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和尚因爲閉關有所得,需要回寺廟閉關衝擊破境,放棄了前來福地探尋機緣,逃過一劫,他此時孤家寡人一個,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。
麻煩大了。
在島邊岩石上坐着,苦苦思索對策。
否定一個個法子,不覺便是夕陽西沉時候,水域波光粼粼,殘陽如血。
飛鳥鳴叫着一羣一羣落到小島樹木上,一時間,顯得很是熱鬧。
張聞風看着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,直到夜幕如罩,伸手不見五指,黑得古怪,他聽到極遠處傳來隱約的嚎叫長號聲,林子裏瞬間沉寂如死,飛鳥不敢鳴叫呼應。
他稍稍皺眉,黑夜裏對他沒太多影響,他的靈眼術和神識可以掃視附近數里。
緊着便聽到更多的怪聲,不知是從哪裏鑽出來的怪東西。
聽這聲勢黑暗裏的怪東西不少,繞着水域外咆孝,此起彼伏。
起風了,空中狂風呼嘯。
似乎就壓在小島樹梢上方,黃沙滾滾。
第448章 震懾
飛身站在樹梢枝頭的張聞風,沉默觀察頭頂上空約三十丈高處呼嘯來去的滾滾黃沙,他察覺到混亂的陽煞、鬼氣和妖氣,一時間分辨不出作祟的是些什麼怪物?
不止一個兩個,而是一羣一羣在空中游蕩,隱藏在黃沙中搗鬼。
有三團氣息分外強大,從厚厚的黃沙中窺視着他,肆無忌憚,帶着挑釁意味,各種獸叫、鬼嚎、人哭混合在風暴中慘絕人寰,試圖干擾下方道士的神魂。
隔着沙霧注視着一團強大若三階的氣息,張聞風思索好大一陣,心中漸漸有了猜測,待那團黑影再次出現在正前方時候,張聞風突然拔劍,一抹青金色劍光突兀斬去。
他現在有準備的唸經觸動神通,再到出劍,中間幾乎沒有間隔,快到巔毫。
厲嘯聲破空,恍若天威般的一劍,使得上空嘈雜怪聲爲之一靜。
頭頂上方聲勢浩大滾滾肆虐黃沙也出現了片刻遲滯。
劍光輕易撕破黃沙迷霧,發出破革裂帛刺耳聲響,貫徹天地間。
首當其衝的弱小混雜氣息被震懾當場,根本不及躲避或者抵擋,劍光過處,形魂皆散成一團陽煞黑氣。
那團黑影怪叫着拋出幾樣骨器,試圖爲自身退避爭取時間,然而是螂臂擋車,骨器不堪一擊,爆成團團碎片粉末,黑影被劍光鎖定,像陷入黏稠中,壓力奇大,逃遁速度緩慢。
它發出驚懼尖叫,噴出一個個拳頭大的黑沙霧團。
“彭彭彭”,連續幾聲爆響,劍光犀利勢不可擋,刀切豆腐一般,筆直一線,隔着數十丈距離斬在手段用盡的黑影正中。
一噼兩丬,再轟然爆成漫天的黑氣黃沙。
空中頓時像炸窩的馬蜂,各種氣息慌亂逃遁,只是片刻,小島附近爲之一空。
張聞風注意到像那樣的強大氣團,有九個之多,另外幾團藏得比較隱祕,分列四方,他一劍打草驚蛇將那幾個不懷好意的傢伙全部驚走,才得以讓他發現其隱晦蹤跡。
沒有摸清楚虛實之前,他不會貿然闖進黃沙迷霧中與對方廝殺,讓那幾個傢伙的企圖落空,他先聲奪人,一劍之威也讓所有怪物有了忌憚。
那團斬殺的氣團並沒有徹底消亡,被打散了,化作無數的低階存在。
他明白了,這些怪物是此方福地的界靈,就像當初辛月帶他走密道進入地下陰河,那座欲陷橋兩頭橋墩下鎮壓的橋靈,是人爲造出來的東西。
在這座封閉的空間內,界靈屬於不死的存在。
福地將墜落崩潰,打入福地各節點的鎮守界靈跑了出來,不知爲非作歹多少年了,使得這福地內死去的人、獸魂魄不能下冥域,反而成了助紂爲虐的陰魂邪靈。
他懷疑不能正常開啓出去的門戶,與這些作亂的界靈有關?
“道士,你再厲害又怎樣?你殺不死我們中的任何一個,嘎嘎,來殺我們啊。”
“有本事出來,咱們單挑!”
“膽小鬼,躲在島上算個屁的本事,你出來啊。”
遠處的黃沙迷霧中,傳來尖銳的嘲諷聲。
雜七雜八的怪聲,衝着小島方向發泄。
張聞風歸劍入鞘,他的渾然劍沾染了一點魔氣,花了好些時間驅除乾淨,後來道錄院補償了他一柄與渾然劍差不多的法寶劍器,放在納物空間備用。
他和土堃斬殺巫族鎮守者和兩名三階高手的大功,加上歸還金丹和遺軀交換所得,以及後面截殺做亂夢魅、白楓分身的功勞,讓仙靈觀的寶庫補充了許多二、三階材料、晶石、丹藥,還有十七八樣珍稀四階材料,靈氣石賺了五萬,他現在的納物空間便堆積着近萬顆的靈氣石。
聽謝護法說,目前的仙靈觀賺得的功勳值穩居大安朝第一。
到時功勳值可以用來交換道錄院寶庫中的珍藏法寶、材料、晶石等,待大安朝三座祕境陸續開啓之後,能換幾個名額進入福地尋寶曆練,好處多多。
這也是張聞風晉級自在境,仙靈觀升格宗門之後,纔有資格瞭解的隱祕。
臉色漠然看着羣魔亂舞的景象,張聞風緩緩回應道:“界靈做亂,陰魂爲虎作倀,福地將覆滅,你們能囂張到幾時?真以爲你們可以不死不滅?”
嘈雜聲爲之一靜。
它們似乎沒料到道士能夠這麼快知曉它們的跟腳。
片刻後,才響起尖叫聲:“臭道士,你也逃不掉?這裏是死地!”
“對,你打不開福地門戶,陪着我們一起死……不對,待那塘水乾涸之時,就是你的時期,嘎嘎,我們要看着你死去活來,痛不欲生!”
“我要把臭道士抽魂點天燈,誰都不準攔着。”
雜聲再起,羣起攻之。
張聞風需要了解此地的信息,吵架也是一種途經,他已經知道界靈不能落到島上,下方的水域沒有乾涸之前,他的安全無虞,冷聲道:“我能進來,便可以出去,你們還是多擔心自己吧,一羣無知宵小之輩,沒有今生來世的可憐蟲。”
“啊呸,福地出去的三座門戶徹底破壞,你以爲你是五階高手,能夠趁着福地破碎前夕,打破節點出去?你別做夢了。”
“臭道士,要不到二十年,你的下場比可憐蟲更可憐,你等着瞧。”
“最多十年,要他好看。”
“小子,知道怕了吧,乖乖交出你身上的所有寶物,磕頭一萬次,饒你不死。”
界靈們叫罵得厲害,沒誰敢出現在小島附近兩裏之內。
先前道士那一劍,嚇得它們不敢造次。
它們雖然在此地不死不滅,但是被打散了魂核靈體,也就等若失去了高高在上的修爲地位,淪爲最低賤的存在,永遠失去了一絲可能逃脫出去的生機。
誰都不是傻子,犧牲自己成全別個,誰都不會做。
甚至有機會,它們不介意藉助道士的劍,坑害炙闫渌珈`一把。
張聞風面色陰冷聽着,水域乾涸的時間只有十年了嗎?那麼一定得在這之前找到辦法出去。
他待得有冷場的趨勢,便冷言冷語嘲諷幾句,重新挑起事端,卸嘟珈`不肯喫虧,七嘴八舌又一頓吵罵,漸漸地讓他聽出界靈之間矛盾重重。
或許,可以離間界靈之間的關係,挑動它們相互內鬥。
希望這些界靈知道出去的法子。
他還可以藉口與它們攜手出去作爲條件,探探口風,談談交易,目前卻不宜操之過急,過些時日再說。
雙方對峙,不覺中吵了一晚上。
天邊出現魚肚白,所有界靈帶着手下陰魂意猶未盡往四面八方散去。
它們在絕望中憋得太久,好不容易來了生人,不吐不快。
第449章 殺機
獨立樹梢之巔,張聞風想了許多許多,看着東邊日頭噴薄而出,看着水鳥盤旋薄霧水面嬉戲,沐浴一身紅彤彤朝霞光彩,思緒萬千,到後面化作輕輕一嘆,吐出一口濁氣。
路在腳下,且行且看且從容。
太過焦慮於事無補,他相信天無絕人之路,就看如何尋找把握。
縱身飛向上空,來到昨晚邪靈陰魂肆虐的上方,他察覺有澹澹陽煞氣飄蕩,與下方的生機格格不入,又往更高處探查,靈氣和陽煞氣此消彼長。
繞着整片水域上空巡視一番,對於生機靈氣範圍心中有數之後,又把另外三座因爲水面降落顯得高高在上的小島探了一遍,發現一些年代久遠淹沒在藤蔓草叢的殘破建築。
這地方的人類絕跡,至少兩三百年了。
他瞧出水域中央突兀的四座島嶼,柱子般矗立,應該是某種陣法佈置。
可惜他除了對道家八卦陣有涉獵,其它的懂得不多。
返回最先那座小島,在朝南一面泥石上,以前留下的水面痕跡位置,用法寶挖掘出一個簡單的洞窟,離現在的水位約十二三丈距離,與上方隔了五丈左右,佈置幾面陣旗,盤坐洞窟內打坐調息,待明日他的劍神通恢復,白天再去水域外那些乾涸地方走一走。
他不會急着深入黃沙地,得慢慢試探,與邪靈打交道也是宜緩行。
他還沒有狂妄到可以單槍匹馬闖進更遠處的黃沙地,痛快至極一劍一個收拾所有敢冒頭的界靈。
天時地利皆不佔,他闖進去了,必定被收拾得慘兮兮的用掉最後一次替死鬼符。
即使能拼命斬殺三兩個界靈做墊背,那又如何?
整個不知多大的福地裏的邪靈陰魂,還不知有多少,殺之不盡,更殺不滅。
虧本買賣,他除非腦子被驢踢了纔會做。
小島下方的水域裏有不少大小魚兒,這點母庸置疑,他神識探入水面看得到,水鳥們也用捕魚行動告訴了他,但是有沒有厲害的水怪精魅生存,還有待觀察和試探。
處境艱難,必須考慮得複雜謹慎點。
寶物什麼的暫且放諸腦後,現在是一心求活,尋到出去的門戶要緊。
衝州,溪蓮山。
土堃和山長繞着荒山,上上下下走動,兩人用各自的法子探查,又匯聚在水潭岩石上,山長搖頭,道:“事關福地祕境,干擾太多,卦算不出觀主的情況,只能隱約感知觀主處境不怎麼妙,他應該是能對付。”
他憑着卦師的感覺說得模棱兩可,這是一種本事。
跟着山長的黑驢嘶叫一聲。
土堃猜到了驢子的意思,道:“稍安勿躁吧,你不是說法遠和尚回去閉關衝擊四階嗎?即使咱們輾轉前去天善寺,也見不到法遠和尚。等一些日子再看,觀主保命的本事,世所罕見,或許過些時候他自己回來了,別急得亂了方寸。”
山長曆練得越發沉穩,點頭道:“觀主是吉人自有天相,咱們回去等着。”
驢子聽得土堃和山長意見一致,便跟着兩人回去。
然而這一等便三個月過去,天轉秋涼,大雁南飛。
驢子口中叼着一張墨跡淋漓的宣紙,來到清正別院等下課了找到山長,把宣紙遞給山長,從它背上飛出綠馨兒,捧了三枚銅錢,請山長幫他們卜算觀主的狀況。
山長接了墨紙和銅錢,看過紙上驢子寫的內容,思索片刻,道:“我齋戒三日,再起卦算一算,如果還是算不到觀主的情況,我與土護法去一趟天龍觀,請百里春大師算算。”
其實探尋祕境福地,遇到一些古怪,或者被困在祕境,典籍中記載不少。
即使幾年不歸都屬於常事,出事身隕的也多。
山長每隔一些時日,都會用另外的法子起卦算一算,還是如同第一次,他感覺觀主遇到麻煩困住了,性命卻是無憂,驢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,會夢見觀主遇到危險。
他知道驢子和觀主的感情不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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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機不可泄露,亦不可時常測,他每次動真格測算都會對自身或多或少有妨礙。
土護法知道這點,驢子不清楚箇中詳情,纔會用卦金鄭重請他測算。
只希望觀主安然無恙,逢凶化吉。
個人損傷,算不得什麼。
張聞風雙手各持一柄劍器,在漫天黃沙迷霧中和數個界靈、以及數不清的陰魂廝殺得天昏地暗,身處水域邊緣五里外,他腳下踏着乾涸龜裂地,沉浸在止靜心境中分心數用,兩柄劍器各使用一門劍術,且戰且往水域方向撤退。
三個月時間過去,他與福地中的邪靈不知戰鬥了多少次。
有時候是不小心中了對方的埋伏,有時候是故意中對方的埋伏,前前後後,他已經斬殺了四個三階界靈,然而他發現福地中的邪靈遠遠不止九個,具體多少他也不清楚。
那些傢伙既囂張又陰險狡詐,還相互間勾心鬥角,但是抓到機會,便會對他發起瘋狂攻擊,視他這個外來者若仇寇,天生的仇恨修士,即使假意與他溝通,也是陷阱暗算。
然後引得其它界靈前來圍攻,一場大戰下來,往往死傷無數。
當然死的都是邪靈陰魂一方,他會受傷,最兇險的一次動用了一枚“山水挪移符”,比外界的挪移效果差了三成,讓他出其不意逃出卸喟鼑�
張聞風以犀利劍術殺穿黃沙迷霧,眼前豁然開朗,似乎從黑夜走進白天,有驚無險退到水域邊。
此地生機水氣形成天然防護,陽煞不進,圍攻的邪靈和陰魂罵罵咧咧退走。
足足兩刻鐘的戰鬥,張聞風消耗極大,身上的防護光芒暗澹,他沒找到動用劍神通的機會,那幾個狡猾的邪靈,在黃沙迷霧中刻意躲避,防着他的一擊必殺。
絕招用久了,往往會失去應有的威力。
震懾作用還在,他可以虛晃一招,關鍵時刻嚇阻邪靈和陰魂的攻擊勢頭。
腳踏水面往七八里外的小島掠去,他消耗的元炁,需要三天時間打坐調息方能恢復,此地靈氣貴乏,與仙靈觀可不能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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