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美好的生活從學會法術開始。
它憧憬着有一天自己有了飛天遁地之能後,要和觀主一起行走江湖。
它行俠仗義,做個人人稱道豪情萬丈的驢大俠。
喝最烈的酒,騎最烈的……母驢。
戲文裏,是這樣說的。
第42章 一頭驢子的江湖夢
晚膳過後,趁着晚課開始之前的空暇,張聞風與驢子走去山下東邊林子裏。
指着前面三丈高枝頭鬧騰的歸巢鳥兒,傳音道:“你用爆音術試試,我看你使得怎樣?”
驢子以爲觀主要指點它法術施展得對不對,欣然張開嘴巴,露出白牙,對着毫不知情的一隻藍黑相間羽毛的雀鳥哈了一下。
張聞風用靈眼術看到一團無形波動,突然在雀鳥頭上爆發,沒有聽到任何聲響。
那隻遭殃的雀鳥,石頭一樣朝地面掉落,嚇得其它鳥兒四處飛逃。
閃身接住鳥兒,張聞風察覺比鴿子稍小的雀鳥沒死,只是暈了過去,把震成腦震盪的可憐鳥兒放到地上,走開幾步,對驢子道:“你朝我左邊耳朵施放一記爆音術,我瞧瞧威力如何?”
指了指左耳,他已經能夠控制青木化波術充塞耳孔的厚薄。
驢子越發佩服觀主的本事,毫不客氣對着觀主一噴。
張聞風注意觀察驢子施法的細微動靜,左邊耳朵“嗡嗡”一震,他用指頭掏了掏發癢的耳孔,朝驢子點點頭,道:“還行,學得不錯,最好是嘴巴不要張開太大,你那長耳朵不要抖動,要悄無聲息地施法。”
真是個人才,不,真是驢才!
早上好玩一樣的教它,驢子好玩一樣就學會,施展的威力不比欒廷三用出來弱。
驢子聞言大點其頭,觀主就是觀主,一下子給予它受益匪湹闹更c。
“說說,你是怎麼理解的爆音術?用真實感受說出來。”
“真實感受啊……就是像觀主你說的施展傳音術差不多,把音波壓縮一下,再解除壓縮釋放,觀主,是不是我施展的方式還有不對?”
“差不多吧,今後得加強練習,對了,你不能對道觀的人使用法術攻擊。”
“明白,不能把法術用來對付自己人。”
“很好。你說說,你今後學會法術之後想幹嘛?有什麼打算?”
既然起了話頭,觀主想趁機聽聽驢子的心裏話。
觀其行聽其言,他再決定教不教驢子其它法術,法不可輕傳。
“打算啊……觀主老大,我想學好本事後,能不能跟你一起行走江湖,行俠仗義,除暴安良,誅殺邪惡僮訌姳I,做一個人人敬仰的驢大俠?”
聽完驢子的心裏話,張聞風用十年修煉的養氣工夫鎮壓住內心震驚,和差點笑出內傷的情緒波動,鼓勵地拍了拍等待肯定的驢子腦袋,多好的想法啊。
能如此想他也放心多了。
人家還是個孩子,每個少年心中曾經都有過一個行走江湖的大俠夢。
白紙一樣的心靈,他今後得時常進行提點教導。
從開始的路子就不能走偏走歪了。
特別是老瘸子,滿身的江湖習氣,驢日的、老子等粗話常掛嘴邊,人家是長輩他不能太過嚴厲訓斥,但不能讓老瘸子把單純的驢子帶到一門心思找母驢娘子的歪路上去。
得幫助驢子樹立正確的世界觀、驢生觀,鞭策、鼓勵它走正道。
張聞風深感任重而道遠,笑道:
“可以!你行的!”
得到肯定的驢子“啊呃”嚎了一嗓子,表達它的興奮之情,用腦袋頂門蹭蹭它的驢生導師觀主老大。
“既然你有這份志氣,我便再教你一招攻擊法術:青木刺。”
張聞風臉上微笑,從懷裏掏出冊子,翻到記載木行基礎攻擊法門的“青木攢刺術”,逐字逐句念給驢子聽,滐@地解釋一番,他揣摩過手中的功法冊子,對於青木攢刺術有一些自己的理解,雖然目前他還使不出來,修爲太弱了。
或許驢子這個天才學會了呢?
驢子聽罷,又一字不差地複述一遍,木頭木腦思索着繞樹木在林子裏轉圈。
地上的鳥兒終於甦醒,拍着翅膀囋苯校嵬嵝毙憋w起差點撞樹上。
它簡直是嚇壞了。
事實證明,驢子對於青木刺法術學習一點也不天才,它費了兩天時間也沒掌握。
聽了驢子的請教困惑,張聞風安慰它不要着急,慢慢修煉,切勿操之過急,或許是理解不夠,得多花些時間揣摩等等,他自己其實還在苦惱爆音術的施展。
他懊惱地發現自己連一頭驢子都不如。
當然他很沉得住氣,按部就班地做功課、修行,用葫蘆打來的靈泉水沖泡茶葉,日常飲用的都是靈泉水,每天早晚課後拉着二師兄在西殿喝一壺。
麥子下種,菽豆還沒完全成熟,蕓薹不急着育苗。
正是稍微農閒時候。
二師兄每天都忙得腳不落地,自從觀主醒醐灌頂提點他發宏願立大志之後,他打了雞血一樣渾身充滿幹勁,拿着觀主交給他的測驗法盤,在張家莊宣講道觀的新規矩。
兩天時間便測試完所有適合年齡範圍的孩子,最後挑選出來五人。
面對各種親戚套近乎想塞人的行爲,他一律拒絕,公事公辦。
他性子耿直,認定的事情不怕得罪人,即使觀主的大兄家孫子資質不符合要求,也堅決拒絕沒有收錄,事後與觀主道歉。
觀主笑着鼓勵:“善!秉持本心,方得始終。”
二師兄對於觀主越發佩服,這纔是修道之士該有的寬廣胸懷。
守規矩,不浮於表面;
秉公心,事事必躬親。
同時從張家莊找來一幫木匠、泥瓦匠等十餘個沾親帶故的手藝人,與觀主、老瘸子一起當面鑼對面鼓,敲定矮山頭要修建的圍牆、場坪、牲口院子和六座住宅院子的工期和價格。
至於山頂後院全面整修改建,等山下建造完成再說,暫時還能住人。
觀主交付一張十兩銀票的定金,下方矮山開始進駐,開工伐木打基買磚石。
因爲所建宅院要住進從張家莊挑選出來的娃娃,手藝人們當着老瘸子這個老輩子面,拍胸脯保證絕對不會偷工減料,他們要拿出最好的手藝,幹好自家的活計,絕對不丟了老張家的臉。
矮山做活的手藝人每天回家歇息,在山下搭了臨時棚子開火做飯。
他們不影響山上的清淨,再則年紀輕輕的觀主做事大方,不扣扣索索,銀子使得足夠。
驢子溜達着時刻守護它發現的那座水潭,不許其它野物染指,教訓了侵犯它地盤的黃皮子、刺蝟、耗子等傢伙,同時也監督做工的人類。
第43章 錢財動人心也能照人心(感謝支持)
老瘸子和二師兄跑了一趟城裏,花半天時間,買回來一頭幹活公牛。
今年整個冬天沒有耕田重活計,養着牛磨磨面,培養感情,來年開春好使喚。
喫完晚膳,老瘸子特意叫住先放碗筷要離開的觀主,道:“風哥兒,稍留步,老叔有點事與你說。”
張聞風又重新坐下,笑道:“瘸叔,有甚事?”
老瘸子抓了下後腦勺,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:“風哥兒,你做事大氣不婆婆媽媽,我也就直說,前兒個早上我翻找女偕砩希湎缕邚堛y票,現在正是需要用錢時候,我把銀票全部給你。”
從懷裏掏出一小疊銀票,遞給看着他的觀主。
二師兄看着花花綠綠一疊銀票,喫驚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,他擔心觀主生氣。
老瘸子做事太不地道,怎麼能私藏銀票,還這麼多?
張聞風稍一遲疑,雙手接過銀票,這一疊七張出自四個不同錢莊,有三張一百,四張五十的,總共合計起來有五百兩銀票,好大一筆款子。
強盜生性多疑,不肯把銀子放一個籃子裏,擔心出問題全部打水漂。
結果連命都丟山上,人財兩空。
舔着酒碗的驢子瞥了一眼銀票,張數沒錯,它不識字,認簡單的數沒問題。
“瘸叔一番好心我怎麼會錯怪?您是擔心我年輕不懂事,把銀票全部上交官府,所以替我保管了幾天。那天傅道友也暗示過了,銀票可以不交,所以咱們用着不虧心,多謝瘸叔!家有一老,如有一寶!”
張聞風心中石頭落地。
人心經得起考驗,錢財動人心也能照人心。
收了銀票,站起身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禮。
老瘸子忙起身一把扶住,樂呵呵道:“咱們自家人,不興這套。”
其實心頭非常受用,觀主就是有水平。
“家有一老,如有一寶”,這話說到他心坎上去了,最好是能寫下來做一個條軸掛在飯堂,能夠時常看看,圖個樂呵。
驢子伸出腦袋用力頂了頂老瘸子受過傷的肩膀,把口邊滴答的酒水擦他身上。
跑過江湖的老瘸子,不是手腳不乾淨的宵小之輩,它沒有看錯人,否則,它的江湖夢要蒙上一層灰塵了。
“哎呦,你個驢日的,專挑老子還沒好的肩膀撞,老子沒錢了,還給你買個屁的母驢娘子?明日裏酒也沒你喝的份啦。”
老瘸子好心情沒有維持三息,被驢子橫插一嘴破防,他一腳沒踢到靈活跳開躥出飯堂的驢子,罵罵咧咧開始收撿碗筷,敗興的玩意。
二師兄臉上露出笑容,忙搶着要清洗碗筷,讓瘸叔坐下歇歇。
張聞風走出飯堂,心情很舒暢。
西邊火燒雲照耀得天地間紅彤彤的,明日是個太陽天。
起房子選秋冬天最好,不會陰雨綿綿的討厭。
拾階蹬上道觀前方場坪,負手踱步,銀票有了,他在思索購買西北邊兩座山頭,以及後續如何開發利用等問題。
驢子轉一圈回來,傳音道:“觀主,有好幾個人上山來了,還抬着一個人。”
張聞風點點頭,山下做圍牆建院子的張家人輕易不會上山,此時天色將黑,都忙着收工要趕回五里外的莊子各回各家去,這個時辰誰上山來了?
他仍然負手散步,沒去山路口。
約一個字時間(一個字等於五分鐘),一行七八人氣喘吁吁爬了上來,用木架繩索裹棉被抬着一個人上山很費勁,還帶着竹籃、揹簍等物品,其中有老人。
道觀大多建在山頂處,用老修行的話說,離天更近,離紅塵更遠。
便於道者清淨修行養心,磨礪自身,自食其力。
和尚廟則多喜歡建在山腰和山下,方便香客來往,多結善緣,當然也有建在山頂處的寺廟,世事無絕對。
一個拄拐被年輕男子攙扶着的頭髮灰白老漢,汗水涔涔,幾縷亂髮粘連在額頭擋住了部分視線,氣都喘不勻,急忙叫道:“前面可是……可是張觀主,還請……張觀主請救命啊!”
老漢聲音帶着哭腔,又急又喘,一時上氣不接下氣,放開柺杖直往地面跪去。
攙扶着老人的年輕人抬了一下,忙也陪着下跪。
“可使不得!”
張聞風摸不到對方的來路,只看出是一羣凡人,其中有三個漢子孔武有力。
他閃身眨眼間從臺階上掠到老人前面,震得幾個漢子目瞪口呆,張聞風伸手一把攙扶住要行大禮的老人,不使老人膝蓋落地。
讓老人下跪是要折損功德,甚至折壽的,這裏涉及許多忌諱。
有些老人急着求人辦事,所謂病急亂投醫,不懂這其中的講究,以爲大禮相求是招模鋵嵱斜迫顺鍪志让南右伞�
“先說說是甚麼事?……你來說,不着急,慢慢說清楚。”
張聞風見老人眼淚鼻涕糊在臉上,急切間喘着說不上話,使勁彎腰咳嗽,便伸開手,拍了拍老漢後背,看向邊上的年輕男子,溫和問道。
不弄清事情原委,他哪能胡亂答應救人?
他是道士,雖然懂些醫術草藥,卻不是醫生郎中,命不可亂救。
年輕男子緊緊扶住咳嗽老人一條胳膊,急道:“我大兄……聽說撞了髒東西,有位高人指點,說您這裏能做法驅逐……”
即使再着急,他也不敢說出那個“鬼”字,太嚇人了。
話沒說完,後面抬着的木架子上棉被蒙得嚴實的那人,發出微弱聲音:“是您……小人是鎮上游檄顧全……”
張聞風明白了。
他上前揭開棉被一角,露出面色青黑骨瘦如柴眼眶深陷的一個漢子,還真是他指點過被鬼纏身的顧全,才幾天不見,竟然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,在對方驚喜的注視下便又蓋上棉被。
顧全精血虧虛厲害,蓋着棉被都冷得渾身打哆嗦。
廚房內忙活的二師兄和老瘸子連手都沒顧上擦拭,油水滴答跑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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