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“樂子,給老子閉上那張臭嘴。”
另外兩名船工慌得恨不能拿泥巴雜草堵上同伴的嘴,關鍵時候盡會惹事。
他們船工操持的是賤業,屬於下九流,本來就低人一頭。
他們想用委曲求全來息事寧人,出了這麼大的事故,挨點罵,挨幾頓板子,他們沒有怨言,只要不捉了他們砍頭,好死不如賴活着。
“水桶哥,要說的,不說……咱們都會沒命,他們不講道理……”
“你們船翻了還有道理?都聽聽啊,這個混賬王八蛋害死了人還他孃的有道理,人死爲大,你家爹孃沒教過你嗎?”
“打他!”
“要他們抵命。”
“不能便宜了他們,先打那個王八蛋一頓。”
一羣激憤的船客,特別是幾個青壯,一擁而上,對着那個敢與他們講道理的年輕船工拳打腳踢,年輕船工倒是沒有還手,護着要害往樹後閃躲,身上挨幾拳對他來說沒甚大不了的,往常河上遇到同行搶生意,只要船老大一聲令下,他一根竹竿很是能打。
有兩個是練家子,連續幾腳踢在空處,打不到敢講道理的船工,惱火得幾拳撂翻另外兩名打不還手的船工,誰都知道柿子要找軟的捏,也擔心打得狠了,那船工暴起傷人。
二師兄看出那名結巴船工身手不錯,看腳法和手勢,是使長棍和長槍的好手,喝道:“都住手!”
聽了這麼久,他聽明白是什麼緣由造成的這次事故。
嶢西河上三十里水虯灘,水急浪高暗礁密佈,加上急灣卸啵`了時辰,天色昏暗,再老練的船老大都不敢行船冒險,犯不着嘛,但是碰上一個貪財一個催得急的就要命了。
打亂拳的船客不敢太放肆,嘀咕着罵罵咧咧又坐下來烤火。
年輕船工扶起鼻青臉腫鼻血長流的兩位同伴,落得一陣低聲埋怨責罵,沒有吭聲,朝夜空中的神仙大人抱拳躬身道謝。
二師兄擺了擺手,正待轉身離開,看到船工抬頭映照火光下的相貌,他愣住了。
怎麼看着有幾分眼熟?
奇怪啊,眉眼越看越覺着似曾相識。
二師兄從空中飄落到岸上,招手示意詫異的年輕船工走近前來,低聲問道:“你叫甚麼名字?哪裏人氏?”
“回神……神仙大人,小人賤名張聞樂……望龍郡柏雲縣人氏。”
年輕船工比二師兄還高出半個頭,拘謹着很顯緊張抱拳回答,不敢抬頭。
二師兄愣怔半響,難怪覺得臉上還有些稚氣未脫的船工有些眼熟,居然是老張家的種,還是他一個輩分,這也太巧了,他忙問道:“你爹叫甚名字?”
望龍郡柏雲縣在嶢西河上游,離這裏至少三百多里水路。
能夠意外遇到同宗,他肯定得插手船工將要遇到的大麻煩,船翻了,人死了,活着的船工逃不過流放勞役的責罰,判多少年可就難講了,砍頭不至於。
如果那些憤怒的船客商人使銀子,後果可就難料。
年輕船工低聲道:“我沒有爹。”可能擔心惹怒神仙大人,趕緊補充:“我娘沒跟我說過我爹叫甚麼名字,不許我問,小時候,偶爾聽人說過一次,叫什麼平槍張。”
說這番話,講得很利索,一點都不結巴。
二師兄腦子裏像五雷轟頂,不會這麼巧吧?不會吧!!
老瘸叔很早以前在江湖上有個匪號,就叫做“平槍張”,很俗氣的大路貨綽號,每回喝酒都要聽瘸叔唸叨幾回,大名鼎鼎,耳朵都快起繭子了。
二師兄到底是個穩重人,不是驢子那種沉不住氣的,有點大事喜事恨不得扯着嗓子叫得滿世界知道,他壓下心頭激動,微笑道:“我看伱手上功夫不錯,擅使槍嗎?扎幾槍給我瞧瞧。”
伸手朝七八丈外的火堆柴火一抓,攝取來兩根劈柴,雙手抓着柴火對着一擰。
將湊合起來約八尺的木棍遞給驚訝的年輕船工。
年輕船工看着神仙大人溫和鼓勵的眼神,沒有惡意,讓他油然生出信任和親近,多少年了,一個人孤單單漂泊求生,受盡白眼,嚐遍人情冷暖,無數次在碼頭打架受傷,不過是爲了填飽肚子喫一口肥肉片子。
他都差點不記得世上還有如此讓他“如沐春風”的眼神。
船工鼻子一酸,差點紅了眼眶,忙接過木棍,穩一穩情緒,把不合手的木棍當槍使,對着樹木空隙紮了幾個槍式,聽得神仙大人口中唸的“青龍獻爪勢”,“高吊四平槍勢”,“中四平槍勢”,“鐵牛耕地槍勢”一一使將出來,中規中矩。
中平槍流傳甚廣,江湖上會這門槍技的武者不少。
用得好的使槍高手,必定對其中某些招式有其獨特的理解。
二師兄突然念道:“回馬槍勢!”
“唰”,船工翻轉手腕一棍往後刺在雜樹幹上,身如望月,快若閃電,“嘭”,木棍斷做幾截,樹幹上樹皮崩裂,刺出一個寸許凹口。
火堆那邊張望的船客臉上色變,這一擊太兇了。
他們自是看出神仙大人對那個船工青眼有加,面面相覷,暗自嘆氣。
二師兄連道幾個“好,好,使得不錯”,老瘸叔的回馬槍就是這個味兒,但是相比瘸叔的老辣陰狠,船工使出來多出三分陽剛霸道,見船工才癒合的傷勢又掙裂,鮮血直流,忙拿出清水幫船工清洗,上了藥粉再用布條仔細包紮。
河面上閒得無聊的驢子見得這邊熱鬧,幾個縱躍跳到岸上。
伸出鼻子往船工身上嗅嗅,也沒甚奇特的嘛?
怎麼二師兄笑得一臉撿到寶的表情?
是它鼻子不好,還是二師兄眼神稀爛?普普通通一凡人,有甚好看的嗎?
二師兄從須彌空間取出紙筆,刷刷寫了幾行字,套在一個竹筒裏神神祕祕封住,塞到驢子嘴巴咬着,笑道:“麻煩你回家跑一趟,把這個給瘸叔,馱他一起來一趟。”
這是大事,天大的喜事!
老瘸叔作孽啊。
第349章 走脫一個
水面陡然巨浪滔滔,“嘭”,“嘭”,連續幾團水花衝出河面。
水下更是開鍋的水一樣劇烈沸騰翻湧,下方法術造成的衝擊,消弭在激流之中。
張聞風眼神變得異常銳利,握着渾然劍的右手青筋畢現,左手袖子揮動,驅散飈向他的水花,整個人像一柄出鞘利劍,氣勢凝練,劍與身合,他全神貫注探查着水面下方的動靜。
二師兄拿出兩袋果脯、肉乾,讓名叫張聞樂的船工送去分給烤火的所有人,他在這邊劈砍樹木做柴火,重新升起一堆篝火,與返回的船工一起烤火,喫點他存放在須彌空間的幹餅和肉乾,填一填肚子,閒聊着拉家常問一些船工的生活。
聽得下方水面傳出動靜,二師兄起身拍了拍跟着爬起來的船工肩膀,笑道:“有觀主在,不會有事的,你烤火,我去瞧瞧。”
縱躍着飛到三四十丈的峭壁下方,消失在船工的視線之外。
年輕船工手中拿着一布袋用精細麪粉合大油煎烤出來的幹餅,和滷味肉乾,看着數丈外黑黝黝的峭壁,感覺很不真實,像做夢一樣他有些沒回過神?
神仙老爺對他沒有惡意,他只不明白爲甚要對他這般好?
剛纔去送喫食,除了一個人寧願餓肚子沒有要,其他人都伸手接受了,不是給他面子,而是看神仙老爺的面子。
那邊兩名船工漢子忙起身弓腰跑了來,瞎子都能看出神仙老爺很賞識走了狗屎叩臉纷樱麄兛吹交蠲南M瑴惖揭黄鸬吐曊~笑說話。
二師兄拔劍在手,注意着水面動靜,沒有打擾觀主。
水下爭鬥應該非常激烈,有血水翻起到水面。
兩人幫不上忙,只能在上方乾等着隨時準備接應,比自個下水去爭鬥還要着急。
有人從東北方飛來,看到幾個火堆,高聲叫道:“張觀主,封某來遲。”
二師兄忙飛上空中迎接趕到的封乘雲,低聲解釋一番,落到水面附近,分三個方向戒備,跟着下方河水翻湧方向不時移動身形。
“他們出來了,小心別誤傷!”
張聞風傳音兩人,他用神識探查到水下方三丈的動靜,隨着他話音落。
“嘩啦”,陳青橋左手託着葫蘆右手握劍衝出水面,身上衣袍破裂幾處,左肩位置血肉模糊,臉色發青,他倒黴地又受了傷。
緊着亮光耀眼,兩道身影從水下衝出,石懷安手中提着一條近兩丈長的鮎魚,鮎魚碩大頭顱頂門有一道貫穿致命傷口,四條鬚子耷拉着,早就沒有了生機氣息。
嶽安言身上的琉紗水衣滴水不沾,出水後光芒迅速收斂。
她手中一道白色絲線收入袖口不見,快速飛到觀主身邊。
心下稍有些遺憾,要不是陳青橋堅持不住,剛纔他們已經聯手將那頭進入圈套的水妖給滅掉,她的幾樣寶物頗多妙用,可惜功虧一簣,水妖從陳觀主方向逃掉,再想在水域中尋到滑溜的妖物,希望很渺茫。
封乘雲驚喜道:“辛苦三位除掉一害,在水下,魚精水妖可不好鬥。”
石懷安哈哈乾笑一聲:“這頭妖物是先前張觀主誅殺,我們沒能除掉另外一頭,順手將沉到水底的妖物撈起來了。”
瞥了一眼受傷的陳青橋,鬱悶得他不行,好好的功勞沒撈全。
要是張觀主能下水,以張觀主恐怖的戰力,肯定不會給妖物半分逃脫的機會。
當然,張觀主若是能夠下水,也就沒他們甚麼事兒,不會傳訊他們了。
張聞風掃視片刻,沒見那頭水妖蹤跡,知道一時半會那妖物不會露面,道:“先上去歇息,陳觀主,
你傷勢怎樣?需不要療傷丹藥?”
陳青橋喫虧在身上法器不夠好,他以前有一件水行傳承寶物“黑織衣”,損壞在西河鎮誅殺巫修的戰鬥中,要不然他也不會成爲拖累。
他明白張觀主如此說是替他開脫,苦笑搖頭:“傷勢不打緊……”
“行,咱們先上去,再想想辦法誅殺水妖。”
張聞風打斷陳青橋後面的話語,溫和一笑,他和黴呃p身的陳青橋是老朋友,不忍心看到老友自責。
“砰”,石懷安將黏稠滑膩的鮎魚精丟在岸上亂石堆,沉吟道:“要不我傳訊謝護法,麻煩他去信都城,請巡水雨師前來一趟?那頭妖物受了不輕的傷,它會瘋狂報復襲擊水中船隻,上下數百里,咱們根本防不住。”
張聞風也有些頭大,放虎歸山讓虎逃走之後,再想抓到虎可就難囉。
而且請巡水雨師前來,時間耽擱不起,等到明天早上,不知多少船隻已經遭殃。
“石道友稍等,我請一個人前來幫忙試試。”
張聞風只能是抱着試一試的態度,給土靈發出傳訊,土靈是五百多年前的老妖,即使只恢復到三階,見識要超出他們一截,或許有辦法收拾水下的妖物?
換一個自在境修士,沒有巡水雨師專用的探查寶物,也難以找出水妖蹤跡。
腥瞬碌綇堄^主去信請的是誰了,便都在岸上等着。
縣城道錄分院的其他化炁境修士和縣衙捕快等人趕來還需要時間,
二師兄見空閒下來,便傳音與觀主和嶽安言,將張聞樂的事情簡單一講,兩人大爲驚奇,走去那邊火堆,見到慌忙起身行禮的年輕船工,看着蓬頭亂髮下的那張相貌,已經是信了七成。
瘸叔那條腿聽說是個女人挑斷的腳筋,這裏面的愛恨情仇,大有嚼頭啊。
張聞風讓二師兄和嶽安言去陪着其他人,他坐到火堆邊,招呼面孔黝黑有些拘謹的船工坐下,笑道:“天黑前,我從水裏撈起一個腳下還掛着個人的痩高個,是你吧?”
“是小人,多謝神……神仙老爺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不要叫神仙老爺,叫我觀主就成。你水性不錯啊,被人纏住了雙腳,還能在大風大浪中浮出水面,嗯,大難不死必有後福,不用擔心的。”
張聞風用話頭扯着閒談,消除船工的緊張。
他猜測老瘸叔能夠骨肉團圓,這其中,或許有莫夜的功勞?
杳杳冥冥,玄之又玄,誰說得清楚呢。
聊得一陣,穿着土黃短袍的土靈悄然出現在附近,張聞風便起身走去一邊,對土靈將事情一說,詢問土靈可有法子能夠尋到逃遁水妖的蹤跡?
原本覺着不算搞不定的大事,不用麻煩土靈出面。
現在是人命關天,該麻煩的還是得麻煩,不能因爲怕麻煩而坐視凡人性命不顧。
土堃對其他幾位的行禮微微點頭示意,沒有板起那張彷彿別人欠他銀子的臉孔,目光落在鮎魚精身上,道:“我借這頭精怪的精血試試,若是不成,你再另請高明。”
自從他晉級三階之後,將道觀山門大陣的二層和外層,重新補充添加了許多小陣,特別是後山那一片,防得鐵桶一般,不必再擔心他們外出有事,會被人勘破青銅燈的下落。
張聞風拱了拱手,請土靈放手施爲。
土堃取半壇黏腥鮎魚精血,在上面施加了妖術,飛去遠處河面,將碗中的黏稠黑血沿途倒入水中,一路往下游倒去,身影消失在細雨夜幕之中。
腥藳]有得到招呼,不便前去觀看,在河岸上等着。
縣城的執法衛趕到了 ,後面跟着好些個衙役好手,他們得到封院主的面授交代,對倖存船客、船工進行簡單問話。
二師兄朝頗有些緊張的年輕船工,給了一個溫和笑容。
老瘸叔快到了吧?
第350章 新發現
明眼人都能看出仙靈觀三位對那個凡人船工的不同,封乘雲做事八面玲瓏,城府深沉,雖然不知其中緣由,他特意傳音交代車勝親自陪着瘦高船工,接受衙役捕頭的初步訊問。
夜幕如蓋,天空飄着冰寒雨絲。
幾處火堆邊,不時傳來船客悲從心來無語凝噎的嗚咽,以及衙役的低聲呵斥。
遠處傳來一聲驢叫,張聞風三人轉頭北望,黑暗中飛來一匹黑色神駿驢子,老瘸子右手抓着鐵釺,從驢背利落跳到地上,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神色複雜,迫不及待問道:“風哥兒,他人在哪裏?傷得怎樣?”
張聞風笑道:“您老別急,他福大命大,只一些皮肉之傷。”
朝看過來的封乘雲拱手示意,縣官不如現管,他不便越俎代庖叫人過來。
上一篇:开局顶流的我怎么会糊
下一篇:黄天之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