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“土先生新得了一件寶物,正在參詳,兩位道長見諒!”
“哪裏,土先生是真正的修道之士,今日能得見風采,已是有幸。”
中年女子微笑欠身回禮,說話客氣,滴水不漏。
古依依眨着大眼睛,看着沉靜的張觀主,她顯得有些迫不及待,問道:“張觀主,不知能否將無痕果拿出來,讓我開開眼界?”
目前爲止,還沒聽說哪家宗門有無痕果出產。
那麼,只能是上回,張觀主外出四個多月,從不知名的祕境中尋到的寶物。
六十年才能成熟,還必須靈氣充沛之地,現階段無痕果非常難得。
張聞風沒有推脫,從袖口摸出一個玉盒,揭去符籙,放到桌上打開盒蓋,露出桃子大小顏色橙黃如玉的靈果給三人查看,果香淡淡,靈果表面有一圈靈光肉眼可見。
古依依嗅嗅鼻子,砸吧小嘴笑道:“聽說無痕果味道極好。”
中年女子瞥了一眼,語氣透着一絲無奈,道:“師妹,正事要緊,以後有機會能嚐到味的。”
“我就說說而已,現在誰喫得起。”
古依依俏皮一笑,示意張觀主蓋上盒子,免得跑了藥性,問道:“張觀主,不知你能拿出幾顆無痕果煉丹?如果是一爐有一爐的報價,兩爐的價格肯定不同,要是能煉製三爐……”
笑得牙齒露出來四顆,和雲秋禾得意時候表情有得一比。
張聞風終於知道雲秋禾性格是隨誰了,忙道:“只拿得出四顆無痕果。”
“兩爐的靈果,也不錯了。”
古依依思索着舉起青蔥般的纖細手指,在空中翻了翻,道:“咱們不是外人,一口價,五五分,所有輔藥和煉丹所需其它物品懸雲觀準備,都是能保證藥品的好貨色,你只用出無痕果。”
張聞風笑容如舊,風度翩翩,誰跟你是自己人了,這一刀砍得他差點跳起來,伸出手比了個二,道:“二八分,懸雲觀二,我八,目前輔藥易得,無痕果難尋。”
對方漫天叫價,他老實不客氣落地還錢。
他是掌握資源的主動一方,有靈果還擔心找不到地方煉丹嗎?
仙靈觀有大妖坐鎮,他底氣十足。
古依依臉色都變了,叫道:“張觀主,你這喊價太過份了,六味輔藥都是百年份以上的靈藥材,目前非常難湊齊的,咱們好好談生意嘛,四六分,懸雲觀落一個辛苦費用。”
談了幾個來回,張聞風退讓一步,同意三七分。
他算是看出來對方的底限,差不多是這樣子,古依依這個裝嫩的老妖怪東一榔頭西一錘子,看似亂來,其實經驗老道得很,他反正咬定着不鬆口了。
自始至終中年女子和雲秋禾不參與談判,雲秋禾站在一旁伺候着三人的茶水,中年女子溫和微笑,只是看着古依依和張觀主針鋒相對談生意。
費了半天口舌,古依依見實在談不下來,無奈道:“張觀主,要是煉製的丹藥剛好出現不好分配的情況,比如多出一顆三七分的丹藥,希望你能讓一步,將那顆丹藥賣給我們懸雲觀,用三階材料換都行。”
張聞風默神想了想,點頭道:“可以,但是我有一個小條件,那顆丹藥將來得交給她服用,我可以不收那顆丹藥的其它費用。”
目光看一眼邊上倒茶水非常淑女的雲秋禾,裝吧,可勁兒裝。
古依依哈哈笑道:“成交!給雲丫頭我同意。”
彷彿佔了天大便宜。
雲秋禾瞥一眼笑得慈祥的中年女子,臉上微微緋紅,朝張觀主微微側身行了一個福禮,以示感謝。
後面的寫契約、簽字畫押、交割靈果,盟誓等事項進行得順遂。
煉丹不同其它,若是沒有盟誓陡妫l知道對方煉製出來幾顆成品呢?像無痕靈丹這樣珍稀又是沒有練手經驗的丹藥,少報兩顆成品,且不是一方虧死了。
有一套固定程序約束,自在境煉丹師不可能輕易拿自身大道前途開玩笑。
忙完天也快黑了,中年女子溫和邀請:“張觀主,若有閒暇,請去懸雲觀做客,山上風景絕佳,你是懸雲觀貴客,可以到藏經閣看書……”
古依依插話笑道:“你提前說一聲,我讓雲丫頭陪你。”
雲秋禾羞得無地自容,忙跑出堂屋,不敢聽師叔的胡言亂語。
送走懸雲觀一行,張聞風返回院子,與驢子商議晚上去哪裏喫晚膳,事情辦完,今天還住一晚,明天回家去,土靈得了煉製飛劍的材料,已經沒有心思到處走走。
驢子其實很想去南邊的千羅山脈,當然它聽觀主的路程安排。
一人一驢談好,打開院門,卻看到雲秋禾扭扭捏捏的站在外面,燈火闌珊處,人面桃花紅,張聞風笑道:“一起走啊,今晚你請客。”
雲秋禾“嗯”了一聲,摸了摸湊過來的驢子腦袋,低聲道:“那個是我師父,我沒想到古師叔把我師父叫來了,也沒提前給我說一聲,古師叔還不許我先前和你說。”
張聞風裝着恍然大悟,其實他早就猜到了。
中年女子瞧他的眼神,給他一種丈母孃看女婿的感覺。
其實,他與雲秋禾之間真的是朋友啊。
修道之人,還不允許有純潔的友情嗎?
第366章 挖寶
翌日返回道觀後,才落腳與二師兄和嶽安言打了個招呼,土堃便催着觀主外出,他要去看過那處出產烏晶玄金的遺蹟,再回來安心地煉製飛劍,這次閉關的時日必定不短。
珍稀寶物當然是越多越好,修行後期都是用資源堆起來的。
張聞風將師姐委託他購買的陣旗和符籙拿出來,交給嶽安言,得知小狐妖在半山和小魍精玩耍,發出一張傳訊,很快小狐妖穿着草鞋腳踏木劍飛來,後面跟着御劍飛行的小魍精。
“觀主你回來了,土先生安好。”
小狐妖很禮貌地一一問候。
因爲莫姐姐的緣故,不苟言笑的土先生對她另眼相看。
張聞風笑道:“我和土先生去一趟莫夜種花的密室,你陪我們一道?”
小狐妖歡呼雀躍,叫道:“好啊,好啊,等下都去白狐堡做客,姐姐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苦修,我一個待山上好無聊。”
土堃沒料到那地方與簪花老祖有關,猶豫一下,還是跟着去了。
驢子當先跑在前頭,有熱鬧它當然要湊,差不多兩年沒有去過那片鬧鬼林子,當初下大雪,它在山腳下差點叫破了嗓子,好悽惶無助。
胡羌兒站在木劍上原地眼巴巴看着,觀主不叫他,可不敢隨便外出玩耍。
張聞風回頭招手,又指指跑得歡快的驢子。
胡羌兒喜不自禁一掠而去,落到驢子背上,把小木劍掛在腰間,小狐妖咯咯笑着也落到驢背上,驢子騰空而起,往西北方向飛去。
從空中抄近路飛往白狐堡,差不多半個字時間便到了。
小狐妖打開大門,揮手讓出沒的各色狐狸跑遠點,她帶着四位奇怪組合的客人,高高興興蹦躂着往裏面走,到了那座山下,她微微搖頭拒絕張觀主的禮節邀請。
姐姐告誡過她,讓她知禮不要走進莫姐姐種花地。
能夠有現在的福緣,要懂得珍惜。
張聞風留下驢子和胡羌兒陪着小狐妖玩耍,他和土堃飛上山洞,走到石壁前,取出幻木珠打開隱藏的進出門戶,與土堃先後走進去。
“這地方是五百多年前的巫修遺蹟,我和師姐闖進來誤打誤撞破掉‘幻木陷神巫陣’,得到整個大陣的陣眼,就是手中這顆幻木珠。後面纔有辛月她們搬來此地居住,再後來莫夜需要一處與外界隔絕的地方種花,我帶她來過一次,她開闢了小塊花地,在這裏待過些時日。”
張聞風簡單地給土堃解釋此地的一些過往,要不然土堃放不開。
密室內殘留的陰寒氣息又少了半數。
土堃“哦”了一聲,仔細打量密室內林立的柱子上的文字和符紋,點點頭:“確實是巫修手筆,外面牆壁顯露出來的是‘瀆元水行禁制’,這地方估計是個陷阱,專門用來圍困別家高手的囚弧!�
張聞風大爲佩服,土堃外貌看着土得掉渣,脾氣暴躁又一根筋,見識卻不俗,到底不愧爲熬過靈氣潮落的老妖,一口道破真相。
便將當初他破掉削弱到極致的大陣,無意中放出女鬼方白蘭,以及他從密室牆壁邊緣清掃出來好些堆骨粉殘骸,收撿到一盒子烏晶珠子等等事情,講述一遍。
“難怪,能夠困殺五階高手,利用巫陣之力隔絕外界,所有死在此地的高手,隨身攜帶的本命劍、飛劍寶物之類,被大陣消磨得只剩下殘渣。”
土堃繞着面積不小的密室踱步,注意觀察地面刻着的符紋和柱子上的符文,推算好大一陣,搖頭道:“這個大陣已經徹底損壞,有幻木珠在可以恢復部分功用,但是費時耗力,得不償失。
我的建議是將這個密室內陣柱、地面、天頂和石壁陣符節點材料,統統拆解下來,全部搬回仙靈觀去,放這裏也是浪費,能夠得到不少二階三階材料,四階和五階材料也有,不太多,正好補充道觀的倉庫。”
張聞風告訴自己是一觀之主,要穩得起,不能露出見錢眼開的沒見識小樣。
他從牙縫裏蹦出一個字:“拆!”
莫夜瞧不上這點小打小鬧,他當初也沒有詢問過。
他突然發現他與土靈有點臭味相投,啊呸,是志同道合,都喜歡將好東西往自個家裏搬,他以前是沒有拆陣能力,現在有了土靈這個幫手,還不大拆特拆,挖地三尺?
土堃的做法比挖地三尺還狠,他化身無形,所過之處塵土飛揚,掘地數丈。
柱子一根根被拆解成一堆堆材料,大部分是沒有完全消耗的拙玉、靈玉,還有其它的鑲嵌晶石、金屬材料,等等,就連描摹符文的金屬線條也被土靈用土行真火灼燒融化提取出來。
土堃修建洞府的速度相當快,拆起家來毫不含糊。
如梳如篦,一派狼藉。
張聞風在後面喫灰負責收撿材料,他爲了騰出納物空間的地方,將堆積在空間內的乾糧、水缸、桌椅等物品全部扔出來,他撿緊要的材料放進納物空間,不到兩刻鐘,便將兩個納物寶物給塞得滿滿當當。
地上東一堆西一堆的材料,多如磚石,隨意放置着。
土堃花了一個多時辰,把整個密室拆解一空。
好長時間沒有這般活動得渾身舒坦,他從這裏找到了好幾樣五階材料,雖然靈氣有損耗,仍然是難得的寶物,州城道錄分院發給他的小納物袋也裝滿了。
“多跑幾趟吧,蚊子腿再小也是肉。”
“對,不能浪費。”
兩人一拍即合,惺惺相惜,關係又拉近融洽幾分。
將身上的灰塵清理乾淨,張聞風用幻木珠打開牆壁上還保留着沒有拆的門戶,兩人跨出來,滿臉悠閒,若無其事,在山下等着的小狐妖熱情邀請下,一行又去白狐堡做客。
辛月中斷修煉從後山住處出來,招待妹妹請來的客人。
與土堃見禮,調侃張觀主是請都請不來的稀客,和驢子打招呼,摸摸小魍精的頭頂童子髮髻,面面俱到,大冬天的,腳下穿着一雙不倫不類的麻索草鞋。
白狐堡周圍的山頭有不少出產,小狐妖拿出各色果脯、茶點、蜂蜜果酒,琳琅滿目擺了一桌子。
驢子喝着蜜酒,嘀嘀咕咕表示要常來,辛月曾經答應過它,只要它來了酒管夠。
它覺着要給辛月兌現承諾的機會,做驢要大度。
這酒喝起來,別有風味。
隨後三天,張聞風除了日常修煉、指點學徒,溫養他購買到的靈植種子,又跑了三趟白狐堡,纔將土靈拆解下來的所有材料從密室給搬空。
帶着二師兄和嶽安言參觀土靈新建在後山的倉庫,外面禁制層層,裏面小山一樣堆着拙玉、靈玉、晶石、材料等等,擺在牆壁石架子上的是珍稀寶物,一格一格,規規整整。
二師兄笑得眼睛不是眼睛,嘴巴不是嘴巴。
仙靈觀一下子有了些許大宗門的底蘊。
材料滿倉的感覺,簡直不要太好。
他做夢都能笑醒。
嶽安言悄悄傳音:“你和土先生,把巫修那個密室拆了?”
那天觀主帶土先生去白狐堡,後面觀主連續跑了幾趟,就有了這座新建倉庫,她一下子便猜到真相,她當初與觀主共同經歷過那場驚險,記憶太過深刻。
張聞風微笑着頷首。
嶽安言又傳音道:“觀主,瘸叔他們從張家莊回來了。”
寶物再好,不如人才重要,她心心念唸的楊水蘭滿臉憔悴,小臉痩得讓她心疼,不知守靈熬了多少個夜晚。
第367章 天才
驢子嚐到甜頭後,天天往西北方向的白狐堡跑,喫得肚子滾圓,毛色油光發亮,除了早晚的草料在道觀喫,中午不用給它留膳。
它在白狐堡的待遇好得不得了,那些個走地小狐狸迎前跑後伺候着。
梳理毛髮,跳到它背上松骨,馴養的彩色小鳥在枝頭唱歌。
小狐妖陪着它滿山玩耍,日子舒坦得它胖了一圈。
老瘸子叉着腰,粗聲大氣指着從西邊駕着晚霞緩緩飛來的黑驢,罵了一個狗血淋頭:“驢日的野得不落屋,也不見你修煉了,天天只想着玩,沒點規矩是吧?再不着家,劈了你喫草的料槽當柴火燒,把你的酒盆扔茅坑當尿壺……”
觀主對驢子放之任之,寬容得很,老二是個操心的命,管不住驢子的四個蹄子,拜託他這個老頭子來管管驢子,總是往鄰居家跑蹭喫蹭喝的不像話嘛。
在廚房和膳堂幫忙的樂子和啞女水丫,聽老瘸子罵得兇罵得忒難聽,忙跑出來。
他們是擔心那匹護山靈獸惱發性子,要是撞着碰着一下,怎麼得了?
黑驢在空中打着響鼻,也不着地,呲牙罵罵咧咧還嘴,不時還扯着嗓子“啊呃……啊呃”壓過老瘸子的罵聲。
雙方你來我往雞同鴨講,罵得很是熱鬧。
樂子和水丫看得膽戰心驚,一人一邊扯着怒髮衝冠的老瘸子,不讓老瘸子去廚房尋傢伙什,在地上的怎麼可能打得着在空中的,明擺着喫虧的事。
韋興德背靠着廚房門框,雙手抱胸笑眯眯看兩個罵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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