水清如一身勁裝冒出騰騰白霧熱氣,她甩着頭髮上的水珠,笑道:“師父,我領悟了一拳使出兩股勁力疊加的法子,就像水浪起伏,一波未平另一波已生,也不知對不對?”
張聞風讚許道:“法寶大師沒有說錯,你在武道拳意領悟方面極有天賦。”
水清如卻不同意,叫道:“師父,我在水下還學會了您教的流水劍意,我更喜歡做一名仗劍走天下的劍修,多氣派啊。”
“哈哈,隨你喜好,收回我剛纔的話,徒弟你的劍道天賦不比武道差。我先回去了,你在水下修煉注意歇息。”
“您放心,我心中有數,趁着感悟新鮮,我多待些時候再回,您慢走。”
兩人說了幾句話,水清如身上裹着遮掩窈窕身材的水氣跳落海中。
風浪越發狂暴,驚濤拍岸,天色昏暗如夜。
張聞風用不着在風暴雨天感悟修行,他回到院子燒了一壺茶水,優哉遊哉傾聽狂風嗚嗚呼嘯,欣賞暴雨如注。
喝完茶水,在桉桌上鋪紙潑墨,隨興用大寫意手法描繪驚濤巨浪衝襲礁石的畫面,筆下大開大合,重氣勢而不重形態,畫到後面沉浸其中不覺融入流水劍意,海浪一波疊一波,將一張差不多完成的畫卷塗抹得面目全非。
待得將毛筆畫禿,停手的時候,桉桌上墨水淋漓,刻痕道道,畫紙早就畫得稀爛。
他放下立了大功的禿筆,嘴角露出一絲恍然笑意。
劍意疊加,原來是這個樣子。
劍氣分層,生生不息。
雨過雲散天放晴,碧空如洗,張聞風走出院子,嗅着潮腥味的空氣,漫步走到半山崎區岩石間,看到那顆他花費兩個月時間用木氣培育長大的雜樹,折斷得只剩丈餘高。
新鮮樹木樁子似乎是朝天裂開的嘲諷之口。
他搖頭笑了笑,木秀於林風必摧之,他不該插手山上樹木的生長規律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,到深秋時候,聚水珠內的夢魅老頭徹底陷入沉睡,神奇的是虛弱得早就到了掉境邊緣的夢魅魂力搖搖欲墜,可就是保持着四階不掉落下去。
法遠和尚終於送走兩名外域修士,滿臉平和返回零星島。
他身上頹氣消散,整個人氣色不錯。
三日後,張聞風帶着出落得氣質越發出械乃迦纾木郴謴筒簧俚蔫F景林與何和,告辭往西邊飛去,雖然到哪裏都能修行,但是外面的金窩銀窩,還是比不上自家的清靜窩。
樂子那個軟飯硬喫的武夫,風平浪靜晉級三階鍛骨境,前些天與他飛劍傳訊,打聽他什麼時候能夠返回,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說老爹着急上火,催着兩人趕緊成親,作爲觀主又是媒人的他必須得到場。
他發現仙靈觀的關係成了一團亂麻,樂子是土堃的徒弟,而楊水蘭肯定不會屈尊矮土堃一頭,還是平輩相稱呼,閭子進管小泥兒叫大師姐,又與楊水蘭平輩稱呼。
算了,各叫各的吧,隨他們高興。
途徑大應朝之前,張聞風提前飛劍傳訊給大應學宮的祭酒文雲卿打了聲招呼,謝絕了文雲卿要親自作陪邀請他去都城學宮做客的好意,他不想停留時間過長,也免得打擾別人的清靜。
在書州城落下去,接到傳訊的榮書之早早等候。
“張道長幸會幸會!”
“榮先生客氣客氣!”
兩人假模假樣寒暄幾句客套話,張聞風比劃一下,笑道:“榮先生個頭長了。”
榮書之招呼水清如三人兩句,回道:“肚子裏的學問更有長進,張道長你有所不知,我如今是舉人老爺,光耀門楣,光宗耀祖啊。”
“恭喜,恭喜榮先生高中。”
張聞風隨手拿出三兩碎銀用紅紙包了,遞給舉人老爺做賀禮,
榮書之笑呵呵接過去,用手掂了掂,這麼多人跟着,特別是有水清如在,自不可能帶觀主去青樓喝花酒,他以前說請觀主喝花酒,當然只是調侃玩笑話,請幾人分別乘坐三輛豪華馬車,先拉去客棧安頓,再去他們榮家的翰墨街轉了轉。
榮府門前豎起的兩杆方斗門楣,看着很是氣派。
榮書之給每人都送了一方存世不多能當藥用的古墨,再去酒樓設宴洗塵,招待得賓至如歸。
歇了一晚上,第二日上午張聞風帶着幾人告辭啓程,他與榮書之的客氣是做給別人看的,榮書之現在勢單力薄,又想走科舉路,他來這一趟另有深意,是讓榮書之借勢蹭光。
榮書之一直送到城外,拱手道:“待過幾年,我定去大安拜訪張道長!”
“恭候大駕光臨,榮先生保重!”
“張道長及各位道友前途珍重,山高水長,後會有期。”
榮書之送走一行四人,直到天邊看不見四人身影才打道回府,到城門口時候遇到學宮祭酒文雲卿和一袝莩菍W宮分院的儒修。
他猜到這些人會在恰當的時候露面,忙上前拱手見禮。
文雲卿打量着微胖的少年,讚許點頭笑道:“果然是長得一表人才,氣宇軒昂,難怪張道長會引爲忘年之交,特意在書州城落腳探望,不錯,有前途啊。”
“祭酒大人謬讚過獎,書之慚愧。”
“聽說你學問也做得極好,榮書之,你陪我往前走走,我考較下你的詩詞小道。”
“恭敬不如從命,祭酒大人請!”
第615章 家長裏短喜事近
漫步秋林溪水邊,接過莊玉整理的一疊收集的各國大事簡訊,張聞風一目十行瀏覽m看啦又看手機版)
這個徒弟雖然返回宗門修行不再外出東奔西跑,佈置的諜線咝型〞常汕踩ネ鞯氐耐T師弟在負責事務。
“大羌朝新增一名四階武夫,大涼的釋家和巫族,各新添一名四階修士……都是好事兒,就咱們大安沒啥動靜,重天殿去年折損了唯一的金丹修士金重山,最近可有他們的消息?”
張聞風邊看邊隨口問道。
莊玉取出一本厚冊快速翻動,在某頁停下來,目光掃過,笑着回道:“重天殿目前有三名自在境圓滿修士走脫凡路,沒有聽說哪位在冊的高手閉關。”
張聞風“哦”了一聲,如此看來,重天殿近些年都不會有新晉金丹修士。
他早有猜測,重天殿的頹勢,或許與當初朱木魍精赤威的反噬有些干係?
莊玉看了一眼師父臉色,低聲道:“清水觀的觀主陳青橋道長,以自在境初期修爲閉關五年之久,期間從未外出遊歷,今年初春出關,盛夏還到咱們宗門走動了一次,聽趙師叔說,陳道長已經是自在境圓滿修爲,前些天,我接到諜報,陳道長再次閉關,可能是衝擊金丹境。”
張聞風笑道:“否極泰來,時來咿D,他或許是另有機緣。”
莊玉附和着笑道:“應該是了。清水觀除了陳道長,還有一名後起之秀弟子晉級自在境,據說這兩年衝擊自在境失敗者多達四人,他們沒有破境丹。”
張聞風聽明白了徒弟的隱晦提醒,陳青橋沒有走脫凡路,手中有沒有破境丹也是未知,他微微點頭,繼續往後面翻閱,突然笑罵道:“榮書之,無恥文伲∥娜酥異u!”
莊玉知道師父與榮書之的關係,笑道:“這首《臨江仙》橫空出世,風靡大應朝南北,學宮祭酒非常欣賞榮先生的才具,說他少年老成有狀元之才,心中有塊壘筆底掀波瀾,前途無可限量。”
張聞風將翻完的紙張遞迴給徒弟,消息靈通的感覺非常不錯,他能夠及時知曉各地大事,與莊玉閒聊片刻,解答幾句修行上面的疑惑,讓莊玉自去忙碌。
回頭朝林子裏招了招手,跟了一路的樂子嘿嘿傻笑跑來。
“婚期定在明年正月初十,你若是心焦等不得,我可以幫你改在後面幾天的吉日,你多加一份謝媒禮就成。”
張聞風調侃取笑,這位堂弟算是苦盡甘來,熬出頭了。
樂子拱手討饒:“多加兩份謝媒禮都是應該,辛苦觀主哥哥奔波。”趕緊說正事,道:“我家老頭犟得很,非得要請親家過來,說不像話,還要在張家莊大辦三天流水席,場面搞得越大越好。水蘭的意思她不想牽扯孃家塵緣,十多年前便做了了斷,婚禮越簡單越好,就在北巖林子那邊搞幾桌,人來少點,她嫌煩,哥哥,您明白我的苦衷吧?”
張聞風哈哈一笑,使勁拍了拍堂弟的肩頭,“大喜之事,不許嫌麻煩,等會我去北巖林子與準新娘子聊聊,她的一些巫族朋友,像木梨花、周摯必須要請來,還有一位許多年沒有見的老友,我也會幫她大老遠請來。
她老家的親戚就不請了,她有多方面考慮,這點能夠理解。
讓她只管在北巖林子的水蘭殿當她的新娘子,等着給幾桌客人敬杯喜酒,外面的客人有我們招呼,包括張家莊的流水席,不用你們兩口子露面操心,這下不麻煩了吧?”
“不麻煩,不麻煩,辛苦觀主哥哥了。”
樂子嘿嘿傻笑着拱手行禮。
“瘸叔那邊我也會去商量,你小子得加謝媒禮,三份了,別忘記啊。”
“不會忘,多謝哥哥操持!”
樂子笑得合不攏嘴,屁顛屁顛往北巖林子飛去,兩頭都哄高興了,他也就高興。
當然還是有人不高興,小泥兒從薄薄溪水中突然冒出,嘴巴撅起能夠掛瓷瓶,見到笑眯眯的觀主,先乾嚎一聲:“嗷,我好命苦啊!”
張聞風先問了一個不相干的話題:“你頭髮上別的,好像是冷香的那朵養魂玉髓梅花?”
小泥兒忘了這一茬被當場抓了袤v現行,她趕緊取下梅花往林子裏一扔,丟還給跟了她幾天的傻妞兒,沒事人一樣呵呵笑道:“傻妞兒借我玩的,我沒欺負她。”
“老爺,小泥兒經常欺負我……”
林子裏傳來冷香告狀的聲音,觀主老爺回家後,她小腰板很硬氣。
小泥兒轉頭呲牙,揮舞小拳頭威脅,額頭上捱了觀主一記敲打,立刻變得低眉順眼,老老實實,突然又想起她的傷心事,哀嘆道:“我好倒黴啊,娘娘要嫁人,不要我這個小拖油瓶了。”
她現在看到樂子姑爺就煩,恨不得按閭子進兄弟老早前傳授給她的江湖經驗,套布袋打樂子姑爺的悶棍,太氣人了。
一個要娶一個要嫁,怎麼就沒人問問她的意見?
張聞風摸了摸小鯉魚精的頭頂髮髻,溫聲寬慰,好言勸說,大道理小道理講了兩籮筐,最後一句話讓小泥兒開心起來:“你可以帶着閭歡去妖族地盤,尋閭子進玩些日子,找幾樣別緻的物品,到時送給你家姑爺、娘娘當禮物,別老是愁眉苦臉,惹你家娘娘不高興,懂事點。”
小泥兒搖着尾巴刷一下跑遠了,不忘回頭叮囑:“觀主,麻煩您與我家娘娘打聲招呼,說我奉觀主之命去妖族公幹,可不是私下跑出去玩啊。”
張聞風笑着回道:“我這就給她說,你儘管外出散心,記得別惹事。”
“曉得,曉得咧。”
小泥兒滿口答應找閭歡去了,還不忘炫耀一句:“傻妞兒,就不帶你出去玩,哭鼻子吧你。”
冷香從樹上探出身子,輕輕落到老爺身前,笑着給老爺請安,老爺回家好幾天了,每天都很忙,她纔不稀罕和小泥兒外出玩耍,她喜歡陪老爺在溪邊慢慢散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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