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“短時間內不會回來,她去了很遠的地方。”
兩人聊着在岔路口處分開,張聞風往清正別院方向走,他要照管其他自修的學徒。
嶽安言需要整理思路,等下采買豐厚禮物回村裏一趟,拜訪族長、村正、族老等一干老人,快過年了,添些喜氣。
事情留待過幾天回去再談,路子要一步一步走,不能操之過急。
她得了觀主出的主意,怎麼做她心底裏有數。
她原本就是個有主見的,只是自己的事情容易燈下黑。
十八日早課結束。
張聞風與二師兄、嶽安言一起走到水潭東邊竹樓下,他特意控制大陣,減少了這棟竹樓的靈氣濃度,以便夜間在竹樓修行的韋敬傑,恰到好處能夠適應。
兩人感受片刻,面上皆出現喜色。
張聞風示意走遠幾步,低聲笑道:“你們可以去給韋興德、瘸叔送恭喜,討杯喜酒喝了,我在這邊守一守,等他穩固修爲再出去。”
“老韋還不知會怎樣高興,韋敬傑爭氣,拔得頭籌,趕在年假前第一個突破化炁境,好事啊,對其他學徒也是一種鼓勵、鞭策。”
二師兄笑得合不攏嘴,加快腳步往外走。
嶽安言落在後面,與觀主傳音道:“我昨天提禮看望族老、村正等親戚長輩,他們擺下隆重的禮節招待,陪我進祠堂燒了三炷香,要我寫一幅字激勵後輩,硬是留着喫了晚膳,事情進展很順利!”
張聞風笑着點頭,人老成精,能當族長族老村正的一個個精明得很,仙靈觀名聲遠播,作爲當家道長之一的神仙人物嶽安言回去了還不可勁招待,除非他們腦子都被門夾了。
嶽安言腳步輕快,踩着積雪往前走去。
日上三竿的時候,韋敬傑一臉喜色提着他那杆長槍從竹樓下來,見到在下方守護的觀主,趕緊放下槍,鄭重抱拳躬身行大禮。
少年訥於言詞,激動下更是說不出客氣話來。
“好樣的!沒讓我們失望!咱們走吧,你爹孃和瘸叔在外面等着,今日高興,好生陪他們一天。”
張聞風受了一禮,扶起少年,道:“明日開始你複習下幾本主要經文,過幾天由山長帶你去縣城,先考覈成爲道士,再考覈登記爲散人,現在手續已經簡化許多,只要成爲道觀修士,考覈成道士不難。”
想當年他考覈成爲道士時候,除了背誦經文,還要當場考試經文要義,然後還有一場辯經,一系列的繁瑣流程,好些人要多次考覈才過關。
少年答應着隨觀主沿溪水往東走。
出了山門大陣內層,他看到爹孃和瘸爺在翹首以盼。
“去吧!”
張聞風微笑示意。
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。
他喜歡世間一切的美好,賞心悅目,心情通透。
少年跑出林子霧氣,大叫:“爹,娘,瘸爺,我破境成功了。”微黑的臉龐激動得漲紅,他早就懂事,知道給爹孃掙臉面。
“好,好,我兒爭氣,哈哈,瘸叔辛苦,我今天得好生敬瘸叔三碗酒!”
“哈哈,高興,咱們中午多喝幾碗,走,敬傑還沒用早膳,別餓着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看着腥俗哌h,張聞風沒有急着出林子,繞去後山,從法術暗門走進山洞。
土靈盤坐在地下大廳離青銅燈十餘丈的角落修煉。
青銅燈溢出的絲絲陰寒,小部分被土靈吸收,其餘的引導入地下。
圍着青銅燈轉一圈,查看片刻,確定沒甚紕漏,張聞風轉身走出地廳,他與土靈之間沒太多話講,相互沒有打招呼。
悠閒地走在去清正別院的路上,沐浴溫暖陽光。
偏頭看向山門牌坊,一道纖細身影腳不沾地朝他這邊飛來,隔得老遠,帶着哭腔叫道:“觀主,你出關了……能去看看姐姐嗎?她受了重傷。”
小狐妖辛星哭得梨花帶雨。
彷彿見到親人。
“別哭,怎麼回事?咱們路上說,你姐姐怎麼受的傷?”
張聞風對小狐妖感官不錯,再則瞧莫夜的面子也得去一趟,安慰着飛起身,口中問道。
“姐姐不聽勸,她獨自跑去鬼崽嶺往南的那條野兔溝,聽她說是遭遇了青狼部巡哨的埋伏,渾身是傷,差點回不來……我不知找誰請醫師給她療傷……”
“我先去瞧瞧,看情況再決定找哪位醫師前來。”
張聞風又與從清正別院走出來的二師兄和嶽安言打聲招呼,和小狐妖往西北方向飛去,頃刻不見身影。
第300章 人死燈滅,事情可沒完
“覓蘿草,彩雲金,扶搖果……”
張聞風來到白狐堡的時候,傷勢太重的辛月已經陷入半昏迷。
她口中囈語,夾雜着妖語人話含糊不清唸叨着什麼,後面的漸不可聞。
她維持不住人形顯出巨大的狐狸妖身,盤臥牀榻上,?雪白皮毛凌亂,翻轉的傷口累累,肚腹處和右邊背脊汩汩冒着鮮血,左前肢骨茬子露在外面,詭異地翻轉一個角度。
小狐妖辛星手足無措,她先前用了藥物和手段,無濟於事,姐姐內腑受創嚴重,?氣息紊亂,?才慌忙飛去仙靈觀搬救兵。
張聞風上前伸指在狐妖身上探查片刻,看出辛月生機在不斷流失,肚腹處傷口烏黑一片,往四處擴散,顯然是中了厲害的毒物,臟腑出血,蒙上淡淡黑氣,情況惡化到要命的地步。
他趕緊掏出黃符,默唸幾句,揮手將傳訊符打出。
他只認得郡城的醫師紀時兮,上次去郡城拜訪郭院主,成爲郭院主座上賓。
當時紀時兮被請來做陪,笑臉相迎,相互間相談甚歡,辭別時候還說有需要儘管開口,?她義不容辭什麼的。
客氣和尊重往往來自實力和地位的提升。
他從來不會鄙視別人勢利,在他眼裏是有交情和交易的區別。
“辛星,我已經發出傳訊請醫師前來,路上需要些時間,你先別哭,我用手段嘗試幫你姐姐療傷,也不知起不起用?”
“……麻煩觀主放手施爲……嗚嗚,我不哭……”
小狐妖擔心得要死,捂住嘴退到牆邊。
張聞風默唸經文,觸動識海古卷金光流暈的第六句經文,施展出“滋養生機咒”神通,一團散發淡綠光芒的霧團憑空出現在巨大狐妖上方五尺。
絲絲柔和綠芒,細物潤無聲,飄飄灑灑覆蓋到狐妖身上。
將雪白皮毛、觸目驚心傷口和血跡染上淡淡綠意,木氣生機光芒所到之處,很神奇地止住了流血,那兩處深可見骨的傷勢,也迅速得到緩解。
污穢烏黑的皮毛和血污冒起淡淡黑霧,能夠聽到有細微嗤嗤聲響。
小狐妖瞪着紅腫的眼睛,捂着小嘴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一幕。
她天性愛玩耍不怎麼用功修行,?基本的見識還是具備,她哪還不明白,?觀主出手已經穩住了姐姐身上要命的傷勢,?那種古怪的狼毒正在快速化解怯除。
她在仙靈觀學畫,有時跟着觀主下地幹活、拔草,純粹是圖新鮮好玩。
自是認得觀主偶爾用來滋養莊稼、樹木的木氣綠芒。
從來沒有想過,觀主的這手木法能夠治療如此恐怖的傷勢,簡直是起死回生。
她眼中充滿劫後重生的喜悅和崇拜亮光。
張聞風原本懂些醫術和用藥,他還是第一次用木法神通治療傷口、解毒療毒,以前一直在用“滋養生機咒”對付高階鬼物,用得比較偏門。
他知道這門神通有奇效,但是效果好到如此立竿見影,讓他還是略有些驚訝。
不愧是“滋養生機”,狐妖身上的溞谡诳焖侔K合。
他忙收斂灑落在辛月折斷前肢的綠芒,他可以正骨上夾板,卻也不能什麼事情都幫着做完,要不然等會紀時兮急匆匆趕到,傷者基本痊癒,害她大老遠白跑一趟,人家心裏會怎麼想?
調戲人家玩兒呢!
做人還是要厚道。
將綠芒集中在狐妖胸腹上方灑落,絲絲綠意潤入狐妖體內,驅散中和侵入體內的黑氣,止住臟腑出血滋潤着傷勢,由外而內恢復狐妖生機。
伸手探查,感覺狐妖生命無憂,便收斂空中稀薄綠芒。
有了這次治療經驗,他下次再遇到類似棘手的要命傷勢,能夠迅速處置。
“觀主,我姐姐她怎樣了?”
“性命已經保住,臟腑情況還是很嚴重,等醫師前來治療,你別急啊。”
“不急,我不急了,辛苦觀主。”
張聞風見臥在牀榻的狐妖稍動了動,交代道:“你照看着你姐,我去外面空中等着醫師,有甚事情,你趕緊叫我。”又笑着傳音囑咐:“我用的救治手法比較特殊,你可別說出。”
他不想傳出去鬧得腥私灾闹委熒裢ㄈ觳拍苡靡淮危苡袀I限性。
萬一別人要找他救命,他正好已經用在樹木上了,且不很尷尬要命?
“不說,連我姐都不說。”
小狐妖心情大好,眨眨眼睛傳音保證。
這是屬於觀主的祕密,現在也是她的小祕密了。
察覺辛月已經甦醒,他不想在這等情況下,和辛月討論去野兔溝冒險的話題,他現在只想安生呆在道觀,修行、看書、教授學徒、體悟劍意,不想去外面浪蕩尋寶曆險。
才從黑暗之地逃出,做個安靜的修仙美男子不好嗎?
在小狐妖的感激聲中,張聞風走出門,獨自飛到白狐堡側面的空中。
等到揹着小藥箱匆匆趕來的紀時兮。
寒暄着說了幾句客套話,落下地,招呼聞訊出來的小狐妖,請醫師去療傷治病,傳音小狐妖記得要支付醫師的報酬。
這是規矩,切不能疏忽,說不定下次還要請人家救命。
張聞風在外面等了約半個時辰,送走來去匆匆的紀時兮,他也功成身退,不知小狐妖怎麼與醫師說的,紀時兮沒有打聽他用什麼法子緩解辛月的傷勢。
韋興德領着兩個兒子,買了兩擔禮物回泥潭村。
沒多久,韋家宗族祠堂大開中門,供奉大三牲燒高香祭奠祖宗。
各家男子從祠堂裏跪到外面場坪,人擠人跪拜場面,爆竹放了兩筐子,煙霧繞在空中半個時辰才散盡。
全村比過年時候還熱鬧。
仙靈觀學徒中出了第一個神仙人物,這消息一下子從鄉下傳開。
鎮上知道也就等於縣裏知道,縣城的封乘雲院主派遣車勝,給出關的張觀主送來賀信,客氣話一籮筐,邀請張觀主有閒暇去縣城坐坐喝茶,等等。
張聞風不會拒絕送上門的好意,不管真假他都受着,滿口答應年後去城裏拜年。
十二月二十日。
又是一年一度學徒大比日子。
已經晉級化炁境的韋敬傑是學徒中的一員,他不參加爭奪六個名額的優秀名次。
讓有望取得好成績的學徒們暗暗鬆了口氣,一個個摩拳擦掌,聽到叫名便上前去中間演練技藝,時間有長有短,一個半時辰才全部完成。
張聞風、二師兄和嶽安言坐在臺上評分,對於學徒的情況,誰優誰劣,都心中有數。
成績還沒有整理出來,外面飛進一道黃芒。
張聞風伸手接住傳訊符光,稍一查看,便將手中的冊子遞給左邊的二師兄,學徒大比的重頭戲挑戰環節,他不能留下觀看,與兩位傳音幾句,起身往外走去。
州城謝護法傳訊,讓他去一趟,沒說是什麼事情。
他原本是想等學徒大比結束,學徒們今天放完年假,他明日去州城拜訪謝護法。
出關這麼些天,他從來沒有打探過那日一劍峽附近發生的狀況。
裝着什麼都不知道,消息閉塞,對他沒有壞處。
匆匆飛到州城。
張聞風趕去護法院,通報之後獲得准許,走進謝護法的辦公廳房。
謝沫齡和一個滿臉病容的中年男子,坐在茶几邊談笑喝茶。
“聞風來了,過來落坐喝茶。”
謝沫齡打量一眼,見張聞風身上氣息內斂,已經無礙,笑容滿面招呼恭謹行禮的手下,介紹身邊的中年男子,道:“這位是姽嫿閣的卞道長,是他有件事情想當面與你打聽。聽說你出關了,我便找你來一趟,也好久沒見,快過年了,咱們聊聊嘛,不是我說你啊,不管有事沒事,你來我院裏的次數可不多。”
張聞風抱拳笑着回話:“怕打擾您的公務,屬下今後一定常來。”
再對上病容男子微笑着點頭的眼神,他似乎沒注意對方眼中藏着的凌厲,拱手行禮:“見過卞道長!”
“哈哈,果然年輕有爲,自在境下第一的實力,比我家那些不爭氣的強太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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