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他即使臉皮奇厚,這話說得也很丟臉。
到了他們這個層次,除非是無法化解的世仇,像大安朝道家和大涼朝的巫家修士,見面便不擇手段死掐,很少能夠和平共處,或者是利益巨大,衝突無法避免,uu看書??否則都會做人留一線,不輕易分生死。
他們代表的是一方勢力,要考慮兩大勢力之間的激烈碰撞,即使個人之間爭鬥,也有條條框框限制。
驢子接到觀主的傳音,幾個蹦q跳出戰場,返回觀主這邊。
它剛纔幾次差點用出金剛獅子吼,沒有找到好機會,那娘們很機警,每次都拉開了距離,晉級之後的第一架,用劍法配合雷法攻擊,很爽!
和尚打得正爽,還沒有過到癮頭,哈哈大笑道:“老猴子你算老幾啊,想打就打,想停就停?這頭青狼嘴硬得很,他還沒有開口認輸,今天和尚便教他一個乖,沒有本事,便夾着尾巴不要外出興風作浪,否則是要喫虧上當丟命的。”
他手上敲擊不停,一下一下,鑼槌虛影砸在兩個老妖頭上,已經打入地面到胸口位置。
蒼瀾差點氣得吐血,他拼盡全力抵禦和尚的每一次凌空敲打,化解攻擊力道,儘量減少傷害,哪還有餘力開口說話?
當着這麼多人的面,他也不會認輸,他不信和尚敢打死他。
猿嘯怒道:“和尚,你想挑起人族和妖族的大戰嗎?”
手中的喝山令有黑光微微閃爍,他沒想到和尚如此不識時務,看這架勢是要生生敲死蒼瀾和黑熊,他順嘴就將這句與人族打交道的套話用了出來,眼神示意黑蛛,準備攻擊和尚解救兩妖。
“人族和妖族的大戰,關我屁事!我只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。”
和尚滿不在乎,手起槌落,狠狠一擊,將那看着悽慘無比的蒼瀾給一下子敲進了泥地裏,直到沒頂。
第442章 癲狂
百餘丈外,張聞風微微皺眉,他用進化後的靈眼術看出和尚身上有無形戾氣暴漲,見得和尚手起槌落,凌空一擊將那頭苦苦掙扎的黑熊也給砸入地面,笑若癲狂,他心中默默一嘆。
過猶不及,和尚前幾天還點破他心中迷障,此時卻陷入執障而不自知。
和尚破戒後修復受損心境用力過勐,隨心所欲,沒能把握細微力道,也或許是和尚故意爲之,“不癲狂,不成佛”,想以此爲契機打破某種桎梏也說不定?
張聞風頗爲頭痛,和尚實力太強悍了,他都不知該用什麼法子將和尚喚醒?
不能任由和尚將已經重傷的蒼瀾和黑熊打死,打殘沒有問題,三階妖修生命力強悍,花些時間便可以修復痊癒,他下意識覺得和尚再殺生將會出大問題,要不然上次就不會放過蒼瀾,直接拍死拉倒。
猿嘯大怒,也不再廢話,左手擒着的喝山令朝着和尚一照。
打不打得過是一回事,見死不救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那和尚太狂妄了,根本不將他們幾個放在眼裏,真要將蒼瀾和黑熊折損在此地,勢必會引發一場兩族之間的事故,猿嘯心底想着多過幾年太平日子,趁着難得的機會把白猿部發展壯大,打起仗來了,大勢滾滾下誰能阻攔?
黑袍女子拔出背後一支黑色蛛矛,噼手射向和尚,蛛矛一化作三,三化作九,眨眼間,空中出現數十矛影,發出一連串的厲嘯聲。
呈半扇形黑壓壓攢射向七八十丈外的和尚。
震顫破空聲引發共鳴,空氣微微扭曲,勢不可擋。
她也看出形勢危急,那和尚似乎是失心瘋了,照那樣再敲幾下,蒼瀾和黑熊焉還有命在?她顧不得藏拙,將壓箱底的攻擊手段都使了出來。
她這一招,對付固定不動的目標有奇效,她不信那和尚敢站定不動硬接。
後續的綿綿攻擊手段,她轉瞬間都考慮好了。
和尚面對兩個方向的攻擊,他根本沒有躲閃的意思,口中唸佛咒,空着的左手往腰間一拍,白光從他身上陡然綻放,大笑道:“老猴子,接招。”
張聞風眼皮子狂跳,衝猿嘯大叫:“快躲!往上,越遠越好!”
都顧不得用傳音提醒,他識得和尚這門防護反擊的厲害,當初的竹魍精便是隕落在這招之下,沒有還手之力。
猿嘯毫不猶豫往東南方空中飛逃,他相信張觀主不會誑他,更相信自己對危險的感知,他已經感覺到心驚肉跳,頭皮隱隱發麻,那和尚太他孃的厲害了,手段層出不窮。
一道黑光擦着他腳下過去,速度奇快,射到身前三百丈外,斜射出一個黑黝黝的深坑。
威力遠遠超過了他用喝山令的一擊,嚇得他速度更快了三分,拼命飛逃。
另一邊的黑袍女子稍猶豫了一下,反應過來往上方逃遁時候,被白光反彈的密密麻麻矛影射中幾記,即使身上有寶衣防護,仍然傷得不輕,翻滾着往西南逃去。
張聞風喝道:“和尚,收手吧!”
他和驢子在和尚反彈攻擊的另外一個方向,不受影響。
“收甚麼手?憑什麼收手?道士你迂腐啊,除惡務盡的道理不知嗎?”
白光盪漾徽肿诺暮蜕姓裾裼性~,教訓多管閒事的張觀主,他往腰間再次一拍,白光破空,化作箭失只一閃飛射向逃到三百丈外的老猿。
“快擋!”
張聞風適時提醒飛逃的猿嘯。
他也不敢攻擊和尚,和尚此時看着很清醒,其實是一種“似真非真”的狀態,那門反彈攻擊更是不分敵我,若是引得不正常的和尚視他爲仇寇發了瘋攻擊他,他可喫不消。
老猿丟出兩樣法寶,堪堪擋住光箭一擊。
嚇出一背冷汗,蒼瀾那蠢貨到底招惹的是什麼人啊?
老猿拼了老命往遠處逃遁,再來一擊這樣的光箭,他很難擋住。
張聞風飛快傳音交代驢子兩句,縱身而起,口中唸誦《太上說常清靜經》,試圖以念力讓陷入執障的和尚平復下來,他同時觸動識海中的古卷,施展出“青光覆映咒”和“移木換影咒”神通,保持止靜心境的同時,隨時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逃命。
和尚目前不能以常理揣測,很可能就此走火入魔,大殺四方。
最後必定造成大量死傷,以身隕爲代價落幕。
後續大安朝還要面對來自大涼釋家,來自碎月妖林的妖族找麻煩。
琅琅經文聲響徹在空中,使得和尚再次拍向腰間的左手一滯,徽趾蜕猩砩系陌坠猓芯徛⒌嫩E象,見唸經有效,張聞風腳下踏着罡步,在空中離和尚五十丈左右的地方來回走動,誦經越發的用心專注。
修行路險,返璞歸真與走火入魔也只有一線之隔。
他旁觀了和尚破戒後走的脫凡路,對自己今後亦有個警示作用。
落在後面的驢子,繃緊的身軀也慢慢放鬆。
它想不明白,和尚好端端的與兩個妖物打架,怎麼突然就心境失控,變得如此危險了呢?當和尚這麼麻煩的嗎?
它背上的樹屋覆蓋着濛濛綠霧,三個小精魅緊張握着小巧弓箭,她們通過敏銳的木氣感知,已經知道了和尚的狀況,這些天,她們與和尚玩耍得很愉快,不希望和尚出事。
面對如此複雜的局面,她們無能爲力。
猿嘯和黑袍女子逃出約十餘里,匯合到一處,兩人死裏逃生,狼狽不堪。
“怎麼辦?”
“再等等,張觀主似乎讓發狂的和尚冷靜下來了。”
猿嘯緊緊盯着遠處的動靜,他心中打鼓,和尚狀態不對,不知是功法反噬還是出了什麼問題?那和尚離四階只有遲尺之遙,實力強橫,身上的寶物威力巨大,他們根本沒法打。
黑袍女子肩膀處血肉模湖,她心有餘季看着遠處,打死她都不會再去救助被和尚砸進地面的蒼瀾和黑熊,他們之間的關係,還沒好到可以同生共死。
要不是張觀主出手及時,阻止和尚繼續發瘋,她和老猿查點就交代在這裏了。
現在離得有這麼遠的距離,讓她稍稍安心,等會即使要逃也來得及。
離和尚數十丈的地面,從地下爬出一個腦袋的蒼瀾和黑熊,血湖湖悽慘慘。
他們不敢再亂動,生怕惹得和尚再次發作。
眼見着和尚身上的白光消退乾淨,和尚閉着眼眸,身上氣息平復,就在幾人漸漸放下心來以爲大局已定時候,和尚突然睜開眼睛大叫一聲:
“張道士,你敢用道經壞我佛性?你找死!”
和尚舉起手中的鑼槌,對着唸經的道士頭頂凌空砸落,磨盤大的槌影,壓力重重。
第443章 懸崖勒馬
張聞風對上一雙黑色、赤色混雜的眼眸,他隱約“看到”深處血霧憧憧,山崩海嘯,腥風血雨在醞釀的狂暴景象,其中一道白光晦暗不明,搖搖欲墜,飄零不定,似乎隨時會湮滅。
處於止靜狀態冷靜無比的張觀主心頭季動,毛骨悚然。
反應過來他念誦道經的方法病不對症,藥不對方,只是一時間遏制了和尚的發作,負面情緒淤塞太過,又不得發泄,後果反而更加嚴重。
和尚癲狂得自己都沒法控制,心性和佛性即將徹底崩潰。
他現在想逃都來不及了,竭力施展移木換影咒神通,在空中閃出道道殘影,避開和尚一下一下的凌空胡亂敲擊。
鑼槌虛影擦着殘影過去,落在地面上,砸出一個個深湶灰坏目佣础�
泥土草木飛濺,灰塵滾滾,看得人驚心動魄,只有與和尚交過手才知道和尚的可怕。
和尚每一下敲落,槌影徽謹嫡晒爣畠刃纬闪藢嵙ι系膲褐啤�
蒼瀾和黑熊便是喫了這個大虧,他們遭受金剛獅子吼震傷心神,後面被壓制着再也躲不過每一次攻擊,一步落後,步步被動,憋屈到死。
“愛別離,怨憎會,求不得,全無是類,不過滿眼空花,一片虛幻!”
“身如琉璃,內外明徹;淨無瑕穢,光明廣大;功德巍巍,身善安住;焰網莊嚴,過於日月;幽冥猩っ砷_曉;隨意所趣,作諸事業。”
張聞風用舒緩語氣,儘可能平和吐出他前世記得的釋家經文。
字字禪機,聲聲妙語。
隨着經文的唸誦,或許是勾起了和尚內心深處的佛性,和尚身上狂暴氣息略有緩和,眼中赤色有消退趨勢,張聞風一聲大喝:“和尚,還不懸崖勒馬,回頭是岸!”
左手朝後面打了個手勢。
驢子躥了上前,對着陷入迷茫停下攻擊面孔扭曲青筋暴突的和尚勐地一吼。
“啊呃……”
驢子修煉金剛獅子吼時日尚短,它只能吼出一字真言。
聲浪滾滾,將和尚衣袍衝擊得獵獵作響。
驚天動地的驢吼長叫聲,聽在和尚耳中,卻是震盪迴響的“俺”字真言,餘音鳥鳥,漣漪陣陣。
張聞風和驢子同時往後撒腿飛逃,和尚要是再不醒來,他也沒有辦法了,先保全身家性命要緊,然後傳訊召集各路高手前來圍困入魔的和尚。
他喚醒和尚的方式,離不開釋家講究的“當頭棒喝”四個字。
至於是他的經文聲起作用,還是驢子從和尚手中學會的獅子吼建功,只能碰邭猓瑥娗蟛粊恚桓矣脛ι裢ü艉蜕校樟铙H子不得動用雷法,和尚的那門反彈攻擊神通太厲害,他不想觸黴頭。
他與和尚的修爲到底還是有極大差距。
留下地面血湖湖兩顆獸頭,欲哭無淚,逃也逃不了,躲也躲不掉。
蒼瀾和黑熊索性眼睛一閉,歪着腦袋裝死,他們已經身受重傷,只希望空中的和尚不要再注意他們,把他們當那什麼放了吧。
猿嘯忙迎上前兩裏,眼中的焦急掩飾不住,低聲問道:“張觀主,怎麼樣?和尚不會入魔吧?”
白猿部離這裏可沒有多遠距離,三四百里的路程,對於和尚來說片刻鐘的事情。
萬一和尚南下,亂打亂殺一通,即使集合高手攔截,白猿部也給打爛了。
張聞風停下腳步,轉身看向遠處懸浮空中那個光頭和尚,面色凝重,沉聲道:“目前還不知道,和尚能否醒來,看天意吧!”
黑袍女子沒有近前來,身上蛔乓粚酉”『陟F。
她對於和尚頗爲忌憚,稍有風吹草動,她便要逃之夭夭。
以她的猜測,那個和尚的功法神通和寶物,不比普通金丹修士遜色了,她和碎月妖林的三階妖物爭鬥過多次,唯有和尚壓制得她生不出反抗之力,只想保命爲先。
猿嘯傳音問道:“要不要傳訊,召集一些高手前來,以防萬一?”
突然偏頭看向西北方向,有一道黑影正快速飛來,接着看到西南方的空中,辛月也飛了來,他心中稍稍鬆口氣。
這邊的動靜,驚動了鎮守鬼崽嶺的高手和三尾妖狐部的辛月。
張聞風朝飛來的莫輕玉和辛月招手示意,傳音給有些亂了方寸的老猿,道:“再等等看情況,和尚即使入魔,咱們六個也能拖住一陣。”
隔得有些遠,他的靈眼術看不清和尚的具體情況。
莫輕玉在鬼崽嶺即將鎮守滿三年,她是收到巡哨修士的傳訊,說寰野荒地發生劇烈的鬥法動靜,有人看到妖族的三位大妖出現,她安排一番,匆匆尋了過來。
掃一眼頗爲狼狽的猿嘯和徽趾陟F的黑袍女子,莫輕玉與張觀主打了聲招呼,心下疑惑,發生了什麼大事嗎?怎麼都聚集到寰野荒地?還不及詳細詢問情況,遠處傳來一聲佛號。
“南無阿彌陀佛!”
聲音醇和,就像在耳畔響起,讓人如沐春風。
“張道長,你們過來吧,和尚渡過一關,不會再胡亂出手。”
和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,光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他恢復了以往的說話方式,渾身透着輕鬆,伸手往地面憑空一壓,數十丈外,被他砸入地下的蒼瀾和黑熊蹦出泥土。
兩個老妖站在地上措手不及,再躺下去裝死,似乎來不及,任他們臉皮再厚也做不來了,那邊都看着呢。
“去吧,和尚不爲難你們,下次找人打架,把招子擦亮點。”
和尚居高臨下平澹說道。
他斬了心猿拴了意馬,正是佛性如熾心無塵埃時候,不用作勢,便能讓下方兩妖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。
“是,多謝大師教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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