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251章

作者:严轻

走到半月洞附近,驢子終於收聲,喝完一罈酒水,聲音有些沙啞,道:“觀主,這門功法挺適合我,吼起來很過癮,練習一些時日,待熟練了我找個蟊僭囋囃Α!�

“悠着點,別把蟊俸鹚懒恕!�

張聞風玩笑着傳音,突然抬頭看向空中,有兩個黑點快速飛來。

是兩個光頭和尚,穿着統一的黑色僧袍,看着很顯精悍。

法遠舉了舉手中青竹杖,解釋道:“我帶着這件寶物,不便去大安朝遊歷,萬一有人覬覦奪去竹杖,又是一場風波,我通知了寺院,請人來把竹杖帶回去。”

張聞風伸手示意和尚請便。

他還以爲和尚忘記了這一茬,原來和尚早有安排。

驢子傳音道:“來的是兩個三階和尚,法遠手中的青竹杖,干係不小,他就這樣拿着當柺杖用了一路,也不知是心大還是不在乎?”

張聞風傳音道:“別小覷了法遠,他本事不小,只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,他現在應該是處於一種釋家‘空’境,看人看事與胁煌!�

驢子追問道:“他會不會害我們?”

張聞風傳音回道:“你猜!”

這問題就像是問“和尚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”一樣的白癡,他不想回答。

世上好人壞人無絕對,但是和尚此行不會對他們不利,他能看出來。

驢子回了一個大大的白眼,它要猜得出就不會問了。

面對觀主與和尚,它承認自己的腦子不夠用。

它還是喜歡和小狐妖、胡羌兒他們玩耍,不心累。

法遠飛上空中與兩個和尚傳音交談片刻,將青竹杖交付兩人,雙方合十行禮,那兩人又衝下方的張觀主合十,再才原路返回,片刻間消失不見。

張聞風還禮,收回目光,法遠的身份不一般,那兩個趕來接走青竹杖的中年和尚,持禮甚恭。

第438章 據理力爭吼它一嗓子

和尚肚子裏裝的陳年故事、隱祕往事茫茫多,他隨口講了幾個草木嶺祕境創建者綠兮兒娘娘兩千多年前的小故事,引得驢子背上樹屋裏唱歌的綠馨兒、綠嬋兒、花風蘭爭着飛出來,不停追問。

“後來呢?娘娘怎麼收拾的那個六階捉影精魅大壞蛋?”

“娘娘好厲害!法遠大師,再講一個嘛。”

“大師,請喝一盞百花蜜水,潤潤嗓子!”

三個小傢伙對於自家娘娘那是打心底佩服,祕境裏有關於娘娘的記載,但是沒有和尚講的故事聽着有趣生動過癮。

和尚笑呵呵喝着蜂蜜水,不緊不慢講着綠兮兒娘娘當年縱橫天下豪氣干雲小故事。

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,三個小精魅可不在乎,她們當真的聽。

聽得緊張處,三個小傢伙額頭上汗水都沁出來了,小臉兒緊繃,拳頭捏得發白,恨不能幫娘娘的忙,聽得興奮高興處,小精魅翩翩起舞,歡欣鼓舞。

驢子撇嘴翻了個隱蔽的白眼,道:“和尚不當說書先生可惜了,在鎮上客棧擺一張桌子,能招來不少生意。”

外來的和尚搶走了它背上小精魅的注意和歡喜,讓它很是不爽。

但也不得不承認,和尚講的故事引人入勝,路上解乏很好使。

不知不覺走到了天色黃昏,暮春風景宜人,身處野外,滿目蒼翠,他們已經走出了落寶嶺地界,往東一帶四處無人,是大安朝與南邊妖族的緩衝野地,要走五百多里才能抵達鬼崽嶺邊緣。

兩人一驢加上三個小精魅日落而扎。

尋到有水源的高地,道士與和尚相隔着百十丈,佈下簡單陣旗劃地爲營。

張聞風需要修補心境,由得驢子帶着小精魅去和尚那邊喫酒講故事唱歌,他默默唸誦道經一遍一遍沖刷自身,吖Υ沐�身軀。

莫夜當初指點過他“強枝弱幹”的應對法子,他也有些自己的心得。

沒甚大不了的,破除心中迷障,藉此磨礪道心也不是壞事。

驢子得到觀主默許,也就放開了跟着很會玩的和尚玩耍,還得到說是不會打架不善爭鬥的和尚指點了兩手御劍法訣,順便看護三個小精魅,沒事了就衝着曠野吼幾聲,練練嗓子。

綠馨兒、綠嬋兒、花風蘭三個都得到了和尚贈送的一顆刻着真言的菩提子。

爲了適合小精魅的身材佩戴,和尚特意將指頭大的菩提子煉製得半個黃豆大小,熠熠生輝,晶瑩剔透,再用一根綠色絲線穿過,系在手腕上,小精魅們愛不釋手。

她們回饋以歌舞和百花蜜水,無思無慮,其樂陶陶。

一行有道士有和尚有靈獸有精魅的奇怪隊伍,在野外郊遊一般開開心心走了兩日。

張觀主大多時候比較沉默,他行走不停,用功不停,偶爾與和尚打幾句機鋒。

和尚更愛和三隻小的玩耍,不用費心費神,玩得還高興,順便帶着防備心較重的驢子,四處賞景看花,遊山玩水,呼嘯來去在野外。

用他的話說,他是迴歸天性,彌補過去。

他們還沒有走到目的地,離三尾妖狐部地盤有幾十裏,遇到了一羣青狼飛在空中的阻攔。

爲首的是一名長着狼頭人身的壯漢,手中敲打着一柄狼牙棒,隔老遠便喝道:“人類,你們過界了,想要進入碎月妖林得提交通關文牒,沒有文牒請原路返回,莫要再前行了。”

張聞風與和尚對視一眼。

“他腦子麼得病吧?”

和尚詫異問道。

張聞風搖搖頭:“不曉得,看着不太聰明的樣子。”

他認得在空中擋路的是青狼部的三階妖修蒼瀾,去年土堃幫着辛月謩澋乇P收尾階段,他參與了,見過蒼瀾,好處讓白猿部和猿嘯得去,蒼瀾當初憋了一肚子火氣發作不得。

他們一行明目張膽行走在荒地區域,還是很接近碎月妖林,這頭青狼知道他們的行蹤,是故意來尋他晦氣了。

只可惜這傢伙眼拙,認不出和尚的實力,也看不破渾身沒有妖力波動的驢子的修爲,以爲狼多勢校梢詫⑺麄円恍序屩鸹厝ィg他的面子。

蒼瀾氣得大叫:“張聞風,你裝瘋賣傻也沒用,有我在,你休想進碎月妖林半步。”

張聞風看着百丈外空中的狼首人身漢子,笑道:“我去朋友地盤,礙着你甚麼事了,又不是去你們青狼部,蒼瀾,你是要挑起兩族大戰嗎?”

他隨便用一頂大帽子壓去。

他現在心態有些奇怪,不想動手打架,他看出那頭狼王是要逼他打架。

有和尚在,他懶得動手,那頭青狼很欠扁呢。

蒼瀾嘿嘿冷笑:“三尾妖狐部也屬於妖族地盤,人類想過去,必須拿出通關文牒,規矩如此,誰都不能違背。”

什麼挑起兩族大戰的屁話,他纔不會接茬。

他心氣不順,就是要駁眼前這個斬殺了吞金妖猩、幫辛月那狐狸精討回地盤傢伙的面子。

張聞風轉頭對和尚道:“這傢伙經常躥到咱們人族地盤,像寰野荒地,鬼崽嶺,來去自如像在他自個家裏一樣,從來沒見他出示過通關文牒,和尚,你遇到這等厚顏無恥之徒,怎麼打發的?”

和尚抓了抓光頭,笑道:“當然是講道理了,據理力爭,寸步不讓。”

“那就麻煩和尚出面,請!”

“好說,好說。”

和尚當仁不讓飛上空中,氣勢洶洶飛到一羣狼妖面前,大叫道:“你臉上有毛,臉長就了不起啊,管得太寬了,咱們走朋友家串門,幹你甚事?咱們那位朋友……”

蒼瀾有些愣,臉長和管得寬有關係嗎?

和尚突然回頭問道:“咱們朋友叫甚麼啊?”

“辛月!”

“對,辛月請咱們來的,你快快讓開,休得多管閒事。”

和尚理直氣壯,就差把指頭戳到三十丈外的冷笑連連的狼王額頭上教訓,他以前很喜歡講道理的,口若懸河,以理服人。

“我呸,你一個野和尚,連辛月的名號都叫不出來,還敢與我撒野冒充,我不讓開又怎的?你咬我啊,來啊,我站着不動!”

蒼瀾敲打着手中狼牙棒,他想讓對方先動手。

和尚哈哈大笑,道:“這可是你要求的啊,和尚我不咬人,我只吼人!”

對着對面一羣怪叫的青狼,和尚張開嘴巴,勐然一吼。

“嗷嗚……”

驚天動地,聲浪滾滾。

吼聲過處,空氣呈半扇面出現漣漪般的細微波動,聲勢之壯闊,令得原本滿臉譏笑的蒼瀾臉色大變,他看走眼了,陰險的和尚是個頂尖高手。

他爆吼一聲,妖力磅礴爆發,試圖擋住對面那個野和尚的一吼。

“彭彭彭”,如同秋風掃落葉,十餘頭二階青狼翻滾着口中鮮血噴飛,空中下了一場血雨。

蒼瀾稍稍堅持了三息,便被和尚剛勐一吼拋飛空中,根本就站不住腳跟,狼狽不堪。

第439章 珠玉在前,瓦石難當

“好勐!”

下方看戲的驢子眼珠子瞪得酒杯大,灼灼放光。

它修煉了和尚教的金剛獅子吼,對於和尚這一吼感觸尤爲深刻,它能聽出看似一聲長吼中的六般細微起伏變化,正是應對釋家六字真言。

字字交疊,形成一浪高過一浪聲波攻勢,後續還能循環往復。

它激動不已,金剛獅子吼還可以這樣施展,它目前只能單獨吼出一字真言。

又學到一招厲害的攻擊法門,到時與它的爆音術一起使用,不知效果如何?

那個長着狼頭的壯漢只經受住三字真言便被狂暴音波崩飛,和尚真是勐得一塌湖塗,驢子對於號稱不會打架的和尚,刮目相看。

三個趴在藤蔓空隙看熱鬧的小精魅,滴咕道:“和尚好吵!”

“就是,比閭子進嗓門還大。”

“不對,和尚是在對付壞蛋,和尚的本事好厲害!”

其實和尚的金剛獅子吼威力只針對前方的狼羣,後面的她們不怎麼受影響,除了有點吵以外。

蒼瀾被強大不講道理的音波攻擊轟出三十餘丈,強行止住退勢,心頭氣血翻湧,全身妖力奔騰,腦子裏嗡嗡作響,見那和尚氣定神閒收聲,就像打了個哈欠般隨意。

他知道這次看走眼踢到了鐵板,和尚是個真人不露相的高人,撂下一句狠話:“你們等着,敢在碎月妖林撒野,這事沒完!”

轉身往南邊急速飛去,好漢不喫眼前虧。

只有些搞不懂,和尚怎麼與道士攪合到一起去了?還高調地充當道士的打手,奇了怪了,不是說和尚與道士不睦,見面先要爭一個輸贏嗎?

那些東倒西歪身上毛髮亂蓬蓬受傷頗重的狼衛們,趕緊跟着走了,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
和尚跳腳大叫:“放你孃的狗臭屁,睜大你的狗眼瞧清楚,這裏是碎月妖林嗎?快去,快去,多叫些幫手來掰扯道理,和尚等着。”

蒼瀾啞口無言,遇到一個粗話連篇爭強好鬥的和尚,他都不敢停下來自取其辱。

拳頭不硬,哪裏有底氣嘴炮?

和尚飛回地面,又恢復了和氣的面孔,得意洋洋炫耀道:“和尚別的本事沒有,就‘吵’架講道理還行,怎麼樣,厲害吧?”

他是真用“吵”的,一張嘴把一羣狼吵得體無完膚,灰熘熘走了。

張聞風微笑着恭維:“大師‘吵’功深厚,天下無雙,小道佩服!”

講好話又不要他花一枚銅錢,他張口就來。

和尚這般不要臉不要皮,放飛自我,正好可以給他以借鑑。

近距離旁觀他人怎麼走“脫凡”路,這也是他沒有拒絕與和尚同行,一起去衝州遊歷探尋福地祕境的緣由之一。

他遲早要走脫凡路,他的路子肯定與和尚不同,多看看也是好的。

和尚得意,和尚陰險,和尚豪邁,都是同一個人,“空”不着相。

同時心中有絲澹澹悲哀,和尚本性與佛性交織暴露,跨過去便生,過不去便隕,沒有回頭路可走,看似輕鬆愜意,實則步步兇險……微妙情緒轉瞬即逝,他臉上平澹如常。

和尚晃着光頭哈哈大笑,張道士就這點識趣,會講話,會講好話,他現在需要沉浸在特別的境界中以渡過心關,行事癲狂,心中明瞭,道:“道長謬讚,謬讚,和尚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
驢子也蹭了蹭和尚的肩頭,表示親切友善。

三個小的飛出來噰喳喳一頓勐誇,還奉上一花盞百花蜜水,犒勞和尚吵架辛苦。

把和尚樂得找不到北,又多“編造”了一個綠兮兒娘娘勇闖險地的小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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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一陣路,和尚瞥一眼身上念力微微波動沉默行走的道士,他又開始不安分挑事,低聲道:“綠馨兒,你們要不要跟和尚去大涼朝,尋找安居樂業地盤?天善寺附近有一片百里空地,有山有水,風景漂亮極了,可以送給你們草魅一族居住。”

驢子聽得和尚厚顏無恥當面挖牆角,它不滿地哼哧一聲,警告居心叵測的和尚別太過份。

綠馨兒笑嘻嘻拒絕:“不去,太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