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石懷安哈哈一笑,也就不再客氣,商量着將每兩人一組,分方位安排出去,免得發生意外情況,約定每過兩個時辰與他傳訊一次,彙報搜尋的線索等等。
特意請張觀主居中坐鎮白虎嶺,策應各方,說白了是不敢驅使。
讓六名執法衛先將裝袋的屍首、土地公寄住的碎裂山石、戰利品等先護送回去峽和縣保存,這些前面的功勞,不和後面趕來的各路修士分潤。
離去之前,宋夙興掏出一封郭院主託他轉交的信箋給張觀主,很是說了幾句祝賀的客氣話,郭院主的信中無非是一堆客套,什麼“不知者不怪”,“張觀主行事太低調”,“俗務繁忙不便外出”,很是熱情地邀請張觀主前去郡城做客、指點云云。
張聞風當即表示有閒暇了定當上門拜訪打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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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一時彼一時也!
第271章 驢子的新發現
逃難的楚青兒匆忙落到一家農戶後院,等她翻牆出來時候,已經改頭換面。
身着灰塵撲撲黑色勁裝,肩膀兩邊墊寬不少,一張兇橫的中年漢子面孔擦得污穢不堪,滿臉絡腮鬍子,頭髮亂蓬蓬的隨便扎一個髮髻,?戴着草帽,腰間掛一個摩蹭得油光發亮的酒葫蘆,腳下穿一雙磨破後腳跟的男子布鞋,裏面加了木片墊高使得合腳。
手中拿着一柄劍器抗在肩頭,走在官道上,大搖大擺往鎮上而去。
有幾波修士從空中飛過,?有目光掃視,?她麻着膽子裝着若無其事。
進了鎮子,她發現三個遊檄在路邊的佈告牆前吆喝,?湊過去看了一眼,差點沒把她嚇出一身冷汗,上面豁然貼着一張她的水墨畫像,十足十的像,圍觀的路人評頭論足,發出不堪入耳的笑聲,一個個摩拳擦掌要抓住這個賞金豐厚的女飛佟�
動作好快,連她的海捕畫像都貼出來了。
幸虧師父幫她在納物袋裏準備了人皮面具和幾身行頭,要不她寸步難行。
“你,過來,出示路牌!從哪裏來,要到哪裏去?”
一個大鬍子遊檄看那過路的絡腮鬍漢子不順眼,呵斥着想找點茬子。
楚青兒從袖內摸出提前準備的路引,遞了過去,順帶使出惑心術,?順利過關,?給了十枚銅子好處,?讓遊檄出面幫她找鎮上的車馬行租一輛簡陋驢車,由車伕駕馭往最近的碼頭駛去。
接下來一應路程,師父都幫她規劃好了。
她要走水路先去東邊的儒家地盤大應國,反其道而行之,再繞一大圈返回西邊的大涼。
多耗半年時間,但是路上來得安全,就當是歷練了。
坐鎮白虎嶺的張聞風沒有閒着,主動提出由他畫一批畫像,往附近幾郡城各縣域四處張貼,然而三天時間過去,那個巫修女子藏匿得杳無音信,即使請州城的卜算高手,也推衍不出其行蹤下落。
再三天後,擴大範圍搜尋了無數遍的腥耍饔惺虑橐Γ豢赡軤懸粋�巫修女子久耗着,紛紛回去,只能是內緊外鬆,發動各地繼續加強對陌生人的盤查。
張聞風與負責此事的石懷安拱手告別,和莫夜踏上回家的行程。
請功卷宗他已經過目,?並且簽字,?到時由石懷安呈報上去。
渡過嶢西河來到西河洲鎮,張聞風在簡陋陳舊的鎮街上逛了一陣,給莫夜新買了幾個布偶玩具,道:“我去西頭清水觀拜訪一個朋友,要耽擱兩個時辰,莫夜,你與我一起去還是在鎮上玩?”
他知道莫夜對道觀提不起興趣,即使去了也不會上山。
莫夜把玩着布偶,看一眼河堤方向,道:“我在鎮上等你。”
兩人分道各走各的,張聞風特意繞去鎮中心,去年冬天毀在巫修手下的紅院子,在原來廢墟上重新修建,悲傷和苦難的痕跡,被刻在鎮公所西邊的一塊丈許高石碑上,密密麻麻的人名,代表着逝去的一條條鮮活生命。
張聞風繞着被香火燻得黑黃的石碑轉一圈,便往西邊巷子走去。
聽得後面傳來一個老漢疑惑聲,“……好像是去年做法事的張道士?”
他加快腳步離開,等下找陳青橋借一頂斗笠遮一遮。
莫夜沿着河堤一路往東漫步,眼前的嶢西河其實離白虎嶺不到百里。
她目光所及,看到數百里水面上各色漁船渡舟,大都敬奉着不同式樣的河神河伯,其中一尊的香火歸向,是給丟進冥域的土地公,約佔了三成左右,其它大部分香火,皆成了無根野浮萍,嫋嫋不知去向。
水上人家信河神水神,這是祖上流傳下來的老規矩,不會因爲朝廷禁止而杜絕。
久而久之,地方上的官府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莫夜走至荒僻無人樹蔭下,探手往虛空中一抓,攝出一團鬼影。
小片樹蔭下另成天地,鬼影五體投地行大禮:“屬下叩見夜王殿下!”
“前些天,我將一個土地殘魂丟進冥域,你親自領着他去第五殿,讓他輪迴轉世爲人,不用特別照顧。去吧!”
“屬下領命!屬下叩退!”
鬼影消失在地面。
莫夜抬頭望天,眉頭微蹙,摘下頭上的簪花對着西南鬼崽嶺方向一拋。
將天空望向這邊的那隻“巨眼”引向鬼崽嶺。
下一瞬間,莫夜消失不見,遮蔽樹蔭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。
剛剛在清水觀燒完香坐下來喝茶的張聞風,神色微怔,隨即起身歉意抱拳:“陳觀主見諒,今日有事得先走一步,待下次得閒,再來拜訪!”
“啊,這麼急?用完午膳再走嘛,話都沒述幾句。”
“今日確實有事,陳觀主保重!”
張聞風走出側殿門,匆匆往山下飛去,身後跟着出來的陳青橋疑惑不已,抱拳相送卻也不便多問。
到了山下,張聞風感覺影子顏色稍稍加深一分,隨即恢復正常。
“借你影子藏身幾日,差點被發現。”
莫夜的聲音傳來,她沒有具體解釋發生什麼事情。
張聞風往鄉間小道走,神色淡定從容,他不會多嘴詢問發生甚麼大事,莫夜這樣做自有她的道理,相處了這麼長的時日,兩人相處算是有幾分默契融洽。
收穫的季節,田間地頭有不少忙碌的男女老少。
空氣中飄蕩着誘人果香,稻穗沉甸甸的漸漸轉黃,大片大片的看着很是喜氣。
回到仙靈觀,太陽偏向正南,清正別院還不到下學時間。
六七天沒回來,張聞風先巡視靈草田地和靈稻長勢,聽得一聲驢叫,驢子馱着胡羌兒從西邊的林子踏水跑來。
驢子嘴碎話多,遠遠的便叫道:“觀主,你可算回了,再不回來我都要破境晉級。前幾天聽二師兄說,你去了隔壁的峽和縣辦案子,怎麼樣?還去嗎?”
“不去了,你破境有把握嗎?要不多穩固磨礪一些時日?”
張聞風與跳下驢背行禮問候的小魍精打過招呼,再拍着驢子的背脊問道。
“這不是一直在等你回來嘛,有觀主你幫我,破境問題應該不大,若是我自個破境,肯定得多等個半年,纔算穩妥。”
“哦,我怎麼幫你?”
張聞風頗有些好奇,他還能夠幫助驢子破境,這可是個新發現。
“玉黍靈植不是要收穫了嗎?到時把葉片和秸稈切碎拌料,讓我多喫兩頓飽的,破境不是個力氣活嘛……”
“叭!”
張聞風賞了這喫貨屁股上一巴掌,打斷這貨的口水話,道:“說重點,別廢話!”
“行,行,說重點,我發現觀主你念的某種經文,能夠讓我特別能靜下心來,我的意思是在我破境的時候,觀主你在一邊給我念經祈福。”
驢子眼中放出光亮,它琢磨了好些天,覺得這法子可行。
張聞風陷入思索之中。
第272章 走上了神道路子
用午膳時候,張聞風破例多陪了兩碗酒水,圖一個高興氣氛。
酒桌上老瘸子喝得滿臉紅光,這可是觀主大老遠從州城給他帶回來的好酒,喝着格外舒坦,便多問了一句,“那個打赤腳的女娃沒回來嗎?”
在他看來道觀住着的都是一大家子,?出去好幾天了,得問問關心下。
平素莫夜不與大家一起用膳,清清淡淡,有些格格不入。
該關心的還是得關心,人家是個女娃子。
張聞風稍瞥一眼身邊虛無的影子,他剛剛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,稍瞬即逝,?笑道:“她回後山洞府歇息去了,過幾天又會見着,?您甭擔心她,好着呢。”
二師兄忙舉碗敬酒打岔:“瘸叔您是捨不得觀主帶回來的好酒給我們喝,還是想耍賴?每次都是舔一口,半天了碗裏的酒還是老樣子。老韋,咱們整起!”
“喲呵,今兒個老二得勁了啊,來,整起!不許用你那個元炁解酒,爺們奉陪到底,敢說我耍賴!”
老瘸子哈哈笑着一條跛腳踩在凳子上,紮起袖子匪氣十足,豪邁不減當年。
酒桌子上不分大小,三個大老爺們頓時吆五喝六開整。
用完膳,張聞風與嶽安言提前放筷子下桌,由得瘸叔他們仨放開了斗酒。
學徒們喫得快,?除了兩個要值守幫廚的小傢伙,其他的早跑外面玩去了。
兩人走去茶舍燒水喝茶,?張聞風聊起前段時間去州城獲得客卿監風使,以及去鄰縣協助執行任務的事情,又問了道觀的大小事項。
驢子那貨馱着小魍精,頻頻探頭朝門裏面張望,咧嘴呲牙就那麼怪笑。
嶽安言也忍不住笑了,“閭子進找你有事,我去西院歇息一陣,下午還有課。”
喝完盞中茶水,起身出門,摸了摸小魍精的頭頂童子髻,對蹭她肩膀的驢子道:“你進去說話,別笑了,我把地方讓你。”
驢子嘚嘚走進茶舍,醒起觀主對它的那些教導,要沉得住氣,忙閉上它的驢嘴,省得被觀主借題發揮教訓一頓。
“行了,說正事,?我將幾門經文都念誦一遍,?你自己在心中做比較,?哪門合你意,?你告訴我。”
張聞風起身關門,特意傳音問影子:“莫夜,我念經做法,對你可有影響?”
“沒!”
莫夜簡單的回了一個字。
張聞風從黑布袋摸出三支長香,一邊走動一邊唸誦《太上通玄四方妙經》中的“陡嫫砀F保幼庞謫堈b《靜心辟邪咒》,一連唸誦了五門這個世界的經文,手中香已經換了兩次,小魍精和驢子聽得認真,默不作聲。
滿室氤氳香霧,煙氣繚繞。
見驢子神色反應不大,張聞風大致知道驢子需要哪種經文了,他開始換音韻吟誦“清心訣”,一遍唸完,果然驢子開口了,“這個好,觀主你再多念幾門類似的經文。”
接着再念《太上說常清靜經》,驢子眯着眼聽得如癡如醉,黑色皮毛有絲絲細碎銀色光芒跳躍,它聽的是經文中蘊含的神韻,與文字無關。
待張聞風對着驢子唸誦《道經》第一章 時候,滿屋子的香霧湧動,驢子身上有細微氣機牽引,不知不覺中,它入定了。
看着香霧迴旋,緩緩消失在驢子身體表面,張聞風略略皺了一下眉頭。
驢子到底還是走上了神道的路子,他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?
將殘香插入牆角的地縫,招手示意在一邊安靜待着的小魍精與他出去,受鍾文庸神道手段點化的小魍精,也是修的神道一種,他得替他們考慮下將來。
莫夜似乎在躲老天爺,待過些天能夠走出來,他請教下現成的高手。
關上茶舍房門,貼一張“請勿打擾”的紙條,看一眼跟着他走的小魍精,笑問道:“你什麼事,你說?”
胡羌兒仰着頭,到現在才輪上他有說話機會,小模樣很可愛,笑道:“後山住着的堃爺,說他能用土行妖術幫我將本體搬到道觀來,不會損傷樹木根鬚,我尋思着這事得與老爺您說一聲。”
張聞風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,“堃爺”是土靈那貨。
土靈當初第一次與他打交道時候,就是口出不遜自稱“堃爺”,然後被他用陣法狠狠炮製了一頓,再也不敢在他面前稱“爺”,即使現在獲得自由,也是叫他“觀主”,顯得彬彬有禮。
“好事啊,此事宜早不宜遲,你與他去弄。”
張聞風笑道,小魍精交朋友的本事是天生的,道觀上下誰都喜歡,山獾現在成了小魍精夜間出行的坐騎,連整日閉門不出的土靈都搭上了交情,頂頂厲害!
“他準備怎麼解決你本體搬走後留下的大坑?你們必須得提前考慮好收尾,不能驚動村民。”
“您放心,堃爺會用障眼術,挪一顆其它地方的胡桃樹做掩飾,每天都會落葉,然後七八日後的夜晚,天降雷火,將樹木燒燬掉,徹底毀去存在痕跡,那顆替身胡桃樹會搬來道觀,燒掉的只是一些老朽枯樹。”
胡羌兒一本正經將他們的計劃和盤托出,顯然是用了心思去考慮善後,竟然是面面俱到,滴水不漏。
張聞風給了個讚賞眼神,問道:“你本體搬來道觀,準備安置在哪兒?”
“我相正了西南坡上一塊地,離水潭靈氣近,又陽光充足,只是需要將邊上三十丈內的樹木挪走,得您同意,要不那些樹木,它們的生長會受影響。”
“準了,你與土堃去做就是。”
“羌兒還請了閭歡幫忙。”
“哈哈,你個小聰明,請他們幫了忙,以後記得要還人情。”
“羌兒記下了。”
胡羌兒得了觀主允許,高高興興跑走。
張聞風臉上掛着淡笑,下山往西潭嶺走了一圈,那八株玉黍靈植有丈許高,葉片寬大修長,長得很繁茂,周圍地裏的玉黍早就收完,連秸稈都拔掉,種上了秋菜。
他探查一番,差不多明後天能夠收穫,玉黍米顆粒飽滿,蘊含的靈氣比當初的種子強多了。
又去查看望霞嶺的靈植情況,他考慮着明年春上,將靈桃樹和李子靈植的枝條剪下來,在靈泉邊上的桃樹和李樹做嫁接嘗試,否則要等上三四年才能掛果,再培育成片,耗的時間太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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