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259章

作者:严轻

“請問道長……水底是什麼情況?不會是水塘漏水了吧?”

東南方位傳來一個界靈弱弱的詢問聲。

問得荒誕不經,異想天開。

它們根據各種跡象,推算出水域應該還能夠堅持五年左右,怎麼會提前出現如此變故?它們要搶福地崩潰前的一線生機,現在可還沒有準備好。

當然若是情況危急,它們也顧不得什麼準備,倉促上陣也要拼一把。

這也是第一次,有界靈如此客氣禮貌說話。

張聞風澹漠簡潔回了兩字:“不知!”

知道也不會告訴對方,再次用眼神警告,誰敢搗亂當心他拔劍砍死誰。

他大剌剌可以藐視環繞的十一團黃沙迷霧,不將它們當回事,全憑他一次次拔劍,生死搏殺打出來的震懾效果。

那些賤皮子,不能和它們講客氣。

黃沙迷霧中有界靈氣得暴跳,也不敢表露出明顯不滿。

它們相互傳音商議着對策,福地出現了超過它們掌控的咄咄怪事,讓它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。

它們被強行抽取魂魄鎮壓此地節點之前,一個個都是四階修爲,各有各的智慧見識,可惜時日久遠,它們經受一次次的靈氣潮漲潮落折騰,原有魂魄才智記憶等被消磨得所剩無幾,暴戾滋生,變成這樣不人不鬼幾乎是憑本能行事的怪物。

商議不出什麼名堂,只能眼巴巴在邊緣憋屈等待。

打又打不過,兇也沒人家兇。

除了等它們沒甚好法子,終歸是要看到結果,否則哪能安心?

漫長等待顯得非常的煎熬,有界靈壓抑不住狂暴的情緒,趕緊離開此地,跑去遠處黃沙地掀起漫天沙霧和沙丘,不敢惹得道士拔劍,發泄完了再跑回來繼續等待。

張聞風時刻關注着水位下降的情況,眼見着差不多半個時辰,島嶼露出來的新鮮泥沙印子有五丈多高,他察覺旋渦口中在緩緩收斂,水位下降的速度放慢,心中稍稍鬆了口氣。

不到萬不得已,他不願對那條潛藏在旋渦下的水精魅拔劍相向。

事關能否出去的性命大事,他必須得謹慎。

等得望眼欲穿的界靈們也發現了旋渦的新情況,又是一陣嗡嗡聲響起,要不是有道士震懾全場,它們早就用自己的法子,去試探旋渦下方的古怪了。

它們拼着消耗,能夠闖進水氣生機地。

即使呆不了多長時間,出手一兩次還是沒問題。

心款ヮハ拢郎u收縮到丈許大小,從底下湧出一道緩緩抬高的碧綠水柱,流珠濺翠,當中盤腿坐着一個七八歲的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彌。

小和尚左手託着一個阌郏Y面似有水液流動,麻利地起身,對着空中的道士單手豎在胸前行了一禮:“小僧玄秀,多謝道長護法!”

張聞風早就退到數十丈外,與高出水面五丈左右的水柱平齊,拱手回禮:“舉手之勞,不足掛齒。張聞風見過玄秀大師。”

他也沒想到水精魅化作人形,會變成一個小沙彌。

實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,小和尚身上還有些許澹澹的水精魅氣息沒能收斂,這點他不會認錯。

隨即又想到法遠和尚,那和尚能夠知曉碧水塘福地出入口開啓時間,只怕是從寺廟藏書中翻到的隱祕,知道此地水下藏了這麼一個玄秀小和尚,故意說成機緣,引得他前來。

玄秀小和尚又衝四周環視的黃沙迷霧中藏着的界靈行禮,口中道:“多謝各位前來觀禮,請回吧!”

他倒是禮數做得周到,要不是身上流露出來的三階氣息還不能完全收斂,就像一個人畜無害不諳世事的小和尚。

界靈們放下心來,不是水塘漏了,迫在眉睫的危機解除,亂哄哄散去。

道不同不相爲郑鼈儜械门c小和尚客氣。

害它們提心吊膽等了半個時辰,不惡言相向,已經是看道士的面子。

張聞風觀察着突然現身的小和尚,他不會被對方外表矇蔽。

猜測對方是五百多年前老前輩,至少是四階境或以上修爲的和尚,自知熬不過靈氣潮落,又不甘心去獨仙島或登天仙路冒險,跑進碧水塘福地躲起來。

用的某種類似轉世祕術,依附在水底的精魅身上,被他的經文喚醒了神智,類似神祇轉世的“醒神”,再消融水精魅的神魂,融合爲一體。

這也解釋短短几年時間,水精魅能夠晉級三階化形的緣由了。

至於準不準,估計是大差不差,他也不會打探人家的隱私,溫聲道:

“玄秀大師,張某唐突,想請教你一個問題。”

“張道長請說。”

小和尚笑得很純真,能夠重活過來,雖然目前身處的情況很遭,福地到了崩壞邊緣,他心情極好,看什麼都覺得美好。

何謂風骨,無非是遭受的風吹雨打多了,能受天磨。

張聞風沒有繞彎子,開門見山傳音問道:“玄秀大師,碧水塘福地目前的狀況,你也清楚,咱們能否脫困離開?還請實言告知。”

他緊緊盯着小和尚的一舉一動,以便判斷小和尚的話語真僞。

事關生死希望,他心境磨礪得再沉穩無垢,此時也漣漪波動,心緒不穩了。

小和尚笑着傳音道:“有法子脫困。”

張聞風緊繃的心絃頓時放鬆,有法子好啊,他臉上露出笑容,再看小和尚只覺得眉清目秀,怎麼看怎麼順眼。

第455章 敲定,敲打

“但是……”

聽得小和尚如此說,張聞風忙道:“玄秀大師,有甚難處或者麻煩,請儘管明說,張某當盡一份力。”

“確實有一樁難處,小僧勢單力薄,需要張道長出力幫忙。”

小和尚還沒重新入寺廟受戒,頭頂光亮閃閃,沒有留下戒疤,道:“小僧受福地庇護,方能熬過五百年靈氣潮落時光,得以重活這一世,而今離開之際,小僧不能眼睜睜看着福地內殘留的卸嘟珈`、陰魂,隨福地崩潰墜落虛空,小僧想渡它們一渡。”

張聞風明白釋家修士講因果,小和尚得了福地的因,適當的要還果,對方能夠提出這麼個出乎意料之外的條件,令他大爲佩服,問道:“大師需要張某怎麼幫忙?”

即使小和尚需要他手中那枚雨師水解錢,他也毫不猶豫給了。

“小僧打開出去門戶,會維持門戶咝幸欢螘r間,讓此地困頓界靈、陰魂能夠順着門戶進入外界,小僧需要在門戶之外,提前佈置‘畫地爲牢’佛陣,將所有進入外界的界靈、陰魂困在陣內,不使它們逃遁危害外界,再念經超度,或者請來高手想法子送它們去往冥域,使它們得以解脫,讓它們有機會走輪迴道。”

小和尚將他的計劃傳音告之,目光純澈,面帶恬澹微笑。

張聞風拱手道:“大師宅心仁厚,需要張某怎麼做,請吩咐。福生無量天尊!”

小和尚單手回禮,不再客氣直言:“小僧需要暫借道長三千枚靈氣石,做佈陣所用,屆時還請道長護法,幫着鎮住陣內的界靈陰魂,否則十一個界靈率無數陰魂衝擊臨時佈置的佛陣,小僧堅持不了多久,更別說超度它們。”

先前水域外環視的界靈,那麼乖乖聽話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
他當然能夠看出是道長功勞,他要藉助道長的威風,震懾到時搗亂的傢伙。

他的計劃需要極強的實力做後盾,方能順利實施,若是讓卸嗳A界靈衝破佛陣四散而逃,功德沒有,他的罪過反而大了。

張聞風笑着答應道:“善!”

用神識將納物空間的靈氣石清點出一堆,裝進一個布袋,把布袋用法力託着,緩緩飛向水柱上的玄秀小和尚,他沒有說“不用還了”之類的客氣話,事關小和尚的因果,他不能搶功,得以小和尚爲主導。

小和尚接了布袋,稍一查看,便把袋子收進腰間掛着的一面素白玉牌。

他左手託着暗藍色阌郏F鳥鳥,道了聲謝,目中露出一絲好奇,問道:“不知張道長是如何進來的碧水塘福地?據小僧所知,此福地的隱祕不爲道門知道,若是道長不方便說,也沒甚干係,這麼多年過去,有些隱祕外傳也說不定。”

在他們那個年代,碧水塘福地是釋家修士的歷練地之一。

張聞風對於眼前的小和尚印象不錯,便沒有隱瞞,從納物空間取出法遠和尚給他的褐色木珠信物,原本是出去用的,託在手心,笑道:“是我一位和尚朋友,教了我進門的法訣,說是將福緣送予我,他自己因爲有要緊事務,不得不返回寺廟。”

小和尚自是認得有釋家修士氣息的念珠,他還能看出是一個三階佛性境圓滿的和尚所留,笑道:“原來如此。”

釋疑之後,他沒有繼續追問那和尚的跟腳,道:“小僧新晉三階,需要在碧水塘潛修三個月,勞煩張道長多等些時日。”

“應當的,大師請!”

張聞風自無不允,伸手做請。

與小和尚一番交流,他放下了心頭包袱,三個月時間對他來說不算什麼。

目送小和尚連同水柱重回水中,張聞風緩緩飛上高空。

隨着下方水位降落,他察覺空中的陽煞氣在整個下落,速度不快,他估算一番,陽煞氣將要落到接近小島上方最高的樹梢,四座小島上的植物要枯死大半了。

隨後的日子,他每天打坐、練劍,學符、畫畫。

不再去水下練劍,就在空中或島上,免得打擾玄秀小和尚的潛修。

他研究了姽畫閣的幾本典籍,準備着手練習繪製“守護符甲”,增強他的自身防護,他發現其它的符紙甲士、魂甲士符、死甲士符等他沒法繪製,缺少核心的分魂技法,那屬於姽畫閣的不傳之祕,便只練習幾種好了,不貪多。

他納物空間有些繳獲的能煉製守護符甲的三階空白玉符。

當初分得的戰利品中,他盡收了典籍書冊和符籙,包括空白符紙、玉符等。

而卞無過煉製的大部分符籙,都祭煉過打下了印記,他要一點點沖刷清除,否則沒法子使用。

不到十天,島上的大樹出現枯死跡象。

張聞風拿出一個水行玉瓶,將四座島上的大樹生機木氣抽取,存儲在玉瓶之內以備不需,多做點準備總是好的,玄秀大師所託,他必須全力以赴,不能讓一個界靈逃脫。

到了外界若是用不上,他把瓶子內裝着的木氣菁華還歸天地便是。

這日,在島上練習繪製符籙的張聞風,聽得遠處傳來怪叫聲:

“小和尚,出來說話!”

“快出來!”

他用神識掃了一眼,發現東邊水域邊上,黃沙迷霧連成好大一片,眉頭微皺,放下符筆,飛出小島,喝道:“玄秀大師在水下閉關,爾等何事?”

黃沙滾滾往後退出裏許,有聲音道:“道長,那和尚搗鬼,水域每天下降的速度,較以前快了兩成,還請道長制止小和尚亂來。”

張聞風冷哼一聲,道: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
不假顏色,卻不說阻止小和尚。

現在他這邊有了個三階小和尚相助,更加的不擔心界靈挑起爭鬥。

“不是……他這樣做,會害死我們大家,道長你不管管?”

搭話的界靈氣得差點暴跳,忍着性子分說道。

張聞風面無表情:“玄秀大師自有分寸,待他這兩三個月穩固了修爲,便會恢復正常。”

他和玄秀商議的計劃,自不會泄露給界靈們知道,他們還不想自找麻煩。

界靈還待討個說法,見那道士眼神不善滿臉的不耐,趕緊住口和其它幾個界靈退回去,即使憋屈也得忍着,跑出好遠,纔在黃沙地裏亂打一氣發泄。

這狗屁日子沒法過了!

臭道士越來越囂張霸道,忒不講道理,忒不是個東西!

張聞風不會在意界靈們的想法,找到機會他便敲打一番那些傢伙,莫得客氣可講,他繼續返回,在空白宣紙上練習繪製符文。

心情舒暢,時間易過。

轉眼間便到了約定的三月之期末尾,張聞風順利繪製出了兩枚“守護符甲”玉符,爲此浪費了好些材料,自己親手煉製的符籙,不管是激發速度還是威力,都要大幾分。

只可惜他手頭僅剩餘的三張空白流水符紙,沒能繪製成功一張山水挪移符。

稍有些缺憾。

事無完美,他已經準備妥當,只欠東風。

第456章 怪你知道得太多

四座小島上的樹木枯死大半,綠葉稀疏,以前成羣盤旋鳴叫的水鳥,僅剩寥寥幾隻無精打采躲在樹蔭下殘活。

整個福地火一樣炙熱,稍遠處的景物蒸騰得扭曲了。

玄秀坐在林子下的綠蔭裏,他氣息已經穩固,託在手上的阌鄄恢杖ツ难Y,身上散發出澹澹水潤清涼,驅散着附近的炎熱,他已經出關三天,時常從水下飛到島上與張道長對坐喝茶、聊天,商議完善後續的計劃。

“碧水塘孕育的水呔A,有五條開竅化作水精魅,其中四條先後都被那頭佔得先機的水妖打敗吞噬,我尋着前世留下的冥冥感應,找到當年佈置在水底的山水阌郏舆^一劫,與水妖鬥智鬥勇躲藏了這些年。”

小和尚說起往事,神色稍有些感慨,道:“那頭水妖被你斬殺,它散功遺留的妖力精華被我收集吞服,那枚‘雨師水解’錢,也是我當年佈置的手段,我這次開啓福地門戶,需要用到雨師水解錢,你暫且將錢幣借我,待出了外界事情完畢,我再還你。”

張聞風從懷裏取出青黑色錢幣,交給對面的小和尚,笑道:“完璧歸趙,還給你了。”

小和尚右手接着錢幣,輕輕搖頭:“小僧借用一次,用完歸還。”

張聞風見小和尚不同意要錢幣,只得隨他,斟酌着道:“張某有門祕法,能夠開啓臨時鬼門,或許可以配合大師你的陣法,將所有引入彀中的界靈陰魂,悉數度入冥域,不使出現漏網之魚。”

他不是要搶功德,擔心那麼多界靈陰魂湧入陣內,狗急跳牆拼命,他一時間鎮壓不過來,萬一衝破佛陣,他倒是無所謂,需要償還因果的玄秀就被動麻煩了。

他也是考慮再三才做此提議。

玄秀很感興趣詢問一番,兩人談話之際,在附近佈置了隔音禁制,不擔心被外面的界靈窺聽去。

大致瞭解鬼門的作用,玄秀欣然同意,又聊了些配合的細節,兩人盤坐林子裏打坐調養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