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173章

作者:严轻

“不需要,再過兩日,這座青銅燈將會陰氣外溢,招來外界注意。”

“怎麼會這樣……是因爲我沒有完成判官繼任全部流程,不肯接受鬼氣灌體?”

張聞風恍然詫異問道。

這不是強人所難嘛,他已經完成託付,不肯做判官就如此算計他?

“時間過去太久,我不便用神通‘觀看’,我只知道,你這個有緣人必須要處理好這個麻煩,不能讓這座小天地重器落到其他人手中,即使道錄院也不行。”

莫夜明着提醒一句。

青銅燈重器在靈氣潮漲之初期,在下界有改變局勢走向的巨大作用。

瞅準機會覆滅周邊一國,亦不是太難之事。

下界改天換地,對上界的老傢伙就是一場無妄之災,都是些歷經磨難的人精,算計一個後輩接受他們的安排,總勝過他們全部被拖累的風險。

“莫夜你有甚辦法?除了繼任鎮魂殿判官,其它都好說。”

“辦法很簡單,煉化這座青銅燈,反客爲主,當不當青銅燈內裏鎮魂殿的判官,到時還不隨你喜歡。”

莫夜笑道,眼眸中有些許促狹。

她從張觀主身上領悟得了不少好處,沾了一些“光”,臨走之前,當然得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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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面沒有幾十上百年的水磨工夫,不到晉級四階以後,張觀主不可能祭煉這座重器,有她的幫助都不行,這些話暫時不用說。

而且這座青銅燈牽涉頗廣,她要叫那些算計來去的傢伙喫一個悶虧。

那些人想破腦袋,沒有算到她會插一手吧?

送出去的青銅燈還想着用後手收回去,哪有那般佔了便宜還賣乖的好事?

張聞風已經驚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。

好大的氣魄,這就是絕頂高手的眼界見識不同!

他從來沒考慮過將一座小天地煉化爲己有,他是個腳踏實地的性子,不怎麼異想天開好高蜻h。

“目前時機不到,你按自己的計劃先將體內鬼氣煉化,能夠走出去,是當務之急。”

莫夜輕飄飄一句話,將張觀主從雲端拉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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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5章 氣機牽引,劍意共鳴

幾人察覺乾瘦老者的氣勢變化,不用吩咐,各自警戒一個方位,虎視眈眈防護。

謝沫齡作爲官方身份最高者,傳音問道:“古老,情況怎樣?”

乾瘦老者目光如鷹隼,辉谛渲械淖笫制环椒狐S古印,仔細掃視一圈,沒有找到被人盯着的那處方位,他知道地下的鬼物還在窺探,卻不得其門,半響後,道:“上去歇歇腳。”

謝沫齡等人擺出五戰八方陣勢,將黑袍老者護在中間。

拼着他們五個受傷,也不能讓鎮守者古老輕易出手消耗元炁。

一行緩緩飛起落到聽風巖上。

乾瘦老者感知半響,點頭道:“現在可以說話了,剛纔有鬼物窺探,手段極爲高明隱蔽,老道沒有找到具體方位。”看着滿臉病容的卞無過,道:“卞道友你的猜測沒錯,此地十有八九,是當年埋下‘青銅鎮邿簟乃冢瑢Υ蟀瞾碚f是一個麻煩,更是前所未有的機遇。”

卞無過蠟黃的臉上出現一絲紅潤,強壓住激動,問道:“古老,那盞燈內鎮壓的鬼物,這麼多年過去,如今只怕不好對付?”

前日下到谷底探查,察覺谷底除了青苔碎石,乾淨得出乎意料,心底本能湧現的一絲季動,加上兩邊石壁的血跡無故消失,讓他想到五百多年前那場大戰善後的隱祕。

時間過去太久,宗門典籍語焉不詳。

只知道那盞燈是埋在千羅山脈,具體哪裏卻是誰都不知。

千羅山脈延綿七八百里,大小山峯無數,想找到一盞埋起來不知多深隔絕氣息的青銅燈,不亞於大海撈針。

誰曾想機緣巧合讓他找到了方位。

“所以說是一個麻煩,幸虧咱們提前發現,可以針對佈置層層手段,防備鬼物逃逸。”

乾瘦老者就着謝沫齡從納物空間取出的椅子坐下,看向一個穿着青色道袍的高大中年道士,道:“允平,你跑一趟都城,多找些可靠人手,翻查當年那樁戰事善後以及青銅鎮邿舻馁Y料,收集得越多越好。”

他當年才金丹境,不夠資格參與如此重大的事件。

等到他自願放棄去獨仙島碰那一線渺渺仙撸蔂戞偸卣咧幔撝赖亩贾懒耍辉撝赖乃匀徊粫馈�

去往上界的那批道修、巫修,擔心晚輩們覬覦青銅燈重器,壞了他們的炙悖鄬⑾⒎怄i,露出不多的一些信息落於文字,是以防萬一,擔心鬼物從青銅燈內跑出來作亂。

“是,遵老祖法諭!”

中年道士抱拳施禮,不急着就走,先取出幾張黃符,默唸着打出傳訊,再朝其他人抱拳示意,微笑着騰空往北飛去。

乾瘦老者又讓其他人分頭準備誅鬼陣器,召集各州擅長地相堪輿和超度誅鬼方面的修士人才,將南方几州的自在境高手全部調集過來。

乾瘦老者特意讓人持他親筆信,去將另兩位鎮守者請來。

或許將是一場惡仗,準備充分點不會有錯。

兩天後,一劍峽谷底有縷縷黑氣飄出,令下去探查的修士頗爲緊張,所有趕到的修士加緊佈置陣法,重重疊疊,將附近方圓三十里圍困得水泄不通。

青銅燈小天地內。

張聞風修煉之餘,與莫夜聊聊天,講講那個世界的革命故事,調整門外懸掛空中的水鏡角度,每天看看四處忙碌勘探的場景。

被大人物們如臨大敵般隆重對待,他心頭怎麼會有種奇怪的暗爽感覺呢?

當然這種情緒要不得,該摒棄之。

莫夜說過,那些人挖地十丈、百丈都不可能找到青銅燈。

因爲青銅燈根本就沒有埋在一劍峽,而是在離此地五十里外的“山鬼峯”下,一劍峽是一個故意爲之起迷惑作用的出口。

就連前任兩位判官都以爲青銅燈小天地,是佈置在一劍峽。

五百年前那批飛昇上界的高人,玩弄小伎倆堪稱爐火純青。

莫夜從黑暗中走出,來到看着水鏡的張觀主身邊,道:“州城派人到了仙靈觀,請你這個擅長超度捉鬼的人才,前來此地執行任務捉拿你自己。”

這話怎麼聽得很拗口彆扭呢。

張聞風看着一身森寒鬼氣迅速褪去的莫夜,經過這些天的交流,簪花女子有些變化,偶爾會與他開玩笑,不再像以往,只是一個清冷旁觀者,是事不關己的路人過客。

他的感覺一向挺準。

“嶽師姐他們怎麼說?州城方面找到我頭上,閉關的藉口不好使。”

“你本來就是在閉關,不便外出,實話實說而已。”

莫夜不置可否笑道。

張聞風沉默片刻,突然道:“莫夜,你是不是準備離開了?”

“等你出關,我要四處走走,到處看看,或許會去你的‘家鄉’也說不定,‘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’,以前不覺得讀書人的酸話有意思,其實裏面還是有點嚼頭。”

莫夜頭上簪的花又換了,這段時間她換得越發頻繁。

張聞風嘆息道:“可惜我回不去了。”

憑他自己的本事,一兩百年內都不大可能,兩百年後再回去有甚麼意思?

將不切實際的想法拋諸腦後,道:“按我目前的淬鍊進度,大約在十二月中旬,可以將體內的鬼氣煉化掉。”

用莫夜教的法子淬鍊鬼氣,可以一舉兩得。

既能利用鬼氣的陰寒淬鍊身軀,又能提升修爲夯實經脈元炁。

花三個月時間讓他安靜從容不受打擾閉關一次,對他今後的修行大有好處。

莫夜掏出一堆新鮮果子、乾糧、肉脯和清水等,道:“你師姐給你的。她騎着驢子到過附近五十里,假裝轉了一圈回去了。”

收起物品,張聞風從納物空間取出一本冊子,是第一次逛州城坊市街鋪子,莫夜買下又給他的《懸河瀉水經》。

這些日子空閒時候,他將納物空間的書籍全部翻遍。

這本莫夜當初說是那家鋪子最值錢的殘破古籍,他翻閱好幾遍,看不出缺頁漏字的古籍哪裏值錢?他即使不懂水法,好壞還是能分辨。

與莫夜關係相處熟悉了,請教也就理所當然。

莫夜接過古籍隨意翻了翻,道:“這本古籍用了隔斷法術,你按‘一、二、四、六、七’重複摘字抄錄,頁碼也按這個規律尋找。所有缺損的文字和頁碼,是法術沒有保護年長月久造成,即使法術在靈氣潮落期間慢慢失效了,也能看出些許端倪。”

張聞風用靈眼術仔細翻閱,果然看出細微差別。

古人爲了給祕笈尋找有緣人,真是挖空心思,連前世的數列都不覺用上,他又學到一招。

莫夜提醒道:“那一劍噼山的威勢和劍意,青銅燈小天地能夠演化的次數不多,你花時間揣摩一二。你師姐對外宣稱,你在閉關修煉一門厲害劍術。”

在隔絕外界的小天地內,她能夠挑揀着多說幾句。

張聞風抱書拱手不言謝,示意他聽懂了,走去大殿抄錄功法祕笈。

不到半個時辰,一部全新的《懸河瀉水經》抄錄完成。

從頭仔細翻閱一遍,經文深奧玄妙,是一門難得的水行攻擊防禦一體的祕法。

他用不上,可以將祕法留在仙靈觀地下密室,嶽安言他們那些水行的修士有福了,但是至少要等到漸微境才能修煉。

收起筆墨書卷,張聞風閉目端坐蒲團上,按慣例先默唸經文靜心,然後回味大劍修從天外噼來的那一道恢宏劍光,印象仍然深刻,慢慢揣摩其中劍氣、劍意、劍勢。

莫夜難得出言指點他的具體修煉,既然點明讓他花時間學習那一劍,證明莫夜認可那一劍裏蘊含的劍道,對他有所裨益。

不管是法術還是劍術,要合適自己才能學習,不合適的學了反而有弊端。

他對於用劍自認較有天賦,很快便沉浸其中。

身上不時有微弱劍氣聚合消散,放在地上的棗木劍在劍鞘中偶爾發出震顫嗡鳴。

守愼瓶內的桃木小劍傾斜着微微沉浮,卻又不敢驚擾盤踞正中的石俑大爺。

氣機牽引,劍意共鳴。

第296章 彌補

初冬暖陽天氣,二師兄領着部分學徒,在開墾的麥田裏拔除隨麥苗長出的雜草。

前幾天將那十六株多長了兩個月的靈稻收割,種子分兩處妥善保管,地裏的菽豆、地豆全部收穫歸倉,蕓薹、蘿服長出了綠油油的小苗,日子充實而忙碌。

二師兄打理道觀別院、田間山頭繁瑣事務,車輪子一樣整天不見停過。

他其實喜歡操辦看似繁忙牽扯精力的大小瑣事。

他樂在其中,看着道觀收穫日益增多,大部分學徒朝氣蓬勃,他心境點滴進益。

水潭邊靈氣越發充沛,他每天在夜裏安靜待在竹樓修煉兩個時辰。

不知不覺的,心境和修爲已經趨於圓滿。

他打算十一月中旬一鼓作氣衝擊漸微境。

不能因爲嶽安言九月底破境失敗,便心生忐忑畏縮不前。

太陽照常升起,修行之路徐徐行之。

山門牌坊下值守的學徒飛奔而來,跑到麥田坎上,抱拳叫道:“山長,有州城客人要見觀主。”

“山長”這個雅號是觀主親口封的,意爲清正別院當家“山長”。

二師兄爲了道觀和別院勞苦功高,當初有戲稱的成分,後來叫開便名至實歸。

推脫不掉,二師兄聽習慣也就受了,反正該幹嘛還是幹嘛。

二師兄看見遠處山門有三個人影,他心中發苦,觀主不在道觀,州城那邊派人一請再請,都不知該如何應付,他趕緊去溪水邊洗手洗腳,擦乾淨穿上舊布鞋。

“我帶他們去後山見觀主,你忙你的。”

莫夜從林子裏走出來,赤腳涉水,輕飄飄一句話讓二師兄如釋重負。

他對簪花女子的神龍見首不見尾早就習以爲常。

有這位主動出面,任何問題都不成問題。

走回麥田,看着莫夜與來的三人走進門,其中一個是希嶺縣道錄分院的院主封乘雲,一行人氣氛冷冷清清,沒有多餘客套寒暄。

莫夜走在前面帶路,後面三人倒像是跟班,繞去了後山。

封乘雲心中多少有些快意,張聞風恃寵而驕,恃才自傲,敢以“閉關”爲藉口一次次不奉州城諭令,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。

誰不知道漸微境修士一次閉關能有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