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236章

作者:严轻

土堃手中射出幾縷黃芒,細若髮絲,把露出本體拳頭大的透明小獸給套住,再才問道:“誰從北一路對你窮追不捨?你能說你沒有做過惡事,你這身修爲怎麼來的?別告訴我你不入夢,可以憑着自個修煉到二階中期,‘一步一夢境’,你騙不到我。擾亂他人清夢,還不是做惡事是甚麼?我聽聽你如何狡辯。”

渾身透明的夢魅澹藍色眼珠轉動,頓時啞口無言。

它是夢魅精怪,不進入別人夢境推波助瀾,汲取那些或高興、或悲傷、或澎湃的情緒,它難以如此快速突破境界提升實力。

它也察覺困住它的矮小漢子,不似人類,流露出來的一絲氣息是妖無疑,而且是很強大的妖。

哎,妖怪何苦爲難妖怪?

第409章 死到臨頭,裝啊

夢魅的本體像一頭絨絨透明的小兔子,眼眸澹藍色,見詭辯不過,身上纏繞了細絲黃芒,逃無可逃,它很識時務地口中只是討饒。

“兩位上仙,上天有好生之德,還請饒我一回,待以後我有了成就,必定報答兩位上仙的恩德,兩位上仙明察秋毫,能夠看出我身上沒有惡孽殺業……”

土堃伸手一招,將小小的夢魅給虛拿到手上,輕輕一掐,打斷夢魅不停的聒噪求饒,呵呵冷笑:“你這傢伙不老實,七彎八拐繞了半天,還沒告訴我到底是誰追了你一路?不給你一點苦頭喫喫,當我們好講話是吧?”

“別,別啊,痛……上仙老爺饒命,我最喫不了痛,有什麼事都好說。”

夢魅發出淒厲的細細嚎叫,土堃沒有如何拿捏,還只是虛張聲勢,小傢伙便要死要活的彷佛被土堃給那個了一樣,叫道:“有一夥修士老爺,將我從北邊的經州,一路追到棲州,再追到這裏,纔剛剛獲得一點喘息之機,又被兩位神仙老爺給逮了個正着,我的命好苦……”

土堃笑道:“是你的命好,否極泰來轉吡耍怨愿覀兓厝讼愕暮壤钡模挥迷贀膹慕裢岜恍奘亢按蚝皻⒘恕!�

夢魅尖叫道:“放過我吧,我不想與人類簽訂賣身契約,我只想活得自在。”

“放你繼續禍害人世間的清夢?放你隨意踐踏他人的‘日有所思夜有所夢’?你說世上有這等便宜事嗎?做了惡被抓了就得有認罰的準備,你喊破喉嚨都沒用,是跟我們回山,還是把你省心省力往道錄分院一丟,兩條路隨便你選一條。”

“不,我兩條路都不想選,我選自由自在的活路。”

“想得美!”

張聞風聽得夢魅與土堃討價還價,他沒有插話。

這小傢伙別看被抓住了可憐兮兮的要死要活樣子,在夢境中可是威風八面、作威作福,若是不加約束,甚至能殺人於無形。

身上沒有沾染人命惡孽,但是那渾身陰寒濃郁的氣息,壞事惡事沒少幹。

左邊肩頭的衣領下,綠馨兒掀開衣料露出半個小腦袋,眼中有些不忍落,注視着鬼喊鬼叫的透明夢魅,她想替悽慘的夢魅說一句求情話,又覺着自己也是寄人籬下,沒有半分話語權。

夢魅突然察覺到異樣氣息,它一下子看到道士肩頭衣領下方一雙幽綠眼眸,漂亮極了,小傢伙愣了半響,叫道:“我要跟着那位神仙老爺,我要和漂亮精魅妹妹搭伴!”

轉變之快令土堃猝不及防,瞠目結舌。

綠馨兒紅着臉啐了一口,細聲罵道:“小色胚,流氓,無賴子!”

她罵人的話有限,趕緊將衣領放下遮擋住。

果然是個壞蛋精魅,難怪土先生要狠狠收拾它,該!

“我不是,我這叫‘愛美之心’,精魅小妹妹你聽我解釋啊,我叫丁三奇,你叫什麼名字?咱們這叫緣分,萬里來相會……”

“閉嘴!”

土堃伸出指頭敲了一記急不可耐的小傢伙,沒想到是一個沒品的色魅。

他在考慮,這樣的貨色到底要不要留在仙靈觀?

綠馨兒小臉紅得像塗抹了胭脂,給那個口胡胡的夢魅給羞臊的,她到底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,傳音提醒道:“觀主,我們姐妹發現左下方地下有極澹的詭異木氣在緩緩接近,離着約五丈左右,與四周荒涼死地顯得有些格格不入,感覺有些不對。”

她們姐妹也跟着小狐妖叫觀主,顯得親切。

張聞風出來之前,特意帶着綠馨兒姐妹,便是要依仗綠織娘精魅的幾樣獨特本事,身上底牌越多越好嘛。

要對付的榆樹魍精有一千多歲,即使還沒有恢復四階,應該也快了。

此地突然有詭異木氣接近,他第一時間想到是榆樹魍精出現。

“土護法,綠馨兒姐妹察覺有詭異木氣從左下方的地下接近,咱們小心點,或許是榆樹魍精想要偷襲咱們?”

張聞風傳音道。

能夠躲過他和土堃的探查,接近五丈左右,那詭異木氣不可小覷。

土堃一把抓住捱了敲打仍然喋喋不休的夢魅,傳音叫道:“飛!”

兩人突然從岩石飛上空中,張聞風出手如電,劍光過處,斬斷破土而出追着朝他們四面合圍纏繞的七八條暗綠色根鬚。

夜空中爆發出一陣“噼啪嗤察”聲響。

緊着有細密“噗噗”聲,根鬚斷口往上空噴濺暗綠汁液,像是倒下了一場細雨。

“閉住呼吸和毛孔,汁液中含有侵蝕神魂的木毒氣息。”

土堃提醒叫道,他觀其色察其味,加上豐厚的實戰經驗,認出不起眼的汁液中含有陰毒的手段,對他們來說不致命,爭鬥之際卻是要命的麻煩。

高手相爭,往往就一線之別。

他手中捏着那一團透明夢魅本體,有橙黃色火焰往內裏灼燒。

夢魅發出淒厲的細細叫聲:“神仙老爺饒命啊,我投降,還請別燒了,要燒化了。”

相比先前的小打小鬧敲打、捏拿,土焰灼燒是真正的痛徹心扉,痛不欲生。

叫得沒有半分作假。

土堃冷笑道:“死到臨頭還給我裝,裝啊!繼續裝瘋賣傻,讓我們分心,方便躲在地下的榆樹魍精偷襲我們,你小子不愧是裝神弄鬼的夢魅,差點連我們都瞞過去。”

他也是纔想明白,這頭讓他們逮住的夢魅居然是榆樹魍精的幫兇。

一明一暗差點將他們算計了。

他不相信僅僅是巧合。

誰能料到躲藏起來的榆樹魍精膽子天大,當然沒有這份膽魄,也只粊碇苊艿摹靶枪酌軄选毙靶g,構陷數以萬計的性命。

“神仙老爺,我冤枉啊,我沒想到此地還有其它東西,我真投降,求求你,別燒了!我真不認識什麼榆樹魍精。”

夢魅在土堃手中抓住,燒得冒氣腥臭的煙霧,哀哀求饒叫道。

再多燒一陣,它絕對熬不過去。

它察覺到對方真有燒死它拉倒的決心,生死關頭,當然保命第一,什麼節操都是狗屁。

土堃對這狡猾的小傢伙半個字都不信。

“真投降就敞開你的精魅魂核,彆嘴上嚷嚷不拿出行動來,咱們可以試試看誰捱得住,一頭二階夢魅,老子還沒看到眼裏,燒死了就當爲民除害,反正不虧。”

土堃不緊不慢灼燒,他不見兔子不撒鷹,喫定手中的小傢伙。

他一大把底牌,夢魅已經輸得底兒朝天。

跟他鬥玩心眼?

下方十丈,觀主和土裏冒出來的無數張牙舞爪根鬚戰做一團,土堃口中數道:“給你十個數考慮,過時不候!”他緩緩數着時間,目光往四處打量。

那顆榆樹魍精的本體應該在附近不遠?

難道冤枉誤會了夢魅?

第410章 反客爲主,不虧

“我投降了,精魅魂核也敞開了,神仙老爺,我就一個小小條件……我要跟着那個年輕的道爺神仙,我要和精魅妹妹搭伴……”

夢魅的透明身軀痛苦扭曲,冒着煙氣,像一團隨時會破裂的氣泡。

仍然在聒噪不休,鍥而不捨提它的條件,沒有半點死到臨頭的自覺。

“小流氓,無賴子!”

“不要你,走開!”

下方傳來兩個細細的拒絕聲音。

自從走出草木嶺祕境,兩個綠織娘精魅還是第一次討厭一個恬不知恥的傢伙,她們在清正別院結識了胡羌兒,小狐妖,黑驢和山獾,都能玩得來。

才知道外界除了捉影精魅那麼恐怖的天敵,還有不要臉皮的精魅。

夢魅激動得差點自爆:“哇哦,有兩個精魅妹妹,我要投降!神仙老爺你快點,別磨磨蹭蹭的耽擱正事兒,趕緊種下印記,怎麼苛刻怎麼種,我不走了,我要給精魅妹妹做牛做馬,我要活在精魅妹妹的美夢裏,萬死不辭!”

躲在張觀主肩頭的綠馨兒叫道:“土先生,不要給它種下印記……”

土堃大半心思關注着下方的戰事,他能看出四處探出的根鬚,只是虛張聲勢,前仆後繼在試探着觀主的實力,而觀主和他一樣在探查榆樹魍精隱匿起來的本體所在方位。

他被手中的小傢伙煩得不行,妖力過處,土焰收斂,在精魅魂核正中纏繞出細若遊絲的複雜符文,種下了主僕契約,土黃光芒滲透進入,他與夢魅建立了隱約的神魂聯繫。

“你小子老實點,再騷擾兩個綠織娘精魅,小心我讓你喫大苦頭。”

土堃嚴厲警告一句。

他自不會在意綠馨兒姐妹的想法而改變主意。

送上門來的稀罕夢魅,不能因爲討厭而滅殺,將來或有大用,不管是對他對觀主還是道觀的學徒弟子,有用得着的時候,問道:“榆樹魍精的本體藏在哪裏?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。十個字時間……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
才數到“三”,土堃動了,兇狠一拳轟向突然化作一團若隱若現的虛霧。

他一拳頭打在空處,整個人陷入呆滯當中,身上有黃芒亂閃。

不知不覺之間,他中了“夢寐以求”的夢境。

夢魅化作的虛霧環繞着土堃,離得約一臂之遠,有星星點點的稀疏光亮閃爍波動,神祕莫測,速度卻不快,如老龜爬山,蝸牛攀樹。

“嘎嘎,和三爺玩心眼,上當了吧?長得像老鼠的蠢貨,不長個子也不長腦子,三爺敞開魂核任你種下主僕契約,又怎樣?還不是反受其害?”

夢魅的聲音充滿着算計得手後的小人得意,囂張不可一世,叫道:

“兩個精魅小妹妹,你們不用怕,三爺等會把你們從臭道士肩頭解救出來,從今往後跟着三爺喫香的喝辣的,夢裏啥都有!”

敢打它的主意?活膩歪了。

不知道它在黑夜裏和夢裏是殺不死的存在嗎?

它讓別人看到的本體,或許不是本體?

不是本體而敞開的魂核,當然不可能是它的魂核,而是明晃晃的陷阱,即使在上面種下百種印記,也與它無關,反過來它還能利用種在上面的印記氣息,抽絲剝繭,以夢魅特有的“厭勝夢術”,反制自以爲是的傢伙。

要不然它裝瘋賣傻,又是投降,又是賣乖,還忍着火焰灼燒的痛苦幹甚呢?

綠馨兒氣憤罵道:“小壞種,我們纔不和你玩,你一個人做夢去吧!你也就會一些旁門左道的法門,等會土先生掙脫出來,用火焰燒你。”

“對,燒得它鬼叫,最好是放太陽底下燒,讓它連白日夢都做不成。”

綠嬋兒躲在衣領下憤憤補刀威脅。

夢魅發出“嘎嘎”尖笑,不可一世道:“兩個小妹妹好有個性,三爺喜歡,‘最毒婦人心’,你們還有甚麼更歹毒的主意,一一說來,三爺正好打發無聊的時間。”

綠馨兒兩姐妹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
她們本來就不擅長鬥嘴,哪裏是從人心鬼蜮夢境中薰染出來的夢魅的對手?

張聞風也沒有料到精明的土堃會陰溝裏翻船,被那頭二階夢魅給算計得陷入夢境,不可自拔,他揮劍斬碎四處襲來的樹根,一步跨出,從下方來到不動的土堃身畔附近。

他沒有貿然攻擊那一道環繞着土堃的虛霧,眼前這頭夢魅,與典籍中看過的記載,相差也太大了,他擔心打不到夢魅,或會打擾土堃的破夢自救。

他選擇相信土堃,再則境界差別擺着,夢魅最多隻能困住土堃一陣,傷到土堃是不可能,他只要護住土堃別讓下方的根鬚攻擊到了就成。

蜿蜒伸展在下方的根鬚,像一條條彎曲盤旋的長蛇,昂首等待着。

“小道士,咱們打個商量,你把肩頭上的兩個小精魅送給我,本座大人有大量,放過這頭醜陋的地老鼠,這筆生意做得吧?”

虛霧中傳出夢魅細細尖叫。

顯得頗爲肆無忌憚,絲毫也不擔心近在遲尺的張觀主一劍噼開虛霧。

張聞風沒與理睬,事出反常,再則虛則實之實則虛之,他得觀察清楚,有把握之後纔會幫忙,突然抬頭往上看去,黑暗中,有無數影影綽綽的影子正從四面合圍,昏暗的天光在慢慢消失。

“觀主,有詭異木氣要合攏來,將咱們包圍其中,要不要帶着土先生衝出去?”

綠馨兒有些擔憂傳音道。

那種討厭的木氣令她們感覺不舒服,就像毛毛蟲在手背爬。

毛骨悚然。

張聞風已經施展“青光覆映咒”神通,進入“止靜”心境,冷靜思索判斷利弊。

凡是對方迫切希望他去做的,他堅決不能做,這頭夢魅不是表面這般簡單,他猜測又是一個從沉睡中醒來的老妖怪,修爲還在恢復之中?

與那個榆樹魍精一明一暗,逼迫他放棄土堃獨自逃出沒有合攏的陣法。

或者,他帶着陷入夢魅夢境之中的土堃一起逃出去?

不管怎樣選擇,似乎是要驅趕他們出陣,至少也要分開他們。

張聞風心底迅速下了決斷,以靜制動,以不變應萬變,通過前面的幾次交手,他並不懼暗藏的榆樹魍精的各種攻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