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217章

作者:严轻

她明白觀主的難處,對她來說此事不算太難,到時解鈴還須繫鈴人。

隨着十二月二十日年底考覈大比臨近,沒有破境的學徒們之間氣氛有些微妙,經過兩年多的修煉,已經有八人走在前頭破境成功,他們不知身上氣機被土堃遮掩的楊水蘭已經晉級化炁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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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些人都想着“山中無老虎,猴子稱霸王”,爭一個好名次,讓觀主和山長、嶽道長刮目相看,明年能夠多得些指點。

雲秋禾便是在二十日這天趕了過來,陪同護送的是她這一輩的大師兄古學倫,以前參與過鬼崽嶺戰役,與張聞風也認識,打過幾次交道。

在山頂西殿落坐,寒暄着喝完一盞靈茶水。

張聞風笑道:“雲道友,你再不來,我都要跑去州城堵你的門了。”

雲秋禾在自己的大師兄面前,她懶得裝淑女,那樣太累,“哈哈,我真要是攜寶潛逃,就躲山門不出來,張觀主你上哪裏堵門去?”

從袖口取出一個素白玉瓶,道:“古師叔想着盡善盡美,提升成品丹藥,她花了不少時日煉製其它丹藥,鑽研推敲,這次煉製的兩爐丹藥,總共得實丹十一顆,算是超常水準發揮。”

她拿漂亮的眼眸注視張觀主,臉上微微泛紅。

“這麼巧?十一顆。”

張聞風接過玉瓶笑道,打開瓶塞,裏面有七顆橘黃色丹藥,散發着微微毫光。

雲秋禾掏出一份收貨卷宗,讓張觀主簽下名字,這筆交易算是完成,雙方皆大歡喜,她邭獠诲e,獨得了一顆珍稀的無痕靈丹,連她師父都羨慕。

“謝謝你!”

“雲道友你說什麼?沒聽清。”

“……我下山找嶽安言玩去。”

雲秋禾給了個白眼,在大師兄意味深長的笑聲中,她趕緊跑了。

張觀主有時候焉兒壞,連她這個厚臉皮都喫不消。

古學倫摸出一個盒子,推給張觀主,笑道:“這是答應過你,煉丹剩餘的兩顆無痕果核,請驗收。”

四顆果核,雙方對半分了,至於能不能培育出無痕果樹,需要靈植技藝之外,還需要一定的邭狻�

待張觀主查看收下果核,古學倫從背後取下包囊,道:“聽說張觀主喜好收集各類靈植種子,姑姑特意讓我將這些挑選過的種子送到張觀主手裏,聊表心意,還請收下。”

他口中的姑姑,自是指古依依。

張聞風笑呵呵道:“太客氣了,替我多謝古道長好意,張某厚顏收下。”

以前費盡心思,都弄不到幾顆靈植種子,現在人家把這麼大一包種子送上門來了,他怎麼可能拒之門外?

修行路子越走越寬,心甚慰啊。

第371章 看山是山的劍術

送走古學倫,張聞風看了一眼日頭,快接近午時了,返回清正學院,學徒大比剛剛結束,他看到個子抽條長出些少女身段的水清如站在前面第一的位置,衝他露齒笑得很開心。

小姑娘爲了能夠留在道觀,很拼很努力,終於達成心願。

張聞風走上前,講了一番年年都要老生常談的勉勵話,給六名優秀學徒頒發獎品,然後宣佈下午未時正放年假,待他們四名道長走出訓堂,裏面傳出的歡呼聲,差點沒掀翻屋頂。

到底都是些孩子,嚮往放假,愛玩是天性使然。

雲秋禾與嶽安言走一起,自吹自擂顯擺功勞:“不到兩年半時間,這批學徒就出了八名化炁境修士,我這個授課道長兢兢業業,功莫大焉,觀主,你得將我的俸祿往上提一提了。”

嶽安言拆臺道:“觀主,客卿授課道長當初沒算俸祿吧?”

她特意強調“客卿”二字,是臨時的,讓雲秋禾別往自個臉上貼金。

功勞都是我們的,與你這個掛名客卿授課道長不相干。

張聞風果斷搖頭:“沒算。這個客卿授課道長愛來就來,經常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影,來了就嚷嚷着要喝稀飯,也不知在州城餓了多久?”

“話可不能這麼說,客卿授課道長雖然沒有正兒八經講過幾堂課,但是她來了經常帶着學徒們玩耍,很受學徒歡迎,這點我們就做不到,多少還是要算三枚靈氣石一個月的俸祿。”

山長笑呵呵補刀。

雲秋禾氣笑了,發現三人移花接木說的都是事實,她居然無從辯駁,笑罵道:“你們過份了啊,這麼編排我。”

伸手去掐閃躲的罪魁禍首嶽安言,追着往茶室方向跑了。

張聞風回頭,看到尾隨他們的小胖子躲到柱子側面試圖掩耳盜鈴,招手叫道:“施南關,你有甚麼事嗎?上前說話,不要扭扭捏捏的。”

施南關趕緊跑上前,行禮後嘿嘿笑幾聲,道:“觀主,你答應過我,等我晉級化炁境後教我幾手絕招,這不快放假了嘛,您什麼時候有空閒教我?”

“是嘛,我忘記這一茬了。”

張聞風想起似乎有這麼回事,他當初爲了鼓勵小胖子,許過類似言語,笑道:“那擇日不如撞日,去練功室,我教你一式劍術。”

山長衝樂呵呵傻笑的小胖子道:“下次遇事膽子大一點,要爲自己主動爭取。”

施南關抱拳受教:“是,弟子謹記山長教誨。”

來到練功室,張聞風接過小胖子從牆壁上摘下的竹劍,道:“你的落木飛花劍練得不錯,先看我演練一遍,等會最後一式,是我從落木飛花劍演化出來的絕招,你仔細看。”

從起手式開始,一招一式按部就班揮劍。

滿室劍影,絢麗繁複,他將自己對落木飛花劍的理解融入了一些,沒有刪繁就簡,也沒有化繁爲繁,保持着原汁原味。

這門他練習十多年的劍法,在他手上使出達到了“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”境地。

練習兩年多這門劍術的施南關看得抓耳撓腮,眼中放出光彩,平素觀主對他的用劍多有指點,但是沒有今天這般來得震撼。

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錯過一瞬。

這劍法太漂亮了,虛實相生,妙不可言,他遇到的隱藏很深的問題一下子豁然開朗,他不敢多想,使勁記住觀主的用劍。

三十六招使完,張聞風手中竹劍對着中間的木柱刺去。

劍影憧憧,飛花般輕靈耀眼,極致的絢爛中蘊含着一擊必殺。

“嗤擦”,竹劍穿過木柱,張觀主拔劍而立。

溫故而知新,他沉浸其中使出“飛花式”給了自己一些不一樣的感悟,見小胖子抱着腦袋蹲地上陷入深思,也不打擾,便將手中竹劍掛牆壁上,與二師兄飄然離開。

施南關能夠理解消化多少,要看悟性,能夠破境的幾個小傢伙,沒有一個蠢人。

放假了,山門上下一下子顯得清冷。

嶽安言拉着楊水蘭仍然如同平時教她認字、讀書,看護着修煉入靜,要求很嚴格,每天下午才放少女出清正別院玩耍,但有一條,不能走出山門大陣,緣由已經與少女單獨講清楚了。

張聞風收到懸雲觀贈送的一包靈菜種子,他和二師兄、樂子在西潭嶺開出一片菜地,下了土肥,將蘿菔、菘菜、蕓薹等幾樣冬菜種了下去,另外開了一塊地,等過完年開春了,將贈送的靈麥種下,他自己精心培育的小麥,經過兩季選種,仍然還是差一點沒能培育成靈麥。

他要讓山門上下,一年四季都有靈植生長。

趟詳其中,呼吸着活躍充沛的木氣,等若時刻都能修行進益。

樂子挑着糞簸箕,跟着觀主上下忙活,待坐在溪邊石頭歇息時候,忍不住問道:“觀主,你天天幹農活,不厭煩嗎?”

與觀主混熟悉了,已經知道觀主哥哥是個隨和性子,沒有半分架子。

“幹活於我來說就是一種修行方式,照拂種子破土、成長,清除雜草,到收穫,這個體驗過程便是修行的過程,我不覺着厭煩,這是一種樂趣。”

張聞風儘量說得滐@,他是摸索着走在自己的道上,甘之如飴。

古道天道長人道短,我道天道短人道長。

天道晝夜迴轉不曾住,春秋冬夏忙。

他還要嘗試着將《道經》的幾門神通,用到種植方面來,他已經有了推敲,覺着應該是可行的,比如“盤根錯節咒”,不光是攻擊對敵,或許可以利用令種子快速生長的神通,借鑑爲催生其它種子靈植。

他有一些構想,想要轉化爲實踐,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和種子。

樂子搖頭笑道:“不太懂。”

在他的認知裏幹活是爲了填飽肚子,是辛苦的,幹活哪有甚麼樂趣可言?

張聞風也覺着與樂子聊這些是對牛彈琴,便轉了話題,道:“樂子,你有沒有想過,你不修煉,不學認字,將來與水丫的差距……嗯,會拉得很開。”

樂子抓着頭髮笑道:“想過。水丫答應過我,會和我在一起。”

過完年到十月中,便滿一年,他不擔心水丫會變心。

水丫應承過等守孝期滿就完婚,不再修煉了,一起過耕種小日子。

他做夢都憧憬着那一天的到來。

張聞風想了想,道:“樂子,哥勸你趁着年輕抓緊修煉,沒有修道資質也沒甚大不了的,今後你們可以多些共同話題嘛。與水丫住一個寢房的小姑娘叫水清如,你也見過,她沒有修道資質,兩次年底大考,她都是第一名,她離破境達到先天之境,只一點點距離,過完年她隨時都可能破境。”

樂子考慮半響,笑着搖頭,道:“多謝觀主好意,我答應過我娘,要過安生日子,不想學好了本事去走江湖。”

“學好本事也可以不走江湖,技多不壓身,或許有一天能用到。”

張聞風又勸了幾句,見樂子只是笑着搖頭,他便不再多費口舌。

修道之士與凡人之間將在不知不覺間產生隔閡,是一個修道過程,叫“脫凡”,而且想要晉級金丹境,這是一道考驗心境的大關口。

人間煙火氣要沾,但是到了一定程度,又得從人世間走出去。

“仙”之一字便由此來。

遠離塵世,人在山中方爲仙。

第372章 有人輕鬆有人苦行

如芒在背、如芒在全身的感覺很不好受,時時刻刻刺痛麻癢。

抓不到,撓不着,不能多想,越想越是麻癢難當,癢到骨子裏去了,張聞風處於這樣的煎熬淬鍊狀態,他不能閒着,必須沉浸在一件事情當中。

或是入靜修煉,或是揮毫潑墨,或忙碌在田間地頭。

特別是每天早晚掐訣讓飛劍化虛爲一道劍氣流淌在心竅,再用他的木火裹着“芒刺”飛劍祭煉,那種滋味,用千刀萬剮、千瘡百孔形容不爲過。

每次熬過一刻鐘,讓飛劍返回識海之後,大冬天的他渾身上下大汗淋漓。

仰倒躺在洞府地面,好大一陣都不想動一根手指頭。

精疲力竭,腦子徹底放空了。

聽土靈那個挨千刀的老妖皮笑肉不笑寬慰,幸虧他悟出一縷本命劍氣,融入到飛劍內裏,要不然滋味更加酸爽數倍,非要讓他體驗到什麼叫“形銷骨立,癡若木偶”的人世間大痛苦,還說什麼“喫苦在前,享受在後”“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”等一些個沒有找獾目辗Φ览怼�

那貨笑得幸災樂禍,就差公然將“公報私仇”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。

每熬一次那樣的痛苦,恢復損耗的修爲之後,他都能發現修爲又提升了一點點,對於“芒刺”飛劍散發的銳氣刺激皮膚毛孔,淬鍊身軀又多出些微的抵禦作用。

好處顯而易見,他也就聽之任之,以自己的韌性熬着。

時不時去土靈洞府拜訪,高談闊論騷擾一番。

張觀主揹着一身無形芒刺熬過大年,熬過每年都要舉行的“天臘祭祀”,言笑晏晏,沒事人一樣。

相比去年,今年初一在大殿舉行祭祀科儀的人數多了不少。

三師兄尚正讓其侄孫女尚卿雲攙扶着,故意在大師兄賈德安面前顯擺了幾圈。

用罷午膳素宴,大師兄早早告辭下山返回去。

事後,二師兄又與三師兄單獨聊了好久,具體聊些什麼,無人得知。

驢子耍了好幾個月,躁心盡去,清淨自生,又開始用洗雷術淬鍊身軀,夜以繼日修煉着很少外出走動,連喫食草料都是胡羌兒提着桶子御劍飛行送到嘴邊。

轉眼間便到陽春三月天。

張聞風和胡羌兒將所有培育出苗的靈植照料得生機勃勃,整個望霞嶺上下,以及大半個西潭嶺,種着成片的靈植、靈菜,另外零碎開墾的三十多畝田地,鬱鬱蔥蔥長着靈稻、麥子等作物。

這日干完活後,在溪水上游的亭子裏歇息,張觀主來了興致,取出宣紙筆墨,以千百條柔柔垂柳爲背景,給站在木劍上的胡羌兒作畫。

肆意揮毫,墨香氤氳,不到兩刻鐘,一幅仙氣飄飄寫意小品完成。

端詳片刻,張聞風題字落款,“草滿花堤水滿溪。壬寅年季春月張聞風畵於細柳亭”,並在後面鈐蓋玉章。

胡羌兒捧着墨畫喜不自禁,觀主作畫很少題詞落款鈐印,這是對他的獨特獎賞。

後面傳來一聲女子招呼:“羌兒,看什麼呢?這麼入神。”

胡羌兒聽得是嶽安言的聲音,忙捧着還未乾透的畫卷飛起來,訕笑道:“老爺給我畫了一張畫,我先送回去,免的弄髒了。”御劍升高往仙靈山西南山坡飛去。

他可是知道,嶽師叔最喜歡收藏老爺的畫作,那座小竹屋他去過兩回,房間裏掛滿了。

嶽安言帶着好奇張望的楊水蘭走進亭子,瞥一眼慌里慌張飛走的小傢伙,笑道:“又不會搶你的畫,見到我來了你跑甚麼?”

胡羌兒裝着沒聽見,一溜煙飛得不見人影。

張聞風停下收拾筆墨的動作,盯着略有些拘謹行禮的楊水蘭看了片刻。

差不多半年時間的修煉調養,少女面色紅潤,臉龐顯得圓潤,身材長高了一截,除了不會說話,整個人透着一股靈秀,與當初來時候相比,有了許多悄然變化。

“楊水蘭,恭喜你晉級漸微境,你的修行資質得天獨厚,咱們暫時還不能對外公佈,更不能帶你去郡城考覈,免得有人打你主意,但是你可以隨着嶽道長偶爾在夜晚外出,透透風,等你修煉得有一定的自保能力,稍晚一兩年,再補上一應屬於你的身份和榮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