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2章

作者:严轻

反而自初中開始,那些個看了幾本玄幻小說的同學用“道可道”、或“張半仙”當綽號叫他到大學,他由最初的羞惱交怒,到後面的坦然受之,一路磕磕碰碰倒也還順遂,只到頭來都沒有女朋友摟着過年比較悲催。

此刻他唯有祈望道祖看在他叫“可道”的巴結份上開開眼,助他渡過鬼門關。

“無名,天地之始,有名,萬物之母。故常無慾,以觀其妙……”

張可道從來沒有這般虔盏啬钫b過道經,祈求上蒼給他一次機會。

抑揚頓挫,音韻天成,珠璣玄字如溪水流淌,漫過他單薄縮小的身影,有種非常奇特寧神靜心神奇效果,立竿見影。

面對凶神惡煞雙頭怪物,他,不慌了。

大公雞羽毛上的光澤黯淡潰散,顯出玉樣黃紙材質,奔跑的足步漸奔漸緩。

有絲絲微弱金光,隨着張可道念頌到第四句自他身周出現,縷縷沒入張可道的身影,他身上的魂魄黑霧滲透漸失法力的金雞體表。

待他念誦到“以觀其妙”時候,公雞身上金芒閃耀,速度一下子提升到最快。

張可道已經陷入奇特道境,他無喜無悲接掌了身下金雞控制權。

即使看到金光異常,也能做到熟視無睹,心態穩如磐石。

“咻”,無所畏懼的金雞對着擋道雙頭怪物衝去,翅膀箕張,脖頸羽毛蓬鬆炸起,趁着雙頭怪物被氣勢所攝發愣的瞬間,金雞悍然蹬地跳起,率先用尖喙狠狠啄向怪物杵在最前邊那個腦袋的左眼。

喙攻爪抓,上下夾擊又快又準,一啄建功。

“嗷嗚……”

雙頭怪物一隻眼珠受傷,黑毛被抓掉兩撮,喫痛往邊上退開。

隨着張可道的唸誦到“玄之又玄,忻钪T”,金雞撲棱翅膀,一往無前飛向深淵般的黑暗鬼門關,眼見就要逃出生天,巨大怪物另一個腦袋猛地斜探出來一咬。

金雞一邊翅膀被咬住,飛在空中勢頭一滯。

張可道正好唸完《道德經》第一章 ,他想要念誦第二章,受到影響停頓一下,卻再也進行不下去,也不知是氣不順還是其它緣故?

他從奇特境界中醒來,忙默叫:“快衝啊!”

靈魂狀態下的他,似能嗅到近在眼前猙獰怪獸的腥臭口氣,好醜陋皺巴的狗臉!

歪咧的狗嘴還在滴落涎水,真噁心!

第03章 好像來錯了地方

金雞如他所願迸發力道前衝,“嗤啦”,翅膀應聲撕裂。

往前掙扎撞去的金雞不知痛疼,歪斜撲棱,躲過怪物另外一個腦袋的撲咬。

張可道心都懸了起來,如果他此時有心的話,一時間緊張得也忘記再念誦經文繼上,給神勇金雞鼓勁加油。

太特麼刺激,比少年時候第一次在山村老墳地過夜練膽差點嚇尿還刺激數倍。

“……你是何人?”

金光大冒的殘缺公雞體內,突然傳出那個叫魂者聲音。

似隔着千山萬水,聲音飄飄渺渺,很是古怪。

卻能聽出是一個男子聲,不顯蒼老。

對方終於察覺不對發出了質問。

張可道靈魂狀態下說不出話,他即使能說話也不敢回應,能夠在人世間施法到冥域招魂的道術高手,惹不起,他現在一門心思想着先逃回陽間,有什麼麻煩留待以後再說。

也就在此時,金雞闖入黏稠如實質的黑暗中,再次發足往前狂奔,每一下落足都發出空洞的踩踏“噠”聲,回聲震盪,金光被消磨得迅速淡去。

張可道趴伏在公雞背上,恨不得把不能再縮小的身影,鑽進雞毛空隙中去。

感覺過了幾處有微微光亮的岔道,提心吊膽只希望快點闖出去,鬼門關是個怎生模樣,他如盲人摸瞎,也沒那份好奇悠閒心情遊覽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就頃刻間,張可道猛然感覺身上一輕。

視野中雖然還是黑暗一片,但是他能看到夜空下繁星點點,閃呀閃的好生可愛。

“闖出來了,哈哈,終於逃出來了!”

張可道差點喜極而泣,身周陰森不適消失得一乾二淨。

同樣的黑暗,讓他感覺到不一樣的溫暖。

這是屬於人世間的生機氣息。

恍若隔世啊,能活着,真好!

身下的大公雞消磨掉最後一縷黯淡金光,撲騰着迅速縮小,化作一張殘缺飄飛翻滾的黃紙,往下方黑黝黝山頭悠悠掉落。

張可道順着風吹氣流與黃紙背道而馳,揮舞模糊手臂,與助他脫困的黃紙作別。

他此時正高興着呢,且容他先高興一會。

等下再考慮魂在何處,以及該如何尋回去的麻煩?

能從陰間冥域逃出來已是僥天之大幸,是祖上積德,是道祖保佑。

是許多機緣巧合,讓他命不該絕。

空中突然出現一隻模糊手掌,在夜色下散發微光,風車般大小,快墜落到山頭的黃紙飄忽着往上落進掌心,同時有聽不懂的古怪聲音傳來,震得空氣如水般波動。

如此詭異變故,把已經飄飛去數十米外的張可道嚇了一大跳。

是冥域中的傢伙追了出來嗎?

他緊着反應過來,是那個施法招魂的高手!

好生玄奧莫測的手段,簡直是聞所未聞,比電視裏演的五毛特效炫酷神祕多了。

張可道嚇得忘記自己此時是靈魂狀態,大氣都不敢喘,動也不敢動一下,生怕引起對方注意,他用自己都搞不懂的手段控制了對方的金雞逃出冥域,萬一對方遷怒他壞了招魂事,他可是有口莫辯,也沒辦法辯。

這種要命麻煩他只想躲得遠遠的,不要與之朝面感謝爲好,大恩不言謝。

一陣大風如浪潮,將輕飄飄的靈魂捲走。

模糊手掌在那一片遊走片刻,沒有發現端倪,最終也無趣地消失。

張可道隨風遁走,過了許久察覺危險解除,纔敢隨意動彈,他輕易地從風中脫身,往右邊山嵐下有依稀燈火的一片黑壓壓像是鎮子的建築落去。

離得近了,張可道啞然失笑,這地方的建築好生復古。

狹窄的石板街道,白壁黑瓦,挑檐飛角,雕樑畫棟,最高也才二層木樓,還有幾面古代客棧酒家用來攬客的粗布幌子,在氣死風燈粨u晃的光亮下,那幌子上寫着龍飛鳳舞的幾個不知什麼鬼字,他居然沒認出來。

是哪個不考究的山寨影視基地嗎?

張可道飄落到街道正中與店鋪牌匾平齊的空中,仔細辨認。

那上面四四方方的方塊字,以及對面的牌匾,邊上鄰鋪牌匾上的文字,分明是毛筆寫出來再用工具雕刻塗漆的,每一筆都似有規矩講究,合在一起他卻一個字也認不出。

這是什麼魔改版漢字?

一頭黑狗從邊上院子狗洞鑽出,突然一驚,夾着尾巴衝空中撕心裂肺狂吠。

霎時間,像是得到信號,整個不大的鎮子不知多少狗子吠成一片,叫得激烈無比。

它們要告訴熟睡的人們,發現了髒東西入侵鎮子。

張可道茫然而本能地往黑暗處避開,他感覺有些不妙,讓他回憶起先前那隻手掌影子伴隨的古怪語言,他似乎來到了一個類似中國古代但又不是華夏文明的陌生地方。

奇怪的是在冥域中他明明能夠聽懂叫魂者的話語,怎麼出來就變樣了咩?

這還讓他如何尋找到自己軀殼還陽?

即使他的靈魂和軀殼之間有某種隱祕聯繫也不行,都不在一個時空了。

時間可不等人,太陽昇起前,他最好是讓靈魂得到安放,否則就麻煩大了,按他當業餘道士學來的生僻知識,三天之內不能還陽,他將變成遊蕩的孤魂野鬼。

而且每晚得一天還陽,對他的靈魂和身體都有極大傷害。

隨着他的退避,鎮子上又傳出幾聲含糊不滿地喝罵,狗吠聲漸漸平息。

張可道根本聽不懂喝罵聲是什麼意思,以他在大學時代和社會上多年跑“江湖”的經驗,那不是華國南方的幾大難懂方言之屬。

有梆子聲悠悠傳來,“咚——咚,咚,咚!”

是四聲,一慢三快,並伴隨有拖着蒼老長音聽不懂的吆喝。

張可道仔細數了三遍重複的打更聲,默然一嘆,這地方的習俗和華國古代類似,那麼,現在已經是四更天了,凌晨兩點半左右,留給他的時間無多。

急躁得張可道連續默唸三遍《清心訣》,方纔冷靜下來思索對策。

片刻後,不死心的張可道決定再往前面尋找鎮子看看。

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,馬虎不得。

第04章 道士何苦爲難道士嘛?

在夜色徽值臅缫把Y奔波了約一個小時,聲聲公雞打鳴,催命一樣驅使着張可道不敢懈怠,他連續飛出至少六七十里,查看了沿途官道四處鎮子,甚至溜進鎮子上兩家沒有道符和門神鎮宅的大戶人家書房看過。

多方考察之後,張可道不得不承認他走錯片場闖進了一方陌生時空的事實。

真是哭笑不得,陰間著名的鬼門關還有幾個不成?

不,應該是出鬼門關的那幾處岔道,也就是俗稱的“陽關道”,他走岔了,不,是金雞順着感應回到了施法者所在的時空。

要不是經歷過一次冥域逃生,說出去都沒人信,通往陽世間的陽關道有無數條。

性格一向沉靜的張可道,差點鬱悶得直罵捉弄老實人的老天爺。

舉頭三尺有神明,他不知到底是命好還是命歹?

滿腔逃出生天的喜悅消磨殆盡,要不是清心訣能對靈魂狀態的他起作用,只怕早就打擊得他喪失一半理智,化作成了一頭朝天嗷嗷叫的煞魂。

冷靜,必須冷靜!

張可道默唸好大一陣道經,平復下絕望的情緒,恢復冷靜。

縱然百年難遇的狀況,都能被他踩了狗屎一樣又一樣的碰上,怨天尤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那麼只剩下借屍還陽一途,這是無奈之舉,在天亮之前必須找到合適的“宿體”。

他剛從幽冥鬼域逃出,若是沒有接引、或者沒人超度,他不可能再次進入冥地。

地府不是他家開的,除了特定時候,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能出的。

張可道不敢耽擱時間,即便借屍還陽難度極大、時間極度匱乏,而且還沒得貨比三家的挑挑選選,他也必須懷着堅定的心面對。

爲了能活下去!

他剛剛一路尋來的路上,其實有留意誰家設靈堂做白法事,沒想到真用上了。

就近的這座鎮子返回去三里多的山村,有一家白燈弧撞寂镒涌v使在深夜也扎眼,張可道嘆息一聲,轉身往黑暗中的地方去,希望是個年輕力壯長得周正的美男子。

可千萬別是個老婆婆,否則活不幾年又要死一次,還要變性別,擱誰都受不了。

他也不想等會詐死嚇到孝子賢孫,把一家子嚇得炸窩,可沒辦法,好死不如賴活着,就當是喪事變喜事吧。

希望他的邭獗辱F柺李要好些些,福生無量天尊!

趕了長時間的路途,張可道早已經發現他的靈魂強度大不如在冥域時候厚實,想明白應該是控制金雞闖鬼門關時消耗過大,他此刻疲憊不堪,只想早點找個“落腳地”好生歇歇。

很快來到官道邊上的村莊,張可道直奔那處對他有本能吸引的靈棚。

卻見敞開的棚子裏,有兩個道士打扮的同行。

一個年老的手執法鍾、口中唸唸有詞不知念些什麼經文,另外一個年輕的應該是徒弟手捧法尺,應和出聲,另有三個披麻戴孝男子跪在火盆前,不時燒幾張黃色錢紙或疊成元寶狀的紙元寶。

麻煩,這是要通宵做法超度了。

張可道感受到那年老道士搖動法鍾時候無形音波對他的威懾,再覷見靈堂上方黑框畫像,是一個用毛筆勾畫的乾瘦老頭,笑得僵硬,那畫技比他這個專業的美院生差遠了,他心下猶豫。

是在這裏耗着等道士做法歇息方便空隙還陽?

還是趁着有些時間再去別處找找?

就這樣闖進去肯定不成,裏面有幾處地方對他有威脅。

再加上年老道士看着有些道行,硬闖討不到好,反而會被人家拿傢伙什毆打。

突然,半眯眼似乎睡着囈語的年老道士睜開眸子,映着燭光如電,往棚子外的黑暗處一掃視,左手三指掐一個古怪法訣,右手揚起三叉銅鐘對着外面一晃,舌綻春雷大喝一聲:

“$%( ̄皿 ̄)@⊙#”

火盤前跪靈的孝子,有兩個熬不住在偷偷打瞌睡,其中一個年輕的陡然受到驚嚇,差點栽進盆裏去,邊上的中年男子一把拉住低聲呵斥。

張可道忙往高處飛去,他在活人眼裏是無形透明之物,但是有道行的傢伙能感應到他的存在,還有就是火氣極低弱的小孩,或者特有靈性的狗子、貓等能看到魂、鬼。

那個年老道士很不好惹,那一下看不見的突兀攻擊,打在一個窺視的模糊遊鬼上,將只剩本能行事遊鬼打散大半,只餘拳頭大一小團狼狽逃走。

張可道察覺那個年老道士的眼神,應該是發現他的存在,這是在打鬼唬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