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156章

作者:严轻

過了片刻,三個碗中的水面突然同時泛起漣漪。

“小心!”

細微蒼老聲音急促傳來。

張聞風察覺右手腕綁縛的那枚香火錢在震動示警,他略微驚訝,此地居然藏了巫修,鍾文庸特別爲他準備的這枚香火錢,能夠在巫修接近三十丈左右示警三次,這是最後一次了。

以他現在的修爲實力,即使面對三個二階巫修也無所畏懼。

他又想到此處山神莫不是與巫修有甚勾連?

要不怎麼會有巫修潛藏?

前朝山神屬於白巫,即使排斥痛恨黑巫,卻不會拒絕白巫和赤巫。

“轟”,左邊二十丈外的泥地裏鑽出一頭龐然大物,張口吐出三道身影,其中一人身着黑色勁裝,腳下只一點,拔刀便飛速衝殺向拔劍的道士。

變故發生在瞬間,水碗震翻,香火熄滅。

“是巫修,二階巫武者!”

張聞風拔劍高聲叫道,往後急退拉開距離。

這些傢伙神出鬼沒,依仗的便是擅長土遁的巨大巫獸,所以他要出其不意搶先用飛劍幹掉那頭神氣活現的比蚯巫獸,讓這些鬼一樣的對手驚慌失措,陷入人人喊打的境地。

失去巫獸的巫修,還能囂張得起來嗎?

石懷安驚叫:“快退!”

他和金煥然做夢都沒想到被重挫幾次的巫修,會出現在這裏,而且一次現身三個二階巫修,西邊的落寶嶺大森林邊緣,衝州派遣修士設置了許多防止土遁法陣,有修士日夜看護,還是被這些傢伙鑽了空子。

此時,他們離孤身施法的張觀主有些距離,只希望張觀主能抗過對方精心炙愕牡谝徊ü簦貏e是那個二階巫武者,切不可讓其近身。

第266章 請君進林,禍從口入

一步倒退數丈,急切間,張聞風似乎忘記他能夠飛上空中,竟然退進了稠密樹木林子,遠處飛來救援的石懷安和金煥然焦急大叫。

“飛起來!”

“莫要進林子。”

雜亂的樹木將會限制速度,他們是能夠飛行的漸微境修士。

跑進林子後和化炁境修士有何分別?特別是和巫武者鬥法,不是自陷絕地嗎?

在溪邊涉水的莫夜,?黑裙打溼一截,她偏頭看着,沒有要出手的意思。

追殺的黑衣巫武者原本還詫異那個道士是不是有甚後手妙招,聽得溪水外趕來兩人的急叫,頓時明白眼前這個會燒香請神的漸微境初期道士,是個爭鬥經驗不足、不折不扣的新手。

他們突然現身攻擊,?不惜暴露引來羣起攻之,就是爲了斬殺這個能給山神增添香火神力的古怪道士,?阻止道士壞他們大事。

也存意脅迫山神與他們達成一致,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,不給隱匿此地的山神再留後路活路。

黑衣巫武者速度更快兩分,箭矢一樣衝到近前,揮手一刀劈下。

離得還有數丈,刀氣雪亮刺眼,在晨曦薄霧的林子裏一往無前,“嗤嚓”聲不絕響起,附近樹幹紛紛炸裂出道道口子,木屑亂飛。

枝葉藤蔓攪碎成綠霧粉末,化作一道洶湧席捲氣浪。

轉彎殺向閃身躲去一顆大樹後的道士。

突然聽得身後和左右響起“嘩啦”“嗤啦”聲,黑衣巫武者“看到”林子裏的枝葉、雜草、殘存藤蔓根莖瘋狂生長,三面合圍,天上地下往他的方向圍追堵截。

他頓時明白這個道士故意往林子裏逃,?是打的這個主意。

道士擅使木行法術,想趁機脫困,或圍困他。

他冷笑一聲,身上冒起熊熊赤色火焰,速度不改往前衝殺,區區凡木藤蔓驅使的纏繞術,休想擋他片刻。

“嘭”,刀光將道士藏身的大樹斜劈轟碎數尺長一截。

樹幹轟隆砸倒,氣浪衝撞凜冽。

那一片丈許範圍全部在攻擊之下,黑衣巫武者喫驚的是他的神識中失去了道士的身影。

所有近身纏繞的枝葉藤蔓化作道道火焰灰燼。

正待謹慎退卻的巫武者眼前一花,他置身在一片翠碧燦爛近乎妖豔的朦朧花園子裏,有幾分熟悉,給他心底蠢蠢誘惑,他明白已經中了對方施展的木行幻術。

揮刀往四周一頓兇猛劈殺,身上火焰越發熾烈,往認定的一個方向衝去。

他沒料到這個看似修爲一般的道士,真是好手段,比他的神識還要強悍,能夠用幻術影響到他,即使幻術影像不穩且朦朧,似乎隨時能破。

腳下一緊,?無數藤蔓纏繞攀爬,竟然不怕火燒,使得他喫了一驚。

隨即醒悟這也是對方幻術造成的影響。

他揮刀速度一滯的瞬間,從側面刺來一道劍光。

另外兩名一男一女巫修只慢了片刻衝進林子,巫武者那一劍造成灰塵氣浪衝撞翻湧的情景,落在他們眼裏,是給道士畫上終章的信號。

然而後續的變化令他們看不懂了,巫武者突然瘋了一樣亂砍,身上火焰遮蔽,那個道士從側面一顆大樹後走出,滿臉淡漠,舉劍對着凶神惡煞般的巫武者一記平刺。

“小心!”

兩人大叫提醒,他們離得有十多丈,中間隔了無數樹木。

那一劍沒有絲毫殺意勁風,簡單得令人髮指。

棗木劍刺入熊熊火焰,火焰往兩邊分開,劍光耀眼,速度陡然提升。

“噗”,在巫武者反應過來之前,劍鋒刺入巫武者左邊脖頸,爆發的勁力直接擊斷頸椎,脖頸右邊肌肉皮膚瞬間鼓脹撕裂,擅長近戰,身軀淬鍊得普通法器難傷的二階巫武者不堪一擊。

回劈到途中的長刀無力垂落,巫武者滿臉痛苦、驚恐和不可置信,終於明白,這道士是一個劍術厲害的劍修,同樣的擅長近戰,還會許多稀奇古怪的道法,他上當了!

張聞風一擊收劍後退,速度快得不可思議,只一閃便退去五丈外的樹後。

帶動淡淡綠霧灰塵捲起,將他的身影虛掩得有些不真實。

兩名男女巫修聯手施展的一記雙刀合擊殺招,穿過憧憧樹木,打在空處,刀氣如細密小魚遊蕩,將那片樹木摧殘得千瘡百孔。

“退!快退!”

灰衣男子心中驚悚,大叫往後狂退。

他很後悔聽從巫武者同伴的餿主意,現身出來斬殺做法的道士,逼迫沉睡才醒來一年多的神道共执笫拢鞘莻�沒腦子的蠢貨,喜歡操玩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驚險場面。

他也是犯蠢,跟着那貨弄險,將自身陷入險地。

衝出林子,空中兩名道士飛行嚴陣以待,符籙和法術轟砸下來。

各色光華爆發,劍氣如虹揮灑。

如此好的機會,石懷安和金煥然如何肯放過,他們雖然不知林子深處剛纔發生了什麼狀況,但是從下方男女的表情看,那名巫武者只怕情況大不妙,要不然不至於如此驚惶失措。

五名執法衛組成陣勢,正往這邊趕來援助。

加上一個暗處躲藏的張觀主,他們這場遭遇戰,基本是勝券在握。

而且將兩人壓制堵在了樹林子邊緣,那頭藏起來的巫獸,不可能鑽進林子裏去將巫修接應走,樹木根鬚在地下深處縱橫,組成一張張天然的阻擋巫獸的須網,巫獸即使拼了修爲損耗,也不可能一時半刻闖過。

兩名巫修非常被動,他們不能往林子裏撤退,此時又不能飛起來,暗紫衣裙女子左手捏着一串白色珠子,晃出一片片纖薄旋轉的磨盤大小光芒,化解着暴多的符籙法術以及劍氣攻擊。

灰衣男子手中執刀連連跺腳,地面“鏗鏗”作響,他發出緊急訊號,召喚比蚯巫獸想辦法接應他們離開。

這片地方對他們太不利了,失去巫武者衝殺在前,他們少了許多手段。

拖的時間越久,對他們越發的糟糕。

他們必須搶在那五名組成“五戰八方法陣”的化炁境修士趕到之前,突圍而去,否則糾纏起來很危險。

地面震動如地龍翻身,泥石地面開裂出道道溝壑,山石滾落,樹木唆唆搖晃,飛在空中的兩人陡然感覺身上沉重,他們一驚,這是大範圍的重力術攻擊,忙往高處遠處飛起,狂猛攻勢稍緩。

一個巨大怪獸頭顱,在離兩名巫修的左前方八丈之地冒出。

比蚯巫獸身上土黃光芒如水波流轉,發出急促嘶叫。

在戰場上,除非是處於絕對優勢,否則巫獸第一要務是躲藏起來保命,而不用衝殺在前參與戰鬥。

石懷安和金煥然同時大叫:“殺巫獸!”

是那頭有二階實力的比蚯巫獸在釋放重力術,他們已經顧不得落到地面可能會有危險,只不想讓到手的鴨子飛走。

“快走!”

灰衣男子一馬當先,一個起落便到了巫獸身邊。

紫裙女子緊隨在後,手中的珠串發出絢麗白光,阻擋化解兩個道士紅了眼睛對着巫獸發起的攻擊,她目光微微轉動,在尋找林子裏沒有出來的那個道士身影。

稍有些詫異,難道是那道士在先前巫武者的攻擊下受了不輕的傷?

巫獸在兩名巫修的保護下,嘴巴張開一道兩尺寬縫隙。

灰衣男子閃身便橫着鑽進巫獸的嘴腔。

四處灰塵揚起,火光煙霧瀰漫,一抹桃紅從地面突兀而起,只一閃,便射入巫獸口中,快到巫獸不及反應,往喉嚨軟弱處飛刺。

冒出半個頭顱在地面的巨大比蚯巫獸,突然痛嚎一聲將灰衣男子和血噴出,猛地將身軀從地下拔出,瘋狂甩動頭顱噴吐碎塊血肉,不停撞擊山石。

一股股鮮血從比蚯巫獸細小眼珠和鼻孔往外湧出。

林子邊緣,張聞風漫步走出,左手微動,操控桃木飛劍在空間不小的巫獸口中發起犀利攻擊,不讓巫獸將飛劍噴出。

他先前也沒料到那個巫武者那般好殺。

臨時改變主意,等着如此好機會,給這頭二階巫獸來一個禍從口入。

看它還如何遁地逃離!

第267章 山開

灰衣男子狼狽不堪打了幾個滾,躲過因痛苦而暴躁的比蚯巫獸橫掃衝撞,與女子閃退到一邊,他還沒搞清楚狀況,不知巫獸好好的爲甚會突然受傷發狂?

他試圖用獸語與巫獸溝通,平素溫馴的比蚯巫獸此時哪裏能夠平復?

飛劍纖細溜滑如游魚,靈活閃過巫獸口中生成的妖風束縛,?以及舌條的壓制,一下一下見針插縫刺劃巫獸上顎、喉嚨、兩邊軟頰等部位,造成大量傷口。

卻也因爲巫獸形體巨大,妖力防護超強,一時半會刺不破頭骨擊斃巫獸。

手握珠串的紫裙女子口中飛快唸咒,身上冒起璀璨光華,突然轉身往林子邊緣走出的張聞風一指,?喝道:“吾奉萬法祖師律令,?定!”

張聞風往邊上一步跨出,閃過兩丈遠,身上青色光芒大放。

他先前與二階巫武者爭鬥之際,施展了“青光覆映咒”神通,將自身防護周全。

然而面對女子突然使出的詭異巫術,他沒有躲過,一個踉蹌被定在當場。

心下駭然,那女子會白巫不傳之祕的“定身術”。

幸虧他利用自己領悟的木行隱匿術,以及幻木珠的幻術加上劍術幹掉了那個二階巫武者,否則只怕要喫一個大虧。

他聽鍾文庸提及過白巫的“定身術”,練得高深不光能定身,甚至能定神。

言出法隨,一念成囚,無視防護將人、妖、鬼定住。

當然若是施法在修爲高深的對手身上,容易造成法術反噬,定不住對手,反而害了自身。

那頭瘋狂暴躁的巫獸終於逮到機會,?用舌頭壓住相對它來說過於細小的桃木飛劍,和着一口血水狠狠噴到地面,?它恨煞了在它口中劃刺得傷痕累累的飛劍。

必欲補一擊毀之而後快。

石懷安和金煥然早已飛掠出三十丈外,免得遭了巫獸不分敵我的攻擊。

對於張觀主的手段分外佩服,不動聲色間,便達成了目的。

只要能夠擊殺巫獸,那一男一女兩個巫修任他們如何厲害,都是砧板上的肉,再無逃脫可能。

此刻見張觀主突然中招,石懷安大喝一聲,揮手間施展出壓箱底的攻擊手段。

一團青黑色圓球炸開,化作無數豆大“水珠”厲嘯砸向那對男女。

其中有一點黯淡寒光,隱藏在其中一滴水珠中。

金煥然則揮劍對着下方那女子劈去,元炁灌注,法術通過劍身釋放,七八道犀利劍影猛攻那個握着珠串的巫修女子。

兩人一般的心思,替張觀主破開巫術咒語爭取時間。

不讓那對男女巫修有機會攻擊中招的張觀主,至於那頭巫獸,已然受創元氣大傷,即使想要帶人遁地,也沒那麼方便了。

紫裙女子尖叫一聲,?手中珠串爆裂一顆,熾烈光幕“呼啦”一聲往外席捲,將無數青黑色水珠和劍影,盡數掃除湮滅,唯有一點寒光退了回去。

一道白色光刃從光幕中閃現,在空中留下一串殘影,激射向被定身無法動彈的張觀主。

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,誰都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