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驢子馱着三個小精魅,感受到觀主身上氣息恢復正常,都鬆了一口氣。
這樣的觀主纔是他們喜聞樂見的觀主,前面那個像假貨。
驢子守着山頭,時刻關注觀主的情況,它哪裏都不去,到第二日早上,朝陽穿過林子空隙,斑斕灑落到觀主身上、臉上,觀主從修煉中醒來。
起身伸了一個懶腰,張聞風臉上掛着和煦微笑,與驢子背上探頭探腦三個小精魅打了聲招呼,取出一罈子酒水,拍開封泥放到地上,又給驢子倒了一盆拌料。
驢子即使可以辟穀,也不會捨棄口腹之慾。
他有驚無險闖過修行路上又一道關卡,心情如春光明媚。
修爲精進到了自在境中期。
他原本想穩打穩紮,不那麼快提升修爲,但是與草木嶺山頭樹木意識交融的嘗試中,他的修煉方式以及修行進度,不受自身控制,一切都在他旁觀的過程中發生變化,算是有得有失吧。
讓他明白了適可而止的度,下次他知道怎麼取捨。
修行便是不停喫虧,不停闖過一個個難關,往山頂攀爬的過程。
有些關口過不去,便永遠停留在原地,甚至會不進反退。
“走吧,咱們繞去碎月妖林的三尾妖狐部,順便瞧瞧辛月她們,叨擾她們幾日。”
收拾完酒罈、食盆,張聞風往山下飛去,山頭這一片焦黑枯地,要不多久又會長滿草木,鬱鬱蔥蔥,大自然不會留下太長空窗期。
驢子和綠馨兒、綠嬋兒歡呼雀躍。
後加入的花風蘭不明所以,她對觀主口中的三尾妖狐部好奇不已。
待一行奇怪的隊伍離開草木嶺許久之後,楚青兒三人謹慎着接近,察覺沒有危險,楚青兒上前掐訣叩山門,這次很順利打開了進入祕境的光波門戶。
三人大喜着伸手做請,有先有後跨進那道空中的門戶。
半響後,修爲最高的中年男子和白袍男子被陡然閃亮的光波從空中彈落山下,楚青兒消失無蹤,顯然是進了祕境,氣得中年男子不顧風度罵了幾聲娘,又苦笑着無可奈何。
他也不知是哪裏出問題,草木嶺祕境怎地就不待見他們倆?
難道因爲他們是男人?
第432章 奇奇怪怪,空口白話
離開草木嶺百餘里,口中不停說東道西的驢子突然停住腳步,閉上聒噪的驢嘴,眼中露出深邃的思索神色,凋像一樣站定原地不動了。
它背上品字形搭着三座兩尺高的精巧樹屋,各具特色,外面圍着纖細珊欄。
茂密碧綠藤蔓將珊欄和樹屋遮掩其中,有米粒大的白色、粉色、紫色小花點綴。
三個小精魅把家安在驢背上,現在的驢子有能力護得她們周全。
以前綠馨兒、綠嬋兒與驢子玩耍便很投緣,這次在祕境中,小精魅不遺餘力的幫助驢子破境,雙方結下了深厚香火情。
待在觀主肩頭是權宜之計,現在有了移動的家園。
小精魅在樹屋庭院唱歌起舞,好不快樂。
張聞風不動腦子隨口應付驢子的閒扯,分心默唸識海古捲上的經文。
每念得一遍,皆有無形金光沖刷一次全身,澹澹然舒坦。
他發現經文金光可以怯除體內塵埃,消除外界施加身上的各種鬼術、妖術、法術副作用影響之外,還有淬鍊身軀排除雜質的作用。
作用雖然不是很明顯,但是積少成多,閒着也是閒着。
見驢子突然不聊了,停下來在思考問題,他跟着停下腳步等待,不打擾驢子,專心默唸經文,三個小精魅的歌聲充滿歡樂,聽着心曠神怡。
綠馨兒飛出藤蔓打量幾眼驢子,沒有出聲多問,又落回樹屋與姐妹們唱歌。
她們能感受到觀主身上不時散發陣陣念力,有一種奇特的讓她們心安定的作用,讓她們更有心情歌唱,歌舞是她們的攻擊法門之一,也是她們特有的修煉方式。
三方各有事做,互不干擾。
山風清涼,花香幽幽。
在樹下停了約半個時辰,斑駁陽光下皮毛流淌光彩的驢子,突然咧嘴呲牙,怪模怪樣笑道:“觀主,我的劍膽可以使用了。”
它晉級三階之後,每天都在抓緊時間蘊養劍丸,即使走路也沒有閒着。
突然察覺劍丸有了反應,它便站定集中精力祭煉,不敢分心。
有觀主幫它護法,即使在野外也不用擔心。
它對這顆機緣巧合得到的劍丸寄予厚望,心心念念,想要做一個仗劍江湖的驢大俠。
“哦,使出來讓我瞧瞧,開開眼界。”
張聞風笑道,劍膽與飛劍不同,“形爲丸,意爲劍”,他只在典籍中見過描述,目前還沒聽說有誰祭煉了劍膽?
驢子稍一醞釀,張嘴一噴,大白天的有銀色雷光一閃,前方十餘丈外橫伸出來的胳膊粗枝條“霹卡”一聲爆成漫天碎屑粉塵。
勢若奔雷的劍光再一閃,將二十餘丈外的一塊突出地面岩石噼成兩丬。
高溫灼燒下,切口光滑如琉璃,劍光一直噼入地下消耗殆盡。
驢子溫養祭煉的是一顆雷行劍膽,與它相得益彰。
連續兩擊速度之快,讓張聞風歎爲觀止,不說駕馭劍氣的技巧,和目前的攻擊威力,驢子新添了一門極爲犀利的攻擊手段,笑道:“不錯,動若奔雷,防不勝防,與你的雷法配合,可以鑽研出許多防護或制敵手段。”
驢子笑得合不攏嘴,口中謙遜道:“請觀主指點!”
三個小精魅趴在藤蔓葉片空隙往外探看,她們聽不懂驢子的話語。
張聞風朝三隻小的笑着安撫,道:“閭子進在修煉一門劍術,嘗試新招,你們別怕。”又對驢子道:“怎麼配合雷法,我就不畫蛇添足,你慢慢嘗試改進,駕馭劍氣劍意,我可以指點你一二。”
喚出識海中的飛劍,以緩慢的速度,給驢子演示了什麼叫“直形御劍、波形御劍、環繞形和轉折形御劍”等幾種基礎方式,仔細講解其中的技巧。
掏出當初顧全送他的《靈牽一劍訣》冊子,指出其中的關竅。
讓驢子翻看三遍劍訣,加深印象,便繼續啓程趕路,換他走前面,驢子在後面不聲不響木頭木腦跟着。
每回驢子陷入思索時候,便是如此呆若木雞狀態。
路上草叢樹林裏各種毒蟲、小妖物的擋路,或者不知死活發起偷襲攻擊,全部被觀主驅逐、或用精微劍氣滅殺,他不讓任何小意外打擾驢子的潛心思索。
走了一個多時辰,驢子揣摩着放出纖細劍氣,嘗試着用它學來的法子駕馭。
野路子的控劍看似靈活,實則沒有千錘百煉的正規劍訣潛力大。
到後面換做驢子走前邊開路,用絲絲細碎劍氣擊殺不長眼的小妖物,順便熟練它的御劍之術,它聰明地先學會那幾招之後,精練其中的直形和波形御劍。
原路返回,走到下午日頭偏斜,驢子和觀主突然同時停步,側耳傾聽,隱約地聽到遠處傳來法術、符籙轟擊聲響。
“看看?”
驢子躍躍欲試。
“看看。”
張聞風笑道,他聽到爭鬥聲中傳來“鏗鏘”古怪聲響,有些許熟悉的感覺。
驢子縱躍着飛上空中,居高臨下,看到前方十餘里外的山嶺上,有好多修士圍殺一個穿着灰袍的鋥亮光頭,打得異常激烈。
“是那個和尚,奇怪,他們糾纏了兩個月嗎?”
驢子疑惑道,他們來的時候,就看到那羣山匪修士要去奔襲比翼峯歇腳的和尚,現在返程路上,又遇到山匪圍攻和尚,這麼長時間,雙方恩怨還沒有了結?
經歷了大大小小事情無數,驢子第一反應,懷疑他們雙方是不是一夥的,在做戲給他們看?
張聞風眯着眼仔細觀察,他發現那個和尚被陣法困住了,左手敲擊身畔懸浮着的木魚,發出“鏗鏘”聲響,難怪他會感覺熟悉,當初和尚在草木嶺被他窺探,取出木魚敲擊了五下,聲音稍有不同。
和尚右手揮舞戒刀,以防守爲主,化解各種攻擊,對撲近前的山匪沒有下狠手。
山嶺坡地坐倒着幾個漢子,渾身鮮血淋漓,失去了戰力。
沒有倒斃的屍體,和尚手下留情了。
張聞風用靈眼術查看,他有些不確定和尚的修爲,好像是二階圓滿,又像三階的實力,比所有圍攻的傢伙高明多了。
和尚尤有閒暇朝這邊呼救:“道友,咱們有緣又見面了,還請援手幫和尚脫困,小僧感激不盡。”
也不知是窮還是理所當然,和尚沒有許下重酬的承諾。
空口白話,就一句“感激不盡”的客氣話。
張聞風看到圍攻的山匪裏頭有範崇風那個諜子,各種法術往和尚身上狠命招呼,似乎有不共戴天大仇,他懶得管野外的閒事,道:“大師有捨身‘捨身飼虎’的仁慈胸懷,在下不打擾大師雅興,告辭。”
暗戳戳諷刺一句,往東邊繞路飛去,眼不見爲淨。
和尚有本事藏着掖着,不肯傷人性命斬殺山匪脫困,要他去救算哪門子道理?
他不信這個世界的和尚寧願身隕也不殺生?
暗中戒備空中飛起的兩人插手的卸嗌椒耍唤犃丝跉狻�
範崇風連聲催促叫道:“兄弟們拿出壓箱底的寶物,早點超度和尚,咱們早點收工,免得出甚紕漏,讓這狡猾的和尚熘了。”
腥宿Z然應諾,各種法術、法器、符籙集中砸向困在山頭的和尚。
五光十色,聲勢浩大的攻擊瞬間將和尚淹沒。
“道友……救我!”
第433章 觀主,你不對勁
卸嗖辉俦A舻墓簦ㄆ鳌⒎U、法術等像一朵朵爆開的焰火,妖豔而要命,蜂擁撲來。
年輕和尚樸實的面孔出現一絲無奈,遠處的小牛鼻子道士不肯出手搭救,非得逼他犯大戒……罪過,罪過,小僧又犯嗔戒妄語了。
左手持着的木犍錘,往身前懸浮的普普通通木魚輕輕一敲。
“冬”,聲音不大,卻在卸噢Z鳴聲中清晰可聞。
這一下彷佛敲在人心底,連十餘里外空中轉向的張聞風都受到影響,他偏頭看去,看到一道白光從五光十色的山頭綻放,非常刺眼。
上空似有雷鳴滾動助威,縹緲、威嚴而沉悶。
所有攻擊全部被那道擴散開來的白光反彈回去,悉數加倍還給猩椒恕�
攻得有多狠,還得便有多重。
與糾纏不清的和尚“打了”兩個多月交道的卸嗌椒耍腥藝樀檬肿銦o措、目瞪口呆,有人反應極快,拼命啓動保命的法器往山下斜刺裏逃去,只想要離開和尚遠一點。
不能往空中飛起逃命,這等威勢之下,將屍骨無存。
誰又料到每回被他們仗着人多勢写虻美仟N逃竄的和尚,是個如此厲害的高手?
他們的頭領,坐鎮魚鰲嶺的“青竹山神”親口說過,和尚雖然有二階後期修爲,然而戰力不行,是個善於逃跑、嘴上工夫了得的傢伙,所以他們纔會四處驅趕、埋伏和尚。
狂暴勁風掃蕩,光芒亂濺,“砰砰彭彭”,慘叫聲中一個個身影被席捲撕碎往四處落去,毫無反抗之力,殘肢碎塊和鮮血如雨拋灑。
眨眼間,剛纔圍攻得熱鬧的山頭沒有一個站着的,除了白光逐漸消斂露出來的那個和尚,光頭鋥亮耀眼,彷佛給天地間增添了一道光。
“罪過,罪過,小僧爲了自保不得不動用佛寶神通,請佛祖饒恕小僧的殺生之罪……南無阿彌陀佛!”
年輕和尚滿臉苦色,看着山頭遍地血腥狼藉,他丟下手中的木犍錘和戒刀,雙手合十,絮絮叨叨面向西方請求佛祖寬恕。
唉,想要放下屠刀救苦救難,怎地這麼難啊!
一羣蠢貨壞他心境,他突然痛苦得面孔扭曲,眉梢跳動,竭力鎮壓心底滋生的殺戮念頭。
數年苦修成泡影,和尚合十胸前的雙掌青筋爆漲,氣息起伏不定。
束縛他的困陣自不復存在,山頭上樹木草叢、連突出地面的岩石全部轟得粉碎,這還是和尚控制着沒有全力爆發佛寶的結果。
有見機得早的數名二階修爲山匪,逃過一劫,身上受了不輕的傷。
他們滾落到山底躺着,動都不敢動一下,感受到山上一陣陣狂暴的氣息,心驚肉跳,一個個在心底將他們的頭領咒罵得萬劫不復。
狗日的故意陷害他們是吧。
這麼厲害的傢伙,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,能夠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。
張聞風冷眼看着遠處山頭的突變,他沒有任何想法,也看出了和尚面臨的危機,似乎到了生死一線的地步。
他猜測和尚隱忍着一直沒有下死手,現在造成如此大的傷亡,應該是破了某種“心戒”導致反噬,他沒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,也不知如何挽救要走火入魔的和尚。
別家的閒事,關他甚麼事?
和尚的死活與他無關,即使躺在山底下受傷不輕滿臉血污的諜子範崇風,他也沒有要伸手搭救的意思。
甚至,他連熱鬧都不準備多看,對看得津津有味的驢子道:“走吧!”
驢子詫異不已,叫道:“觀主,你……咱們要不要滅掉那些匪徒?”
它不是修心一派,沒有看出和尚的危機,只以爲和尚被逼迫得一次殺人過多,心中愧疚得臉都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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