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她雙眼放光,捧着畫紙愛不釋手,讚不絕口:
“觀主,這畫太棒了!簡直是畫到我心坎裏!我一直想要表達的便是這種力量、自由和奔放不羈的感覺,這纔是我輩修士該有的氣魄,我感覺瓶頸都略有鬆動。”
“哦,瓶頸鬆動了?”
張聞風看着臉色激動得緋紅的女子,“感覺”這種東西往往是因人而異。
“有那種感覺,有些抓不住。”
雲秋禾平復下心緒,道:“我想去仙靈觀住一些日子,每天畫下畫,下田勞作,與以前的弟子們玩耍,說不定哪天抓住剛纔這種讓我震撼的感覺,便打破了瓶頸。”
“你是仙靈觀客卿授課道長,以前的院子,嶽師姐一直幫你留着,你想住多久都成,你師父不是叫你來使喚用的嗎?你跑了,她會同意?”
“我經常不聽她的話,不差這一件。”
雲秋禾笑得相當爽氣,放下畫紙,請張觀主題跋落款用印,她要裝表了掛在住處,天天觀摩尋找靈感。
當年在希嶺縣時候,她也是因爲觀摩觀主作的一幅山水大畫有感,而突破瓶頸晉級漸微境,那幅畫作右下一小片沒有完成,張觀主題了兩句很有意境的詞句作跋,不肯落款用印,她將大畫隨身攜帶在納物內,經常拿出來欣賞。
她先前出門之前,她師父便悄悄傳音,讓她去仙靈觀修行一些時日,還說她的破境之機或許就在仙靈觀,還真讓師父蒙中了。
當然她也知道精明的觀主看出來了,故意點到爲止,沒說破而已。
簡單收拾一番,雲秋禾去往她師父那邊跑一趟,再回來,兩人走出道錄分院,繞去不遠處坊市街。
雲秋禾遞給張觀主一個滿滿當當的布袋,道:“前兩年逛了不少地方,遇到一些適合你的古籍殘本,有靈植書冊,也有劍術、符籙殘藉,便買了下來,不值幾個靈氣石。”
“講究!下次再遇到孤本善本,儘管買下來送我,我這個人對於禮物貴賤從來不嫌棄,多多益善。”
張聞風掂了掂袋子,沉甸甸的,笑呵呵收起來。
“美得你!下次高價轉賣給你。”
雲秋禾還以顏色。
幾年過去,坊市街變化較大。
以前外面一圈空鋪子全部開張,形成了縱橫交錯四條街道,人來人往的顯得熱鬧多了。
張聞風逛着走進經常購買空白符紙的鋪子,從低往高補充了幾打符紙,採購了符墨、符筆之類,又去邊上鋪子購買了幾塊能夠製作玉符的好料子。
沿着主街逛到邊上,往搬到最角落的地攤方向走,他對曾經淘到幾樣珍稀古董靈植種子的地攤情有獨鍾,張聞風突然被一家名叫“得一雜貨”小鋪子門前貼着的轉售告示吸引。
“百萬靈氣石或價值相彷寶物,這也太貴了,離離原上譜。”
張聞風看到如此高價,牙痛一樣直搖頭,對雲秋禾道:“走,咱們進去聊聊。”
雲秋禾笑着給了觀主一個白眼,觀主口是心非,明明心中很中意,想要大刀闊斧砍價,當然店鋪開出的這個價格,實屬離譜,讓人懷疑店家是故意開一個天價,逗人玩呢。
整個大安朝出得起價的沒幾家宗門。
出得起價不等於看得上這間約三丈寬狹長不大氣的小門臉。
第481章 雙方的機會
雜貨鋪子裏面貨物繁多,符籙、材料、礦物、藥物、玉石、陣器等等,應有盡有,大都是一些低階物品,將整個鋪子塞得滿滿當當,視線所及全部是貨物。
張聞風大概明白這家鋪子生意不好要轉售的緣由了,太沒有特色。
幾乎與坊市內所有鋪子都搶生意。
同行是冤家,一座坊市內拆臺冤家太多生意能好纔怪?
有名年輕夥計迎上來笑着道:“兩位道長,請問需要哪方面的寶物?小店現有寶物一律九折出售,物美價廉,應有盡有。”
張聞風問道:“這瓶清氣丹有幾顆,怎麼賣?”
鋪子裏高高低低貨架擺得太滿,兩個人並排轉身不方便,雲秋禾在另一邊翻看架子上的符籙樣品。
“三顆,每顆三枚靈氣石。”
夥計保持微笑回答。
張聞風又隨口問了幾樣大胸浳铮推渌佔右粯觾r格,沒甚二樣,他不再兜圈子,問道:“掌櫃的在嗎?看外面貼着店鋪出售告示,我與管事的聊聊。”
夥計忙道:“道長您請稍等,掌櫃的在裏間與人談事情,您二位這邊請,我給您沏壺茶。”
張聞風招呼雲秋禾一聲,走去裏面空曠處,在椅子上坐下,與化炁境夥計拉家常,打聽坊市哪家鋪子生意好,這家雜貨鋪子屬於哪座道觀,生意賺頭如何,夥計禮貌地選擇性回答,他也無所謂,就當是打發時間,多少能夠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坐了兩刻鐘,店鋪門可羅雀,生意慘澹得夥計臉有赧色。
裏間的木門打開,走出來三個人,其中一箇中年男子臉上掛着牽強笑容,朝張聞風和雲秋禾點頭微笑示意,送走談得不愉快的兩人,再返回與站起身的張觀主簡單交流兩句,伸手客氣做請。
走進裏間左邊的小小廳堂,有一個穿着白色袍服的年輕人眉頭擰着手指敲着桌子,滿臉思索神色,見到又來了談事情的客人,忙起身見禮。
雙方寒暄介紹幾句,相對落坐。
中年男子朱掌櫃有漸微境初期修爲,沒有燒水泡茶待客,這幾天連續談事,磨得失去了纔開始的熱情,開門見山道:“張道長,您招南虢邮值赇仯堥_一個實在價格,咱們喊一百萬,並非沒有寰旋餘地。坊市街的鋪子前景如何,相信你也看得到,今後修士只會越來越多,咱們小鋪子即使生意做得不怎樣,一年下來也有萬餘靈氣石的流水。”
張聞風不會相信對方的鬼話,生意做得好,哪有轉售的道理?
仙靈觀這幾年經營得風生水起,出產卸啵c白猿妖部以及其它宗門做生意所獲頗豐,聽二師兄抱怨過,想在附近幾座州城坊市街拿一個鋪子,拓寬財路,多一個收購珍稀材料、藥材、寶物的口子,一直沒有如願,即使有轉售的鋪子,等他得了信趕去也完成了交易。
這次是碰得巧,讓觀主撞上了好事。
伸出兩根指頭,張聞風看着臉色都變了的兩位,知道他這一刀砍得見骨,比較狠了,笑道:“殷道友且聽我說完,我願意拿出一顆有助於提升破境幾率的無痕靈丹,以及一件兩丈空間的納物寶物,這便是我的找猓瑑晌豢梢陨套h下。”
聽夥計說了,這家雜貨鋪子是衝州“得月觀”的產業。
雲秋禾對於衝州排名第二的宗門“得月觀”比較瞭解,傳音將得月觀現狀告知,原來得月觀唯一的自在境修士殷林,去年冬天應道錄院徵召,與十數人前去落寶森林邊緣接應觀主迴歸,與巫族修士遭遇大戰一場,殷林邭獠缓茫瑔拭谖鬃逵駱情T巫武者關難的拳頭下。
得月觀現在正是黃青不接時候。
眼前這位有漸微境圓滿修爲的年輕人,是殷家後輩。
前段時候,聽說得月觀派遣修士四處尋找能夠提升突破到自在境的靈丹妙藥。
估計是想賣掉鋪子,籌得一筆鉅款用來購買丹藥?
但是目前階段,所有能夠幫助修士突破的丹藥,都是一丹難求,有價無市。
白袍年輕人能夠察覺雲秋禾的修爲,他看不透眼前張道士的實力,也不敢隨便亂看,只覺得此人有些眼熟,聽得對方願意拿出一顆急需的突破靈丹,壓下心底激動,問道:“張道長,不知能否讓我瞧瞧丹藥?”
張聞風手頭沒有攜帶無痕靈丹,正待說話,雲秋禾已經從下方悄悄遞給他一個丹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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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掌櫃站起身,拱手問道:“不知可是仙靈觀張觀主當面?”
他早幾年見過張觀主畫像,但是畫像與本人有失真,他也不敢太肯定。
能夠隨手拿出如此珍稀丹藥,又是姓張,他便大膽猜一猜。
白袍年輕人也坐不住了,見眼前的張道長微笑點頭,稍稍放出一絲三階氣息,他再沒有懷疑,拱手躬身行大禮,道:“得月觀殷茂遠,拜謝張道長手刃我得月觀仇人關難,替先父報仇雪恨!茂遠感恩戴德,永生難忘!”
中年掌櫃自是跟着行禮躬身。
“快快請起,誅殺關難乃張某份內事,當不得兩位大禮。”
張聞風受了一禮,伸手將兩人扶起。
殷林是聽令於道錄院,執行任務而殉難,但是與他之間多少有些牽扯干係。
其它想要購買鋪子的勢力,都猜到了得月觀的窘迫,想要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一個自在境高手撐起宗門,哪有不趁機殺價的道理?而且是大殺特殺。
這家鋪子最多就值四十萬靈氣石,得月觀虛叫高了一大截,嚇退沒有實力的買家,再趁機比價,策略上沒錯。
他拿出二十萬靈氣石,是仙靈觀這幾年做生意賺的和他獲得的所有靈氣石庫存,加上一顆珍稀丹藥和納物寶物,算是了結與殷林的因果,不虧不欠。
有了這層關係,接下來的生意自是談得順利。
在商言商,各種細節推敲完畢,四人又跑了一趟道錄分院,驗證雙方身份,簽署正式轉售協議。
二師兄收到觀主傳訊,急匆匆帶着納物空間,裝着鉅額靈氣石和丹藥,由驢子馱着風馳電掣趕來州城完成後續交易。
拿着地契,走進掃蕩一空的鋪子,二師兄還恍如做夢。
他夢寐以求的坊市鋪子,就這樣到手了?
第482章 朝夕相處,樂不思歸
殷茂遠在門外朝張觀主拱手躬身,行禮拜別,帶着朱掌櫃和兩位夥計往道錄分院去,他們攜帶鉅款和寶物,此去衝州路途遙遠,頗多荒僻山野,自不敢就這樣大剌剌返程。
出一筆不算昂貴的靈氣石費用,由道錄分院派遣三名巡風使護送,便能斷絕某些修士滋生的鋌而走險的心思。
在大安朝境內,打劫官方護送的寶物,是有命搶沒命花的蠢事,後續麻煩無窮。
張聞風與附近鋪子聽得音訊走來拱手恭賀的卸嗾茩欉�禮寒暄,笑容滿臉,說些符合身份的應景客套話,沒有半分不耐,左鄰右舍間更要講究和氣生財,其他掌櫃都代表着一方勢力,今後是生意上的潛在對手,也可以是合作伙伴,就看怎麼交往。
雲秋禾不喜歡這種生意應酬,她站在後面看着,對懸雲觀自家鋪子的掌櫃都不怎麼理會。
當初南江州道錄分院開設坊市時候,按規矩雨露均霑,邀請了京城往南九州宗字頭的勢力前來購買門店鋪子,大鋪子小鋪子要看各自實力。
那個時候仙靈觀連化炁境修士都沒有,沒資格參與其中分得一杯羹。
站着說了一陣話,掌櫃們和一位再沒架子的自在境高手聊天,到底還是有些壓力,紛紛告退回去,皆表示仙靈觀新店開張時候要前來捧場。
走進只剩雜亂貨架的鋪子,二師兄和驢子興致勃勃四處查看,商議着經營方向。
二師兄笑呵呵道:“觀主,幸虧這幾年我着意培養了兩個做生意的苗子,後面兩年跑白猿妖部,跑其它宗門,都是他們帶隊,要不然我哪忙得過來?”
“哦,哪兩個?”
“莊密和張玄東,他們願意幹這些雜務,樂在其中。”
二師兄爲自己的先見之明而高興,玄東那小子當初還有點不樂意,被他用道理“折服”,仙靈觀的地盤和勢力只會越來越大,他必須要安穴張家自己人蔘與道觀緊要職務,不單單是當一個店鋪掌櫃。
待過十多年,山門的客、寮、庫、賬、經、典、堂、號八大執事,都要完善到位,他這個山長屬於“監院”之職,統籌各堂口,必須現在就未雨綢繆,提前引導培養人才,方能 做到如臂使指,使得仙靈觀弟子們上下一心。
他目前的修爲和施南關差不多,他不着急,觀主曾經說過,“弟子不必不如師”,“青出於藍可以勝於藍”,他沒有心理負擔。
他修行速度相對較慢,卻一步一個腳印走得很穩,沒有瓶頸可言。
“好啊,經營店鋪,與人打交道,也是一種磨練,可以從第二批弟子裏面挑選幾個當夥計,輪流來歷練,給他們按坊市規矩開俸祿,但有一點,不能耽誤修行。”
“我會經常派人巡查,監督他們的功課修行。”
二師兄笑呵呵說道,他去其它宗門拜訪時候,學到了一些比較實用經驗。
三人一驢把樓下樓上和住房、庫房轉了一遍,見天色不早,張聞風與二師兄打聲招呼,和雲秋禾出門往西走去,留下驢子給二師兄作伴。
“不算不知道,一算嚇一跳,張觀主,你現在家大業大,隨隨便便能夠拿出二十萬靈氣石,像我好像還是老樣子,口袋裏最多就三五千靈氣石,都不知花哪裏去了?”
雲秋禾飛在空中,面上映着晚霞,更添嬌豔。
張聞風笑道:“你手頭那顆丹藥,別人搶破頭哭着喊着要,隨便就能換十來萬靈氣石,這樣一想,是不是立馬覺着自己成了有錢人?”
修爲不高時候,賺幾個靈氣石累死累活。
實力提升之後,賺錢的方式不同了,像他在野外斬殺三名三階巫修,除了獲得納物空間和寶物外,收刮的靈氣石都有七萬之多,還有後續道錄院的獎勵不算。
所謂三年不開張,開張喫三年,不外如此。
有了坊市店鋪,只要經營得當,等於每年都有細水長流的賺頭進項,其它無形好處和機會,更是算不到。
雲秋禾想了想,笑嘻嘻道:“還是覺着自己窮,和你這個財主沒法比。”
有人陪着聊天,路途易過。
返回仙靈觀時候,月亮升起樹梢頭,晚課剛剛結束不久。
雲秋禾的到來引得第一批弟子們一片歡呼,飛在空中紛紛叫着“雲道長,好久不見”,“雲道長,我們好想你”,還有幾個調皮的喊着要禮物,熱熱鬧鬧簇擁着往清正別院飛去。
雲秋禾高興得八顆牙
齒露出來,笑得很大聲。
一晃經年,當初的小傢伙們長大了,除了混在其中的胡羌兒還是老樣子。
張聞風沒有下去,他去了大家反而不能盡興玩鬧。
樹蔭黑暗中,長得像熊一樣胖乎乎的山獾無聲無息走到觀主身邊,用腦袋親熱地蹭了蹭。
揉了揉山獾扁平的腦門,替山獾抓一陣癢癢,聽驢子說,教過山獾如何煉化喉嚨橫骨,但是山獾沒有要開口講話的跡象,相比以前,山獾已經能夠聽懂人話。
土堃閉關後,山獾白天窩在洞府門前睡覺,替土堃守護,晚上則換樂子盤坐守着,仙靈觀有山門大陣防護,沒人會打擾土堃閉關,山獾和樂子堅持如此,盡一份心意。
與山獾嬉鬧一陣,張聞風打發山獾繼續巡視,他洗手淨面走進大殿獨自做功課。
隨着雲秋禾的到來,整個仙靈觀氣氛越發活躍。
她不用刻意修行,每天除了畫畫,下田間勞作,她經常逮到誰便鬥劍、鬥法,她所學與仙靈觀完全不同,會的東西特別多,陣、符、丹、器都懂一些,法術更是五花八門,控法手法精妙,施展得眼花繚亂,讓弟子們開眼界同時,能夠增長見聞。
仙靈觀現在地盤夠大,一羣人在山水間呼嘯來去,好不熱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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