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175章

作者:严轻

“快下去!”

張聞風招呼土靈一聲,落到後山地面,沒看到莫夜歸來的身影。

土靈往以前鎮壓他的那處山洞一指,叫道:“在那裏!”

兩人飛進山洞,迅速遁入地下十餘丈深處石廳。

滿室粉塵揚起,土靈揮袖驅散灰塵,中間岩石地面上,安放着一盞四方造型有飛檐的青銅燈唬s五尺高,厚重古樸,散發着幽幽青銅光芒。

土靈細小的眼珠子瞪得老大,這座突然出現的燈唬o他極大的壓力。

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小天地重器!

“我走了!”

洞窟空中傳來莫夜的聲音,彷彿隔得很遠。

土靈噗通一聲跪倒地面,朝東南方位五體投地行大禮:“土堃恭送簪花老祖!”

張聞風忙拱手:“莫夜,有時間回來看看。”

他沒料到莫夜如此快就走了。

渺渺無回聲,茫茫雪夜裏,簪花女子早已不知去了何方?

第298章 少年扎槍與手合

難怪莫夜說她不宜在人世間出手,張聞風現在信了。

動靜實在是太大,鬧得天雷滾滾驚天動地,出手便被這方天地驅逐。

他從來沒有想過莫夜會送他如此大一份禮物,幫他把青銅燈重器,從地下攝取出來,頂着天雷將青銅燈用神通煉化縮小送到後山,?他其實已經有了捨棄這件寶物之心。

道錄院發動人手地毯式勘探,花幾年時間,沿着一劍峽往外擴散,總能找到埋藏地下失去他這個“判官”掌控的青銅燈。

他的得失之心和大部分修士不同。

他要生活在陽光下自由修行,不願爲了一件寶物,屈身黑暗中不見天日。

當然莫夜付出如此大幫他將寶物送到手上,?他肯定得倍加珍惜。

與起身的土靈商議片刻,?今後幾十年內,由土靈坐鎮後山看護這盞來之不易的寶物,?若要外出,必須得知會觀主一聲,由觀主在家鎮守。

事關重大,不得不慎重。

土靈得了簪花老祖的交代,拍着胸脯滿口答應。

他今後的證道契機與這座燈相關聯,打死他都不會遠走高飛。

“觀主,是你和土靈在裏面嗎?”

上方洞口外,傳來驢子驚喜的叫聲。

青銅燈落在後山洞窟內引起的動靜,驚動在竹樓修煉的驢子,它繞着仙靈觀地盤快速巡查一遍,找到附近,突然嗅到觀主和土靈氣息,便尋到洞口外。

“閭子進,我出關了,你在洞口幫我們望風,等會再聊。”

張聞風招呼一聲,?雙手掐訣,調動山門大陣加強對這座山洞內裏進行隔絕,他考慮着還要佈置幾門單獨的木行陣法,多做防護,避免青銅燈氣息外泄引來麻煩。

土靈主動開口:“些許小事,交給我來弄,青銅燈外泄的少許陰寒氣息,我將之引導地下滋養山根,你與他們打聲招呼,這處山洞暫時封閉,我留下暗門,你隨時能夠出入。”

張聞風點點頭,由經驗豐富精通土行的土靈來做佈置最好不過。

莫夜的意思也是讓土靈幫他看家護院,叫他放心就是。

走出山洞口,穿過山坳霧氣,風雪中看到驢子、二師兄、嶽安言、山獾和小魍精胡羌兒站在路上等着,腥讼柔岫稼s了來。

“我出關了!”

張聞風踏雪走出,笑着拱手:“恭喜師兄破境晉級,仙路永長!”

二師兄瞥一眼身邊的師妹,?笑呵呵拱手道:“出關就好,免得我們都在惦記,承吉言!”

他十一月中旬順利晉級漸微境,?穩固修爲後,已經去郡城考覈領取了“上人”身份,眼下顧忌嶽安言的心情,沒有多聊破境喜事。

張聞風與在場的都打了招呼,笑道:“外面風大雪大,去我洞府坐坐。”

驢子知道觀主平安無事回山,它心落下了,說道:“今夜太晚,觀主你早些歇息,明早上咱們再聊。”喝一嗓子不懂事往觀主腳邊使勁蹭的山獾,馱着胡羌兒往潭水邊竹樓跑去。

它在竹樓存了不少好酒,今晚得開一罈與山獾、胡羌兒痛飲。

今兒個高興!

當爲此浮一大白!

二師兄和嶽安言隨觀主走進洞府,燒水泡茶,聊了兩刻鐘纔回去。

自從觀主出關,整個仙靈觀上下的氣氛似乎有些微妙不同。

山長二師兄仍然是忙忙碌碌什麼事情都管,管天管地管學徒,他一天到晚有操不完的心,下了兩天的大雪,他又準備着帶領一批學徒去附近的村莊,給孤寡、貧困送去糙米,幫助熬過年前的嚴寒。

嶽道長臉上多出了笑容,驢子在林子裏風一樣奔跑。

學徒們一個個幹勁十足,爭取在幾日後的年底大比,贏得前六名的“優秀”稱號,替爹孃掙一個光彩臉面,賺一籃子魚肉和銅子的實惠,開開心心過一個好年。

張聞風陪着老瘸子走在雪地裏,踩出兩行腳印,閒聊着往東邊林子走去。

“那個女娃子和我打了招呼,說她這幾天要走,山上神仙的事我個凡人不好多問,只讓她有時間再回來做客,她還幫我在廚房裏摘菜……很好的一個女娃子。”

老瘸子聽說莫夜昨晚上離開,口中絮絮叨叨說了許多。

可能是人老了容易動感情,見不得分別。

再不復當年闖江湖山高水長的豪情逸致。

張聞風聽着偶爾附和一句,經過覆蓋白雪的麥田,穿過上山大道,來到林子邊堆麥稈、豆杆、樹木等柴火的空地。

一道身影在雪地裏練槍,身形矯健,槍隨身走呼呼生風。

槍尖拋灑出點點寒光,與雪共舞。

老瘸子腰桿挺得筆直,老臉上有股掩飾不住的得意,笑道:“風哥兒,你幫着敬傑把把關,他練功很勤快的,從來不偷懶。”

張聞風微微點頭,看了半響,伸手從地面攝取一團雪花,捏成團拋出去,道:“韋敬傑,扎一槍給我看看。”

雪地裏練槍少年手臂一擺,身形由動而靜,轉換非常自然。

神色冷峻專注,目光斜覷着雪團丟來的方向,端槍平刺,“呼”,槍出如游龍,迅猛至極,一點寒光“噗”一聲擊潰雪團,乾淨利落收槍回防。

“見過觀主!”

少年一身單薄勁裝,抱槍行禮。

短短年餘時間,少年勤修苦練,長高了一截,沉默依舊,已經初具沉穩氣度。

張聞風走上前去,示意不用多禮,問道:“你今年多大?”

“回觀主,我十五歲半了。”

“是什麼時候感覺槍技突然開竅大幅提升?”

“是十二月初八。”

少年拄槍恭謹回答,他勤勉練扎槍一年零兩個月,那日練槍突然感覺不同,不管是對力道的細微把控,還是槍尖直指目標的準確上,突飛猛進。

手握大槍如一體,一槍扎出多了股一往無前的氣勢。

只要槍在手,少年的氣度已經截然不同。

張聞風對老瘸子笑道:“恭喜,名師出高徒,韋敬傑已經練成‘槍與手合’的槍境,離晉級化炁不遠了!”

對於少年在練槍上的天賦悟性,由衷感到欣慰。

瘸叔好眼光啊,能夠挑出一個難得的用長槍人才,這比用劍稀罕多了。

由槍技到槍術的提升,是質的進步。

絕大部分人練一輩子槍,仍然只在槍技的圈子裏打轉。

所以除了勤奮,槍感和悟性太重要了。

而且修煉之道是相通的,所謂一竅通百竅,韋敬傑能夠憑着感悟的初步槍境,晉級化炁境幾乎是沒甚障礙了,就如當年何廣君憑着感悟出“與手合”劍境,隨後不久便突破化炁境一樣。

“呃,呃……哈哈哈,太好了!”

老瘸子愣怔片刻,抑制不住大笑,他在清正別院耳濡目染,知道晉級化炁便是神仙之境,對於“槍與手合”不瞭解,看觀主的神色,估計是極爲難得。

他現在已經不能親自與韋敬傑喂槍,少年青出於藍而勝於藍。

他老胳膊老腿的被徒弟壓制,乾脆只教不下場了。

少年摸着頭髮嘿嘿憨笑。

有了觀主這話,他喫了定心丸一般信心十足。

“這幾日下晚課後,你隨我去水潭邊的竹樓修行,沒有突破之前,暫時不宜聲張。”

張聞風不想給少年太多壓力,最後一句是特意囑咐瘸叔。

“醒得,醒得,我忍幾天,後面幾日麻煩風哥兒了。”

老瘸子笑得合不攏嘴。

風吹雪舞,心花怒放,老瘸子想喝酒。

第299章 但行善舉,以求心安

風住了,雪停了。

太陽出來,四處白茫茫一片銀裝素裹,天空碧藍如水洗過的光釉細瓷,令人心醉。

山門牌坊檐子下垂掛着長長短短的冰錐,光照下晶瑩璀璨。

值守的兩名學徒舉着長竹竿,“叮噹”敲打得不亦樂乎。

送走二師兄、七個學徒以及非要湊熱鬧下鄉送善舉被堆滿大小麻袋的驢子一行,?張聞風和嶽安言在雪地裏漫步,並肩前行輕談。

“銀線刀螂還沒有化妖嗎?它需要什麼物品?”

“沒有。也給它喫了好些顆低階水行晶石,我查過書籍,異蟲化妖難度不小,慢慢等吧,明年冬天之前,是三年之期,?希望能有一個好結果。”

“昨天我問二師兄,?他養的應聲蟲化妖沒有,你猜他怎麼說?”

張聞風挑選沒有踩緊的雪地走,“嘎吱”,“嘎吱”,他故意賣一個小關子。

嶽安言抿嘴笑,“他是不是說不告訴你?”

“是啊,他真是……”

張聞風看着嶽安言秀麗側顏,好奇道:“那隻應聲蟲到底化妖沒有?”

“他也說不告訴我,藏得很緊,不知是甚麼意思?”

嶽安言摸了摸腰間的小竹簍,笑道:“到時自會知道,他瞞不住的。”

張聞風略停了停,輕聲問道:“明年你有什麼打算?”

心結不解開,下次即使好不容易尋到突破契機,也很難破境,往後一次比一次難,?修行破關亦講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。

沉默片刻,嶽安言偏頭問道:“你幫我出個主意?”

“我的意思你出百十兩銀錢,?與村裏族長、族老、村正商議修繕岳家祠堂,再修一修村路,出高價購買二三十畝土地做祠堂供田,然後你可以提一些理所應當的條件,比如將你爹孃的牌位,供在祠堂哪個位置,允許你修繕你爹孃墳墓,在那邊搭一個草廬,白日裏在道觀修行,夜間返回去守墓等等。”

張聞風見師姐定定看着他,笑道:“破境事大,銀錢事小,但行善舉,以求心安。”

嶽安言偏過頭去,她原本是打算申請外出到其它縣域當一個執法衛,走雲秋禾的路子,以磨礪的法子解決問題,又放心不下清正別院的學徒,是以猶豫着沒有提出來。

觀主幫她出的主意,她真沒考慮過。

她內心其實一直是在逃避,?不想也不願面對兄長和族人。

經過觀主這一番點撥,她豁然開朗,她現在有足夠的身份地位去面對,替爹孃爭取香火名聲,兄長不出息,她來!

她沒有出嫁,還是清清白白岳家人。

“謝謝!”

女子聲音很細,有些鼻音。

“咱們之間不言謝,你準備準備,趁着年前好辦事。”

張聞風拿出三張百兩銀票,塞到嶽安言手中,對他來說,世俗銀錢的需求非常小了,又問了一句題外話:“方白蘭的遺蛻,怎麼樣?”

“遺蛻沒有破損,莫先生……不回來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