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任他想盡辦法,換了數種從典籍書冊上學到的祭煉手訣,這串珠子沒有絲毫反應,普普通通,堪比頑木,不接受他的元炁灌注,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用自身氣息溫養,早晚做功課時候,拿到手中掐珠轉動,用念力加持。
相信持之以恆,總會有些變化。
將土堃給他的養魂玉髓分做幾塊,精心凋琢出幾樣物件。
他自己的是一枚印章,簡單的山水紋飾,勝在意境深遠。
給驢子準備的是一顆銅錢大五彩珠子,上面凋着飛驢逐日的白描圖形,給山長做的是一枚小巧圓佩,帶身上能夠“以玉養人,綿綿受益”。
邊角料凋琢出一朵梅花,一片胡桃葉,三顆指頭大的小珠子。
所有剩餘的粉末碎粒,全部便宜了山獾那喫貨。
初九日,忙完事情佈局的莊玉從定西城返回,他是被水清如一天一封傳訊不停催促給叫回來的,兩人見面,水清如大大咧咧勾着莊玉的脖頸,晃着拳頭低聲細語交流。
先分大小,這是頂頂重要的事情,師父不在乎,她可是在乎得很。
末了,水清如狠狠一拍莊玉不太寬厚的肩膀,笑道:“莊師弟,上道!今後師姐罩着你,南瓜之流誰都不敢欺負你。”
莊玉揉着肩膀靦腆諂笑:“師姐威武,我去見觀主了。”
“去吧,我請山長算算拜師的黃道吉日。”
水清如眉開眼笑往清正別院方向飛去,她不知道師父的收徒標準是什麼,但是莊玉能夠得師父看重,除了腦子靈活,肯定還有不爲人知的優秀,這點母庸置疑。
莊玉按規矩先去正殿燒了香,再到西殿拜見觀主。
房間內胡羌兒手中把玩一枚五彩葉片,愛不釋手,冷香髮髻彆着一朵奪目梅花,正圍着持筆畫畫的觀主說話。
“莊玉回來了,你先燒水烹茶,我差不多畫完了。”
招呼一聲行禮問候的莊玉,張聞風繼續手頭沒有完成的山水墨畫。
胡羌兒拉着冷香笑嘻嘻踏着木劍飛到茶几邊,與莊玉說話寒暄,兩個小的各得了一份莊玉送的禮物,不貴重,卻有趣好玩。
見觀主放下毛筆,兩個小的拿着布偶娃娃出門玩去。
茶水剛好,茶香四溢。
張聞風淨手後坐過來,喝了一盞茶,問了幾句定西城的情況,道:“繩子溝古蹟探尋告一段落,論功行賞,給你準備了一套內甲,還要過些時候拿到,品級不錯,這一萬靈氣石,你拿着花用,等你將來晉級自在境時候,另有輔助丹藥發放,你記得找山長領取,我已經與山長打了招呼。”
賞罰要及時,話要說在明處。
從袖口摸出一個包裹,放到立了大功的莊玉面前。
莊玉笑着收下一包獎勵給他的靈氣石,與觀主道謝,又與觀主說了他今年在附近幾州的佈局,他要慢慢完善暗線佈置,爭取有什麼大事發生,要第一時間知道。
尋找古蹟遺蹟,只是順手而爲。
兩人聊了一個多時辰,莊玉告退離去。
正月十二是黃道吉日,舉行了簡單的拜師禮,喝過拜師茶,張聞風分別賞賜兩位弟子每人一顆養魂玉髓珠子,叮囑一些規矩話語。
徒弟不能隨便收,這其中牽扯到長遠因果,做師父的要承擔許多。
水清如心願得遂,與錢璟、張玄燕走在山下溪水邊,手中握着那顆刻有女子擊劍紋飾的五彩珠子,心中美滋滋,口中開導張玄燕:“等找個時間,我探探師父的口風。”
“你還是別多問觀主,小心喫掛落。觀主也說了,拜他爲師和不拜他爲師,只要是道觀弟子,他都一視同仁,不分彼此,再則我沒什麼突出的本事,不像你劍術厲害,觀主不會收我的。”
張玄燕口是心非低聲道。
誰都知道觀主弟子肯定不同,觀主那樣說,只是安慰他們罷了。
“你是膽子小,不像我臉皮厚。”
水清如也不便多說此事,免得好姐妹傷神,突然伸手抓住不作聲的小丫頭,笑道:“師父對你偏心得很,你也有一顆五彩珠子,我昨天都瞧見了,你偷偷拿出來玩來着。”
錢璟緊緊捂住胸口位置,辯解道:“那是觀主代我師父賞的。”
張玄燕也忍不住掐了一把得寵的小丫頭。
張聞風站在山頂,“看着”這一幕,笑了笑,錢璟有了自己的朋友,已經融入仙靈觀的生活,他不用太掛心,縱身而起,往北飛去。
黃昏時候,來到都城。
在內城以前的客棧定了一座客院,歇息一晚,第二日來到西城的道錄院,拜會道監和大天師,朱潯聞訊也趕了來,三人對張觀主前些天探尋繩子溝古蹟很感興趣。
“……古蹟下方除了一座古墓,沒有其它遺蹟,裏面藏着兩個五百多年前的殘魂,分別叫葛淳先和晉花娘,不瞞各位,要不是土護法和楊道友幫我防護,張某這條性命,早就丟在古墓了,心有餘季啊。”
張聞風拿出破了一個指頭大口子的藏木道袍,展示給三人看:“四階道袍,加上我本身的防護,和穿着的內甲,仍然擋不住葛淳先殘魂的一擊,驚險萬分。”
朱潯接過道袍,看着背心位置整齊的破口,嘖嘖道:“厲害!”
也不知是說葛淳先殘魂厲害,還是說張觀主能夠躲過去厲害。
大天師古允平沉思片刻,道:“葛淳先是六階巫師,五百多年前的厲害人物,原本是能夠走登天仙路去上界的存在,晉花娘……是咱們道門的叛徒,五階歸一境中期修爲,沒想到啊。”
他熟悉以前的老黃曆,強聞博記,隨口道來。
道監笑着道:“張觀主是有福之人,吉人有天相。等會我招呼研衣閣的倪仙子,幫你修復這件道袍,對了,那位渡劫成功的前輩,是什麼身份,張觀主能說嗎?”
“我只知那位前輩是五千多年前靈寶觀修士,名諱修爲,皆不清楚。”
張聞風多透露一些消息。
大天師搖頭:“五千多年前的人物,太悠久了,除非是去函詢問大奕朝的靈寶觀,算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沒的牽扯干係。”
道門內部複雜,大安朝屬於新興勢力,後起之秀。
後面十餘日,張聞風在都城待着,每日裏去道錄院的藏書樓看看書,在客院養劍做功課加持手腕上的念珠,偶爾與朱潯小聚喝茶。
等拿到修復的藏木道袍和定製的能夠蘊養劍氣的劍鞘,他與幾位打聲招呼,又高來高往返回道觀。
二月初,春光明媚時節。
落到山頂,便看到遠處一個不速之客領着幾個小傢伙呼嘯來去,好不熱鬧快活。
“小泥兒,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張聞風出現在大呼小叫的小泥兒面前,野丫頭髮髻彆着冷香的五彩梅花,胸前衣服彆着胡羌兒的五彩葉片,他笑眯眯盯着問道。
冷香滿臉鬱色一掃而空,忙飛到觀主身邊行禮,她快被大姐頭欺負哭了。
打又打不過,只能等觀主回來做主幫她要回來。
小泥兒從山獾背上飛下來,笑嘻嘻行禮請安,脆生生道:“娘娘派我給觀主您送東西,我昨天到的。觀主,您能不能抽出些許時間幫我凋個漂亮物件,要比傻妮的梅花更好看。”
從袖口摸出一塊半月形的五彩養魂玉髓,眨巴着烏黑大眼睛裝可愛。
張聞風接過份量不輕的養魂玉髓,思索着凋琢什麼物件,笑道:“你先把東西還了,下回不許搶他們的物件。”
“沒搶,真沒搶,是他們搶着要借我玩。”
小泥兒睜着眼睛說瞎話,她摘下頭髮上的梅花扔給冷香,衝小氣吧啦的傻妞做了個怪臉,再把葉片還給胡羌兒,湊到觀主面前,很是着緊道:“觀主,拜託要凋好看啊,我家娘娘懶得很,她把自個的和師祖婆婆的做好,就丟一塊剩下的殘餘料子給我,我真不想和她過了。”
張聞風把視線從玉髓料子上挪開,道:“這塊料子可以凋琢一個‘鯉魚躍龍門’的物件,需要幾天時間,你要是急着回去……”
“不急,不急,等一年半載都沒問題,觀主,拜託仔細凋琢,時間越久越好。”
小泥兒眉開眼笑,娘娘催她回去,也有藉口不是?
仙靈觀真好玩,等下去白虎嶺馱來兩個花草精魅。
趕緊將一個納物袋遞給觀主,差點忘記了正事,看着觀主接了東西,若有所思往山上去,她一把搶過傻妞手中還沒焐熱的梅花,別到自個頭髮上,一揮小手:
“北巖林子,衝!衝!”
第554章 成與不成看緣分
納物袋裏面有一張紙條,是土堃留給他的,言明裏面的八千多枚低階晶石,是礦山前面幾個月的分紅,另外一個布袋裝着的三階晶石有四百多顆,四階晶石五十多顆。
其中六顆五階晶石,土堃沒有交付小泥兒帶來,擔心野丫頭玩丟。
張聞風笑呵呵跑了一趟寶庫,特意傳訊叫來山長,將一大筆修煉資源存入寶庫。
山長看着堆在地上亮晶晶五顏六色的晶石,笑得很沒有形象,蹲地上一顆顆整理歸類,數錢的感覺,真好!
納物袋裏面還有一個布袋子,楊水蘭註明“觀主收驗”字樣。
與目無餘子的山長打了聲招呼,張聞風走出寶庫,回到自己洞府,拆開布袋,裏面有兩套黃褐色內甲。
內甲表面保留着鬼巫獸穿山甲的鱗片,摸着柔軟舒服。
也不知楊水蘭用了什麼法子,將那般堅韌粗糙厚實的皮子煉製成薄薄一層,鱗片細細密密,紋樣精緻。
其中一套貼了張小條,上面寫着“請觀主笑納”幾個娟秀小字,他便不客氣換上,經歷了古墓殘魂偷襲那一次,他覺着多穿一套據說五百多年前曾經是四階的穿山巫獸皮子內甲,多一份安全保障。
將另外一套抖開,在身上比劃一下,比他高出半個頭。
他笑了笑,將內甲裝起來,不急着送出去。
取出刻刀工具,拿出小泥兒的那塊養魂玉髓料子,先用黛石在上面勾畫起稿。
斷斷續續花了六天時間,把料子凋刻出成品,其餘的殘料也沒有浪費。
找到在林子裏玩瘋了的小泥兒,他詫異地看到多了三個草木精魅,冷香小臉上說不出的委屈,又不敢反抗,被指使着跟着瞎玩,看到他來了跟看到親人一樣。
“觀主,做好了嗎?這麼快呀,給我瞧瞧。”
小泥兒飛快地從頭髮上扯下那朵梅花扔給傻妞兒,滿眼期待,又覺着觀主是不是做得太快了,她還沒玩夠。
張觀主給湊近的小泥兒一個腦瓜崩,彈得小傢伙嘿嘿笑,從袖口取出打磨精緻的“鯉魚躍龍門”五彩玉凋,放到小泥兒伸出的手上。
“哇哦,好漂亮!跟真的一樣,這鱗片、這吐泡泡的魚嘴、這額頭上的龍角和跳躍的魚尾,栩栩如生,活靈活現,太神了!”
小泥兒捧着陽光下五彩光芒綻放的玉凋,興奮得眼珠子放光。
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去,朝娘娘炫耀她的“鯉魚躍龍門”,她要掛在脖子上,露在衣裙外面,去木娘娘的山下有事沒事轉一轉。
“真好看!流光溢彩,巧奪天工!”
“觀主凋得太好了。”
一行砘飮判蕾p,讚不絕口,冷香也忘記小泥兒的霸道,情不自禁贊出口。
張聞風又取出幾顆用邊角餘料凋琢的五彩水滴,有大有小,全部遞給小泥兒,笑道:“這麼多小夥伴看着,你不和他們一起分享你的高興?”
小泥兒笑得不見眼睛,對觀主道一聲謝,先給自己留了兩顆最大的水滴,從胡羌兒開始,一個發一顆,到冷香時候,只有一顆菽豆大小的玉凋水滴,口中道:“傻妞兒,我可不像你小氣巴拉,你得好好保管,別弄丟了。”
冷香委屈地接過水滴,不接還不行。
張聞風笑道:“最小那顆水滴,我花的時間稍多一些。”
冷香忙注目看去,這纔看到水滴上細細刻着一枝梅花,開得正盛,還刻着幾個極細的字,“一任羣芳妒”,好像和以前送她的畫上的字有關聯,她臉上展露出笑容,趕緊將水滴攥在手心,藏到背後去,仰頭笑道:“我的!”
小泥兒收回手,不滿地低聲罵一句“小氣吧啦”。
有觀主在她不敢太放肆,接着又炫耀地將手中兩寸多長半月形玉凋湊到傻妞兒面前,叫道:“你沒有!不給你摸!”
張聞風往回走,不理會幾個小傢伙的孩子氣,道:“小泥兒,多玩幾天再回去。”
小泥兒糾結半響,道:“我等下就回,出來一些日子,有點想娘娘和師祖婆婆,順便將她們三個送去白虎嶺,觀主,多謝你啊!”
“咱們之間客氣啥,我就不送你了。”
“不送,你忙,我和他們再玩一陣就走,喂,傻妞兒,你不許跑。”
小泥兒將想要悄悄跟着觀主熘走的冷香叫回去。
張聞風裝着沒看到梅花魍精的求救小眼神,怕甚麼,小泥兒又不喫人,即使搶了東西也會歸還,他優哉遊哉走到清正別院,在膳堂門口將裏面忙碌的樂子叫出來。
摸出一枚打磨光滑的如意佩五彩佩遞給一頭霧水的樂子。
“你師父託人帶來的好東西,錢璟也有一塊,你時刻戴身上,能夠滋養神魂,對修行有好處。”
樂子趕緊將雙手在圍裙擦拭乾淨,恭敬接了,貼身掛到衣袍內裏。
張聞風又摸出一個布袋,道:“這套內甲,外出時候你一定記得穿裏面,能保命。”
他沒有說是誰送的,讓傻小子誤會他師父送的。
樂子笑呵呵接過,問道:“我師父什麼時候回來,他有說嗎?”
“難說,可難還要在外面待幾年,有閒暇他會回來看看,你有什麼修行上的問題,可以寫信,我幫你飛劍傳訊。”
張聞風與樂子正聊着,老瘸子從裏面走出來,打了招呼,老瘸子示意有事情聊。
兩人往場坪中間走,老瘸子低聲道:“風哥兒,你幫我勸勸那傻小子,趁着我還能動,早點說個媳婦,哎,愁死我了,那孩子,不省心啊。”
張聞風安慰道:“瘸叔您甭擔心,山長幫樂子算過姻緣,幸福美滿,兒孫滿堂,您也別太催他,順其自然。”
膏藥送了,內甲也送了,楊水蘭不要表現得太明顯。
找個合適機會,由土堃那個做師父的與樂子說這事。
成與不成,看他們的緣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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