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258章

作者:严轻

張聞風手中僅剩一張山水挪移符,他捨不得浪費在水下。

再則追上水精魅又如何?除非是出其不意出劍攻擊,要不然還是讓小傢伙熘掉。

他沒有水下使用的法術或法寶,能將水精魅困住而不會傷到對方,他決定使用懷柔法子,慢慢地讓水精魅放下戒心與他交流。

開竅靈物有善有惡,皆在本心一念間。

他現在把注意力從水域外那羣邪靈身上,轉到水下的水精魅這裏。

每天在水裏待兩個時辰,不做別的事情,默唸經文,用念力傳遞善意,他相信精账两鹗癄戦_,他也沒有別的法子了。

坐困愁城,每過去一天都增加隨同福地毀滅的風險。

他不能坐以待斃,邪靈不做指望了,那些不可理喻的傢伙在進行最後的瘋狂。

經過無數次唸誦嘗試,他發現水精魅似乎很受用《靈寶無量度人上經》中的“祝水篇”,每次默唸經文時候會遊近七八丈左右,隨着他的念力節奏而繞着他舒緩轉圈。

總算看到一點點可喜進步,他越發的沉浸其中。

光陰悠悠,水波微興。

外界由秋入冬,寒風繞樹,天地蕭瑟。

觀主不在道觀,土堃隔三差五在林子裏溪水邊清正別院拋頭露面走動下,他不教學徒,就連記名弟子樂子,也沒怎麼指點,任由樂子自己修煉,在清正別院學認字看書幹活。

用他的話說,師傅領進門,修行在個人。

“謝護法昨日傳訊,他已經聯繫上都城坊市街的大商行‘搴烷w’,拜託他們在大涼朝的鋪子關注天善寺法遠和尚的消息,若是法遠和尚出關了,即刻傳訊過來,一年的費用三百靈氣石,不滿一年按一年算,我明日和閭子進跑一趟州城,將靈氣石交付謝護法。”

山長把有關觀主的事情告知土堃。

有些跨王朝大商行兼之做些消息互通的買***動用諜子更加方便。

土護法除了觀主的消息,對其它事情都不上心,出來走動是做給各宗門看的。

觀主進入碧水塘福地之後杳無音信,時間過去半年,他們是急在心頭,還不能表露出來,他用太乙神數正式卦算過,觀主兇吉參半,生死未卜。

後來特意去一趟都城天龍觀,花高價請百里春大師算了一卦。

也是霧裏看花,雲裏霧裏,言之無實物。

但有一點可以確認,觀主困在碧水塘福地雖然暫時沒有性命之憂,情況不太妙。

土堃微微點頭,問道:“與白猿部的生意可還順遂?”

“目前一切正常,前些日子,閭子進帶隊押送了一批靈稻米、玉黍碎粒、幹靈草等物品,順利換回了咱們需要的礦物、晶石、靈藥材等,已經聯繫賣家,轉一次手,咱們能賺三成利。”

山長心底有一本賬,緩緩道來。

他以前沒有做過大生意,近兩年纔開始歷練,多請教瘸叔那個老江湖,與走南闖北的韋興德商議,花了些時間打聽兩邊市場上的貨物價格,把大生意當財米油鹽來做。

有小狐妖幫着收集碎月妖林的大致貨物價格,知己知彼,給雙方都留幾成賺頭,生意便能做長久。

現在仙靈觀家大業大,出產卸啵ぞI業管得井井有條。

土堃起身往茶室外走,道:“遇到麻煩或者刁難,不管是哪裏的,都要儘快告訴我,壞事不怕早,好事不怕晚。”

山長跟着相送,道:“明白的,小事不敢叨擾土護法。”

目前仙靈觀有兩名弟子晉級漸微境,能夠幫着他處理許多事務,包括清正別院的授課指點,他基本上不怎麼教授學徒們的課業,更不帶隊外出歷練,沒那個精力,他主抓學徒們的犯戒懲處,勉勵談話。

“聽嶽師妹說,楊水蘭前天啓程去了大涼朝,要與巫族討要什麼說法。”

山長傳音告訴土護法一件不相干的事情。

土堃停下腳步,臉上浮現一絲冷笑,傳音道:“一年時間,即使她得了觀主的三塊金身碎片和金膽殘片饋贈,也不可能完全吸收,突破不到四階。

那女人不知怎麼成的神祇,腦子還沒胸大,即使要找巫族麻煩,等三兩年且不更好?

巫族剩餘的兩個老不死鎮守者,油盡燈枯,還能熬多久?

非得挑這時候去觸黴頭,不知她怎麼想的?

算了,她與咱們道觀已經沒幹系,是死是活不關咱們屁事,留着的一丁點香火情,原本是雪中送炭的後手投資,像她那樣衝動,沒點穩性,要喫大虧的,咱們最大的損失也就幾塊碎片。”

送走發了一通牢騷的土護法,山長思索片刻,沿着走廊去找授課的嶽安言。

有值守學徒匆匆跑來,見到威嚴不苟言笑的山長,趕緊停步拱手一絲不苟施禮:“山長,從京城天龍觀來了一羣道士,帶隊的陳守中道長,遞貼拜山,想讓歷練弟子與咱們道觀的正式弟子切磋幾場。”

山長接過拜匣,打開看了看拜帖。

他去過天龍觀,知道陳守中是大安朝新晉自在境劍修,據說何廣君鮮有的兩場敗績,在漸微境圓滿和晉級自在境後,都是拜陳守中所賜,輸得比較慘,每次都養了兩個多月才痊癒。

他出面接待在身份上不對等,揮手給才離開不久的土護法打去傳訊。

今年下半年,已經接待了幾批來自各州的大宗門切磋隊伍,這次的規格最高,居然是自在境劍修帶隊,他在考慮,明年或許可以讓嶽師妹帶隊,將道觀的弟子們拉出去轉一轉,與其它宗門的弟子全方位切磋切磋?

文鬥武比法術比試都可以嘛。

仙靈觀有兩個很能打的弟子,韋敬傑的槍,水清如的劍,通過幾場切磋,已經打出了名氣,目前爲止,對外同階切磋還沒有輸過。

或許,這纔是陳守中帶隊找上門的緣由。

碧水塘福地的季節變化已經不甚明顯,外界的冬天,此地仍然酷熱難當,除了偶爾會有暴風雨雷電交加惡劣天氣,其它時候,一律都是烈日當空。

張聞風站定在水下五丈處一塊岩石上,不緊不慢默唸經文。

經過三個多月相處,那頭經常變換形態的水精魅,已經敢接近到他身後三丈。

他來到福地半年,水域下降了六尺左右,在小島的泥石上清晰顯示出來。

水域邊緣出現了一圈新鮮乾涸泥地。

然而心急喫不了熱豆腐,他還得慢慢地和水精魅耗着培養感情。

修道之人,哪怕是陷入困頓絕境,更要靜心耐心,不然就不是砥礪心境,而是消磨道行,荒廢道心了。

第453章 水落終將石出

飄飛在空中,繞着水域範圍不緊不慢巡視一遍,張聞風眼中有一絲憂色。

他進入福地已經過去三年四個月,此地氣候越發惡劣,陽煞氣侵蝕下降了七八丈,四座小島上的樹木出現枯死現象,食物不足,氣溫炙熱乾燥,水鳥和其它小獸、蟲子消失了半數,早晚也沒有了三年前的聒噪熱鬧。

塘水縮小約三成,水面下降了五丈多。

那根他以前站立水中唸經給水精魅聽的石柱,將將露出水面寸許。

碧波水浪不時將石柱淹沒,又露出來,沒完沒了不消停。

一切的一切都顯示着福地往窮途末路上狂奔,無可挽回,就連黃沙地那些邪靈、陰魂都沒有了與外來道士爭鬥、吵架的興致,它們躲在各自地下巢穴,苦苦適應陡然增加的陽煞氣,也是自顧不暇。

反正爭與不爭,最後都是一個死。

無非是早死晚死幾年的區別。

按這樣狂暴的陽煞氣無休止增加下去,它們或許會死在前頭。

張聞風上次闖進乾涸地和挑釁的邪靈打架,是一年前的事了。

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,殺得不依不饒,他將所有神通全部動用一遍,連壓箱底的那張山水挪移符都用掉,劍氣縱橫,殺意凜冽,只爲斬殺一個嘴賤的邪靈。

最後打殺三個邪靈,生生將所有圍攻邪靈、陰魂殺退出那片乾涸地。

數里巨坑狼藉,氣息混亂不堪。

爆發的瘋狂、殺戮和強大戰力,使得邪靈再也不敢輕啓戰端。

邪靈們原本以爲十面埋伏下穩操勝券,哪知道士的手段層出不窮,除了劍器以外,法寶換了一樣又一樣,生勐得一塌湖塗,明明戰力即將枯竭,防護的綠光、青光、黃光暗澹快要破滅的邊緣,道士用法術揭開一個瓶子吞服了一口綠色液體,又生龍活虎恢復如初。

還怎麼殺?所有剩餘界靈膽寒不已,它們不知那個瓶子內還有幾口那種綠液?

張聞風在戰後傷痕累累,身上穿着的兩件法衣、道袍幾乎報廢,在島上樹林修養了兩個多月,服用不少丹藥,纔算是將養痊癒,後面又花三個月時間,把他吞服了各類樹木生機菁華造成的心境瑕疵給修復。

開戰之前他提前做了最壞準備,用祕法收集了一口綠液木氣禁錮備着。

不打無準備之仗,不打無把握之仗。

那一次殺得無所顧忌,置之死地而不顧,讓他磨礪數年沒有長進的劍術,突破到“與身合”劍境的“人劍合一”,讓他耳根子清淨到現在,也算值得。

只是吞噬樹木生機菁華的事情,今後能少做,儘量少做。

誘惑太大,隱患不小。

張聞風輕飄飄落到水波衝蕩不停的青黑色石柱上,腳下布鞋很快打溼,他沒有調用元炁護着,放眼四望,碧波起伏,然而一年多前天天出現聽他念經的那頭不時變換形態的水精魅,不知所蹤,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
也不知是躲起來了,還是怎麼了?

他將整個水底和四座小島下方全部找遍,好些窟窿洞也找過,沒有發現水精魅。

那頭精魅就這樣神奇的出現,神奇地消失了。

剛好水域外的邪靈作死挑釁,他正需要發泄心中長時間積累的情緒,雙方一拍即合狠狠幹了一架。

緩步走進水中,下沉約三丈,張聞風照例是念誦“祝水篇”,三遍之後,從腰間拔出劍器,口中默唸道經第一章 ,身上有無形念力似水波紋一樣往外緩緩擴散。

他揮手舞劍,一招一式演練他熟悉到骨子裏的“落木飛花劍”。

漸漸沉浸在“人劍合一”狀態,劍光變幻,劍氣絲絲,似羣魚在水下急轉陡移,聚合不定,一動一靜皆透着暗合大道的自然、玄奧。

他每天都在水下唸經、練劍,在小島洞府研究他從卞無過納物空間收刮到的那些符籙典籍,打坐維持現今的修爲,閒暇時候喝茶、繪畫,和樹木接觸,排遣心頭漸漸滋生的焦躁。

他在等,在耗着,等水面下降到離水底只有四五丈左右,他相信還有最後的機會。

等幾乎所有小島砥柱的窟窿全部暴露出來,他要一一探尋,要掘地三丈,把那頭失蹤的水精魅從水底下挖出來。

水叱删男砘铮袠O大可能是他出去的關鍵,他也只剩這點希望。

所以他還要耐心等待三年多,越是往後面,水面下降的速度將越快,這一點通過觀察他早就得出結論。

環境將變得更加惡劣,到時整個福地變成死地一般,樹木枯死,水鳥絕跡,魚兒難覓,他需要修心養性保持心態,不能自亂陣腳。

長劍在碧波水中划動,速度不求太快,如同老早以前在地上揮劍,劍光繁複華麗,到最後一劍“飛花式”往上刺去。

水聲嘩啦,聲勢浩大,劍光和人影合二爲一衝出水面。

殺到空中二十丈外,劍氣沖天而去,在高空轟隆爆發,久久迴盪。

張聞風憑空凌風,衣袍飄飄,神仙姿態,臉色平澹殊無半分波動,他的劍術已經達到了“與身合”劍境的極致,什麼時候能突破,他也不太關心。

目前想辦法脫困出去,纔是頭等大事。
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

他修煉劍術是爲了增強實力,防着界靈們到時最後的瘋狂與他拼命。

靜靜立在空中,從劍境感受中慢慢出來,陽光照灑在身上,他倒是不會感覺炙熱,目光突然落到東邊那座小島附近的水面上,那裏有緩緩形成的旋渦,水波往四周擴散。

心頭一動,在空中兩個起落,到了那處水面上方。

旋渦已經有井口大小,黑黝黝的深不見底,陰冷寒氣冒出,水聲嘩啦着急劇牽動附近的水面,動靜慢慢的大了。

他用神識往下方探去,剛剛進去數尺,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奇怪力量給甩了出來。

“三階水法?”

張聞風默然自語,他察覺到一絲熟悉氣息。

是那頭水精魅出現,而且還神奇地到了三階修爲,他思索片刻,往上方浮起到十餘丈,靜靜等待,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用劍攻擊下方的旋渦。

水落終將石出,他等着就是。

第454章 崩壞邊緣

旋渦口子塌陷着短短時間便擴到約三丈大小,寒森森不知多深,轟隆聲非常駭人,附近水面扯動飄起薄薄霧氣,連上空的靈氣都被牽動。

突然起大風了,島上樹木搖晃,枝葉婆娑。

水鳥驚飛,發出陣陣鳴叫,飛去最遠的那座小島落腳。

張聞風注意到水面在緩緩下降,以附近島嶼做參照,溼印往下一截一截褪出,非常明顯,他飄在空中神色不動,水精魅弄出如此大的聲勢,到底是爲何?

水域旋渦引發的巨大動響,很快引起了遠處黃沙地下的界靈注意。

一團一團黃沙迷霧湧到水域邊緣,攀升空中觀察着道士和水面的古怪,它們不敢太接近道士,那不是個好脾氣的,一言不合便拔劍相向,殺心極重,它們現在不大願意招惹。

當然讓它們逮到機會,非得羣起攻之,將那臭道士碎屍萬段。

張聞風用冷澹眼神往四處掃視一眼,所有的嗡嗡聲爲之一靜。

再繼續盯向下方的黑洞洞旋渦,差不多一個字時間,整片水域下降了五尺,照這個勢頭降落下去,要不得兩個時辰,水域將徹底見底。

他在思索水精魅是在練功還是怎地?

決定再等半個時辰,水面下降到六丈左右,水精魅若是再不出面,他便要用手中的劍打招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