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28章

作者:严轻

這種客氣套話聽着有些耳熟,張聞風笑道:“鬼差大人客氣。不知大人能否告知,那個紅衣宿鬼,是否還滯留人間?”

一直沒有說話的黑無常冷哼一聲,頗有威勢道:“冥府辦差,豈容打探!”

張聞風沒有理會這個唱黑臉的傢伙,用人朝前,不用朝後,這過河拆橋也太快了,他對白無常道:“若是大人覺得不方便,可以不與我說,我救下來的病人,讓他在道觀多躲兩天也行。”

話裏面有骨頭,也是給自己找臺階下。

白無常笑道:“你今次有功於冥府,與你說一些相關之事倒是無礙。”

黑無常不說話了,往一邊飄去,一揮衣袖,地面冰霜冷寒消失一空。

張聞風作洗耳恭聽狀,他自小便聽黑白無常的故事長大,對於鬼差的理解遠超尋常人,這兩位等若是冥府鬼差裏面的勾魂頭領,另外還有一對地位略遜的鬼差是鼎鼎大名的牛頭馬面。

陽間有厲鬼作亂或者惡鬼做祟,黑白無常就會帶着哭喪棒去抓。

而牛頭馬面負責在陰間對惡鬼的刑罰懲治等。

其它來往陽間勾魂的小鬼差,因爲裝扮差服類似黑白無常,導致人世間普遍以爲勾魂的只有黑白無常。

其實不然,冥府與無數人世間有業務來往,兩名無常鬼差跑斷腿都忙不過來的。

據他所知,能夠還陽者萬中無一,是小鬼勾錯了陽壽未盡者的魂。

當然鬼差出錯,不可能再將勾錯的魂魄送回去,鬼差進出一趟冥域有時辰、規矩等限制,那麼只能將錯就錯,放任在黃泉路或奈何橋上游蕩,直到壽元盡了,再送去判官處進行後續環節。

他能闖出鬼門關,有冥府鬼差放任不管的緣由,主要是他邭膺�不差。

剛好碰到九鶴宮的奇嶽上人做法招魂,搭了一次金雞順風車。

白無常繼續道:“那女鬼原本是一名突破至金丹境的修士,名叫柳慧兒,上次靈氣潮落,她與許多修士滯留在一處地方,不知她用了甚麼法子從那裏逃了出來,並在壽元將盡之前,用邪術進行宿魂,差點就讓她三世宿魂成功,重見天日,幸虧被你打破。”

張聞風從短短幾句話裏聽出許多有用信息,以後可以慢慢琢磨。

但是,他最關心的結果,還沒告訴他。

“她三世宿魂未能圓滿,被驚醒驅逐,實力原本就十不存一,又受諸多限制,使用了‘破魂解體術’,現在已經是魂飛魄散,再不復存在人世間和冥域。”

聽得白無常最後說完。

張聞風這下放心、踏實了,他可不想被一個曾經的金丹女鬼一直惦記。

難怪這兩位無常仁兄,有閒暇在這裏聽他講鬼故事,而不急着去捉拿紅衣女鬼。

第51章 兼任一份冥府差事

事情說完,白無常收起手中翻動不休的書冊,沒有離去的意思,反而問道:

“張道士,你往返冥域安然無恙,得了一絲冥府氣撸F今又至税雮�陽世官身,不知你可有興趣兼任一份冥府差事?”

張聞風聽得對方直言揭破他還陽身份,忙往四處探看。

有些話讓人聽去不好,顧家好些人在山上。

“放心,不是誰都能看到我們,這裏除你之外,沒人能聽到我們之間談話。冥府差事不會妨礙你陽間身份和修行,甚至於修行還有些許助益。”

白無常身影稍顯清晰,頭上戴着的帽子,上有四字隱約看清:一見生財。

這四個字是白無常的另外一面招牌。

張聞風暗道這彩頭不錯,問道:“不知是何種差事?”

“兼任鬼差,三年爲期。遇到做惡鬼物,遊蕩鬼魂,出手誅滅或者捉了送入冥域,有這樣一個臨時鬼差身份,能夠讓你多一份好處,可以多積賺功德,算是對你這次誅滅紅衣宿鬼的一點額外獎勵。”

白無常笑眯眯地說得很爲張聞風考慮。

張聞風心中呵呵,冥域也招聘第三方的合同工嗎?

他捉鬼可不是本職,只是順手而爲,道家修行求長生纔是真正的目標。

“請問大人,功德有何用處?能否有法子查看到自身功德?”

“功德看不到摸不着,修爲高深者能夠感受一二,用處極大極多,最滐@一點,可以用功德抵消無意中造成的陰德虧損,能夠於修行破境時提供某種契機……你接不接這活?”

“接,當然接,多謝大人獎勵!”

張聞風聽出對方不耐,趕緊笑呵呵拱手,爲期三年的臨時工,他爲甚不做?

他知道一些功德作用,故意多問一句,既然對方不肯多說便算了。

兼任一個臨時鬼差身份,不妨礙他的修行,今後再捉鬼就多了一份名正言順便利,別不把半個官身的臨時工不當回事瞧扁了嘛。

白無常不再廢話,伸手一揚,拋出一絲冰寒白氣。

下一瞬,白氣繞到張聞風左手食指上,化作一枚透明纖細扁扁指環。

點撥張聞風唸誦前世所學的《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》,配合特定音韻切口和手勢,將起到特殊的召喚、超度鬼魂作用,傳音交代幾句。

白無常伸出食指在空中劃一個四方形,憑空出現一道模糊深邃的鬼門,道:“冥氣使用很簡單,相當於用鑰匙打開一個臨時鬼門通道,時間不長,將鬼捉了丟進去,或者唸誦經文,超度鬼魂自行進入,會根據你的業績計算功德,遇到極麻煩的鬼物,你可以聯繫我。走了。”

不待張聞風再多問,一揮衣袖,鬼門通道消失,白無常亦無影無蹤。

張聞風轉頭看去,黑無常早也不見了。

“還有好些問題沒來得及問,冥府氣哂惺颤N好處,怎麼聯繫也不說清楚?跑得也太快啦。”

嘀咕一句,張聞微微搖頭,仔細查看左手食指上套着的透明指環,學着白無常剛纔傳音教他的法子,用元炁祭煉,很快,指環融入手指,再也看不出痕跡。

在前世,鬼差都是很神祕、讓民芯次返拇嬖凇�

沒想到有一天他能撿個鬼差身份,嗯,臨時的,他猜測只怕與他進出了一趟冥府得的氣哂嘘P?臨時鬼差應該不可能隨便誰都能當。

繞着附近轉了轉,寒氣早就消散一空。

張聞風大聲招呼道:“二師兄,瘸叔,沒問題了,女鬼伏誅,你們都可以出來了。”

正殿門拉開,二師兄左手縮在袖內,攥着一小把香灰,跨過門檻走出來,往左右警惕張望。

飯堂那邊門一響,驢子率先衝出,來了一嗓子,“啊呃……啊……呃……”

和那麼多男人擠一堆,地方不大,它受夠了。

老瘸子杵着鐵釺子扶着顧老漢出門,後面跟着提風燈緊張兮兮的幾個顧家漢子。

再看風輕雲淡的年輕張觀主,所有顧家人如看神仙。

高山仰止,敬畏有加。

先前張觀主與看不見的女鬼鬥法,尖細的鬼叫哭嚎,慘烈聲勢他們大都耳聞目睹,蠟燭亮了滅,滅了又點亮,地面結冰反射亮晶晶寒光,黃符在天上飛,連驢子都騰空踢了惡鬼兩腳。

陣陣驚悚爬上尾椎骨的恐怖感覺。

讓他們第一次真實體驗到了髒東西的存在,纔不會認爲是張觀主在故弄玄虛。

特別是張觀主兩人帶着顧全衝去道觀正殿,所有人似乎被一陣看不見冷風吹過,感受到一股死亡冰寒透過身體,渾身僵硬,好大一會才恢復知覺。

到現在他們仍然心有餘悸。

張聞風對顧老漢道:“顧全除了身體虧空虛弱,需要將養些日子,已經沒什麼大礙,你們派兩人把他從正殿抬去飯堂,今晚太夜,明日早上再下山去吧。”

又對老瘸子道:“瘸叔,熬點糯米稀飯,給顧全喝一小碗,一粒米渡三關,讓他填填肚子,不要多喂。再熬一鍋霜糖老薑湯,大家都喝點去去寒氣。”

所有人面色青白,受了鬼物陰氣影響,喝一碗老薑湯去邪。

其中有幾個身體弱的估計要遭一場病,影響不是很大,修養三五天能好。

“是,是,多謝張觀主出手搭救我兒,老漢感激不盡。”

顧老漢打躬作揖,忙叫了兩個壯漢拾起地上擔架,跟着二師兄去正殿,道家參拜道祖殿堂,並不歡迎普通人打擾清淨,這點規矩他懂。

張聞風擺了擺手,道:“我大師兄那裏,你們若有冒犯,明日去人賠禮請罪。”

說着,轉身往西殿去。

他忙了半宿,又是畫黃符又是布法陣做法鬥鬼,要不是修爲突破一級,早就喫不消了,不管是精神還是元炁,損耗極大。

“是,是,老漢明日親自登門,給賈先生賠禮請罪。”

顧老漢無不答應,只要兒子安然無恙,叫他下跪磕頭都願意。

再則見識了張觀主的神奇本事,哪裏會違拗?

也不叫賈老道,改口尊稱賈先生,不是他眼窩子溡婏L使舵,而是嚇的,神神鬼鬼的最是嚇煞人。

驢子湊上前去,往觀主胳膊處挨挨擦擦求摸頭。

它先前看得清楚,觀主對鬼物用出了青木攢刺法術,“噗噗”兩下很得勁。

它修習過青木刺,雖然用不出來,卻認得出。

“觀主,你指點下我的青木攢刺術嘛?”

張聞風敷衍地摸了摸驢子頂門毛髮,默想了想,傳音道:“你的問題有些複雜,待我找到原因,再傳你適合的法術,你先多加熟練爆音術,俗話說,‘一招鮮喫遍天’,熟能生巧出奇跡,你多練練爆音術沒有壞處。”

“還有這說法?那我再練練。”

打發自認得了祕傳的驢子屁顛顛離去,張聞風走進西殿,點亮油燈,簡單地洗一把手,一口氣把葫蘆內剩餘的靈泉水喝完,掌着燈走進靜室,把門閂上。

飯堂和廚房燈火徹夜未熄,柴火燒得旺旺的。

卸酀h子搶着幹活,熬粥煮薑湯,低聲交頭接耳興奮談論張觀主鬥鬼的一波三折故事,神情在緊張之後得到放鬆,哪還有瞌睡。

漫長一夜過去。

顧家漢子輕手輕腳幫着把那一片戰場收拾乾淨,小三牲雞鴨魚還能食用,洗去灰塵收進廚房,用做法壇的糯米一抓成了一把粉末,個個驚詫之餘,把糯米仔細清掃了倒去樹林子裏給鳥雀喫,破碗和筷子、蠟燭等物埋了。

做完這些,顧老漢留下湊起來的三百三十三文銅錢,用紅紙包着與老瘸子辭行。

請法事驅邪或給道觀上供奉香火錢,必須是以“三”結尾。

三文,三十三文,三百三十三文……多少隨意,因爲三代表“三清”。

千萬別圖吉利供奉“六六六”,“八八八”,那不叫大方豪氣,是不懂老規矩。

顧老漢沒敢打擾正殿做早課的兩位道士,千恩萬謝下山去了。

當天上午,有關仙靈觀兩位道士特別是張觀主會神仙法術,桃木劍斬惡鬼的傳聞,從禾溪小鎮傳開,傳得有鼻子有眼,活靈活現,而且越傳越神祕。

到後面張神仙能夠撒豆成兵,吞雲吐霧,請天兵天將下凡,等等。

這是顧家在幫仙靈觀和張觀主揚名,用鄉下人自以爲正確的樸素方式回報。

張聞風聽後一笑置之,該修煉修煉,該在後山種菜種菜。

他還是那個要喫飯睡覺的張道士。

第52章 師姐返山來

“大師兄身體沒甚大礙,調養些日子即可,損壞了師父賜予的那件法尺,大師兄很是心痛,這兩天都喫不下飯,我勸慰了他一陣。”

二師兄下午從隔壁倉河鎮返回,與觀主在西殿喝茶。

他很喜歡觀主用滾水沖泡的茶水,香味獨特,沁人心脾,餘味悠長。

“顧老漢上午去賠罪了,送了一掛鮮肉,一尾鮮魚,一隻活雞,大師兄聽說惡鬼被你誅殺,他很高興,只說師父眼光獨特,又可惜你跟着師父修道時間最短,若是再長點,定能把師父的本事全部學到,我沒與他說你破境之事。”

二師兄把事情略略一說,房間陷入短暫沉默。

張聞風放下白瓷茶盞,道:“趁着這段時間不忙,臨近幾個村莊,你慢慢遴選學徒苗子,關口可以把嚴點,寧缺毋濫,待下方新院子落成,仲冬時日正合學徒入住。”

不差錢用,他願意冬天養着學徒們。

正好考驗學徒的意志,寒冬練三九,可不是鬧着玩的。

“嗯,明天上午我先把那塊菜地開出來,蘿菔(蘿蔔)和菘菜(大白菜)種子撒下,下午去界橋村,與村正聊聊,花兩天時間應該能招到幾個苗子。”

說完安排,二師兄稍稍猶豫一下,看一眼點頭贊同的觀主。

“怎麼,有事說?”

“有一件事情,我今天在大師兄家遇到前去探望的四師妹嶽安言……她送我出來時說,想上山修行,不知觀主能否接納?”

“哦,四師姐,她在做什麼?有好幾年不見了。”

“她前些年下山在縣城的回春藥堂,當坐堂大夫,專門給女客看病問裕缟[過幾場,把她的生計攪沒之後,她便去了外面雲遊,今年初返回的希嶺縣,在離這裏三十里外翠竹鎮的醫鋪坐裕闶前捕ㄏ聛恚缟┮娝隁q大嫁不出去,便沒去再鬧,算是斷了來往。”

二師兄說完,放在茶案下的雙手交握,嘴巴抿緊。

張聞風端起熱氣騰騰的茶盞,緩緩品味靈泉沖泡的茶水,陷入思索。

四師姐性子恬淡,是個苦孩子出生,好像是七八歲時候,就被她哥嫂送到了山上,爲的是能夠省下一個人的口糧,當初只有一個小名,叫嶽小丫,“安言”二字,還是師父取的。

“好和不爭曰安”,希望她能清清靜靜修行。

後面待四師姐長到十六歲,出落得亭亭玉立,當初送她上山的哥嫂做主將她許配給了鄰村屠夫,貪屠夫家給的彩禮金厚重,全然不顧四師姐反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