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他除了對付鬼物有奇效的“敲鐘咒”沒有動用,只能憑身法加上幻木珠的幻術干擾作纏鬥,那麼厲害的傢伙,幻木珠只能施展三丈範圍的幻術估摸着撼動不了,讓雲秋禾他們傳訊招來援軍……突然,他舉劍橫揮,渾身緊繃着戒備。
這麼長時間過去,雲秋禾、岑三林和驢子竟然沒有過來。
神識和視線之內也沒有看到三個的身影。
剛纔兩人可沒有退走多遠,最多三十丈外,此時四周黑夜如幕,遮蔽了一切,連夜空天光都不可見,安靜得分外詭異。
他意識到出了新狀況,身上青光泛起一圈一圈的波光,果然有無形攻擊,被他的“青光覆映咒”神通給擋住了。
“不知是妖族哪位蒞臨?如此戲耍後進末學,有失長者之風度。”
他雖慌不亂,用言語試探着,神識和靈眼術觀察四周任何一點蛛絲馬跡。
能夠無聲無息出現不難,先前的爭鬥非常激烈,有些特別的潛匿本事,都能靠近而不容易被察覺,但是要將他們四個分開不弄出任何動靜,即使三階妖物,也難以辦到。
除非是兩個或以上。
他心往下沉,這纔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情況。
打了小的當場來了老的,也太不要臉!
他覺得“青光覆映咒”的防護都不安全了,默默地用神識和元炁溝通得到大量能量已經趨於平靜的暗青法盤,通過與法盤的一絲隱蔽聯繫,他大致摸到這件獲取生機木氣滋養已經恢復的法器,具有不錯防護功能,是一種淬鍊過程的感覺。
暗青法盤被他神識和元炁觸動,有一圈一圈綠青相間的光紋釋放,覆蓋在他的青光之下。
形成了很奇怪的情景,使得他面孔蒙上晃盪的虛幻斑駁條紋。
既然對方沒有回覆,他裝模作樣從袖袋取出一把拙玉陣旗,其實是用神識從納物瓶拿出,快速將小旗扎進身周方圓三丈,八面陣旗不要求完全比着尺寸不能出絲毫差錯,這就是用陣旗佈置的好處。
當然相對來說,使用方便了許多,威力相應也減小不少。
掐訣啓動小型木行八卦陣的防護,稍有些安心。
他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,都在暗處不知是妖是鬼的窺視之下,很不好的感受……突然他心頭一動,這裏是寰野荒地的中西部,其實離鬼崽嶺比妖族地盤更近。
難道,黑暗中裝神弄鬼使用手段的傢伙,其實是三階幽鬼?
很有這種可能!
第235章 夜路走多了撞大鬼
揮手打出兩張傳訊黃符,符光在十餘丈的高處無聲無息湮滅。
張聞風不再試探,他站定在陣內東邊,趁着“青光覆映咒”附帶的止靜心境還在,無須凝神靜氣而心緒自靜,口中低聲吟誦經文。
奇特的經文韻律在空中碰撞出道道無形漣漪,濃黑夜幕終於出現變化。
有絲絲微光透過夜幕,?漸漸顯得昏暗通透,恢復了先前景象,能夠聽到夜風陣陣,感受到草木氣息存在。
張聞風已經可以確認,他夜路走多了終於撞鬼,暗處出手的是一個神通莫測的大鬼。
當然他寧願碰鬼,也不願意面對妖族的三階妖物。
至少,?他還有一個臨時鬼差身份,?剩餘神通或許能夠自救。
黑夜裏一個身着豎領黑袍俊美男子憑空走出,男生女像,銀眸妖異,相貌美得不可方物。
張聞風抱拳道:“見過幽鬼閣下。”
他沒有報名,眼前的幽鬼身上感受不到絲毫鬼氣,身影凝實如活人。
比之他曾經打過交道送去冥域的女鬼方白蘭,似乎更加的高深。
這麼厲害的鬼物不去冥域地府,待在人間算什麼事?
俊美男子優雅地右手撫胸,微微躬身還了一禮,笑道:“好多年不曾見到能夠在人世間行走的冥差,你修爲一般,膽氣頗壯。你念誦的經文有點意思,我以前從來沒聽到過,是誰教的你?”
“是白無常白大人。”
“哦,是他,有好些年不見了,?不知是否還是曾經的那個白無常?”
俊美男子在地面來回踱步,每一下動作都透着優雅高貴,問道:“你是怎麼當上冥差的,我看你身無陰骨,也不像是大能轉世,能否方便說說?”
張聞風猶豫了一下,問道:“不知幽鬼閣下,我那幾個同伴怎樣了?”
“他們都好好的啊,不信可以給你看看。”
俊美男子笑着揮手間,似乎撤去了某種禁制屏障。
張聞風“看到”雲秋禾左手握着相生冰环ㄆ鳎沂殖謩Γ斏鞯卦诘孛孓D着圈子,不時用法器攻擊一下,試探着。
岑三林的情況差不多,同樣的如臨大敵,不時揮劍四處劈刺尋找出路。
驢子身上的鮮血止住了,渾身雷光燦燦,站定着不敢亂走。
他還看到斷去左臂的吞金妖猩,渾身光溜溜在空中揮舞斷棒,狂暴來回衝殺,?不知在怒吼些什麼。
沒有聲音傳出,只看到嘴巴沒有停歇過,?打得甚是激烈。
或許在與幻像戰鬥也不一定?
確定了兩人一驢暫時沒有危險,張聞風心頭稍稍輕鬆,回道:“我曾經做法破掉了一個三世宿魂的局,白無常大人被那女鬼的怨氣驚動,追到陽世間,給了我這份兼任差事,說是對我的額外獎勵,我推脫不了,便接了下來。”
他這番話單獨提出來,合情合理,而且經得住驗證。
俊美男子盯着面上神色不變的道士,明顯不信,笑着搖頭:“應該不會如此簡單,白無常看中的人選,必定有些特殊,待我仔細瞧瞧便知。”
這話說完,張聞風突然發現他動不了,腳下的陣法光芒也凝固不動。
無聲無息中,他被對方用手段禁錮。
幸虧他此時還處於止靜,不知害怕爲何物?情緒不會外露。
他手腳動不了,腦子還能轉動。
不知多少年前的老鬼表現得再優雅,再怎麼彬彬有禮,也掩蓋不了鬼的本質。
他不寄希望於對方看過之後會放他一馬,他從對方每次說出“白無常”三個字時候,有些許不經意的加重,判斷對方與白無常之間,或許有久遠的過節,不可能是好友。
他這個被白無常指定的小小冥差,被對方優雅的掐死可能最大。
遊魂惡鬼與冥差之間,原本就是不可能調和。
當俊美男子走近到身前五尺之外,還差一步伸手可及,他在瞬間發動了“敲鐘咒”神通,不管有用沒用,至少經文默唸瞬間,無形金光流淌全身,解除了他的禁錮。
他腳下一點,往後急速飄飛退卻。
他看到俊美男子身上有道道黑光飛出,將敲鐘咒後續的肉眼不可見淡金色符文,一一排斥擊潰,使之不能形成細網束縛,但是那種黃鐘大呂般的震魂聲,還是令俊美男子喫了一個悶虧,出現片刻的恍惚,右腳沒能當即踏下去。
張聞風哪敢耽擱時間,飛退的同時,心中默唸“白無常”之名,將顯出冥氣指環的左手食指湊近嘴邊連呼幾聲,再才伸手往空中快速一劃。
還不待他後退途中第三筆畫完,俊美男子右腳踏地,“鏗”一聲震響。
張聞風身形往左急拐,再往右疾閃,身法快到極致仍然沒能躲過去,胸口似乎被擂了一拳,騰雲駕霧般不由自主往後倒飛在空中,他身上青光大冒很快黯淡潰散,“青光覆映咒”神通散盡。
緊着綠色和暗青條紋繞着他身周盤旋加快,化解着俊美男子古怪的隔空一擊。
“喲,你有點鬼名堂,還有護身法寶!破!”
俊美男子顯得有些不耐,隨便揮了揮右手。
“嘭”,張聞風身上如遭重擊,棗木劍脫手拋開,綠色和暗青雙色光紋陡然璀璨,發出一陣牙酸般的碎裂聲,他後背倒撞地面摩擦出十餘丈,袍服破爛,泥沙草地犁出尺許深的一道溝壑。
氣血翻湧,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。
他用手肘支撐着沒有倒下,感覺渾身骨頭散架一般痛疼,他強撐着默唸道經第一句。
即使道經上所有經文的金光都黯淡無光,仍然還是有些許作用。
至少能夠讓他的心緒保持平靜,傷勢不會惡化。
他的“青光覆映咒”神通破掉,懷裏第一次使用的暗青法盤碎成了三圈,最終憑着洗塵袍和內甲,讓他撐了下來,不至於爬不起來。
“有些能耐啊,這樣都沒受多重的傷。”
俊美男子即使中了剛纔一記神通偷襲,臉上也看不出氣憤,往這邊踱步走來,笑道:“這種道家神通,白無常教不了你,這是專門剋制鬼魂的道法。你這點微末修爲,能夠使出這般威力的道法神通,讓我小小驚訝,算了,我還是自己看吧,問你也不會說實話。”
走着走着,他突然停住腳步,往左右看去。
黑暗中出現了一黑一白兩個模糊身影,剛好把他夾在中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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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無常呵呵笑道:“還道是誰呢,原來是九命道友,好久不見啊,不知我這位小兄弟怎麼得罪你了?將他打得這般狠,你不是一向標榜自己是君子動口不動手嗎?”
俊美男子優雅撫胸行禮,似乎一點都不急,道:“見過兩位無常老兄。”
禮節做得很足,俊美男子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悽慘道士。
他有些不明白,那小傢伙是怎麼把黑白兩冥差頭領給召喚出來的,他沒有給小傢伙任何通風報信的機會,難道是他遭受神通攻擊陷入片刻恍惚的時候?
應該是了,而且看情形他早就被森羅殿盯上。
否則即使有信息傳遞,也不可能來得這般快,小子可惡啊。
俊美男子接着說道:“不知者不怪,我真不知這位小道友是白老兄你的小兄弟,言語上有些得罪,見諒見諒!咱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,這次是九命過界了,兩位老兄大人有大量,我這就退回去,再也不來人族這邊走動,告辭!兩位莫送啊。”
他自說自話,輕描淡寫揭過,沒當自己是外人,往西邊從容退走。
張聞風聽得詫異不已,這美得像娘們的傢伙來頭不小,能夠與白無常他們稱兄道弟,說出“井水不犯河水”這種欠扁的話。
只憑這一點,他輸得不冤。
可以肯定的是叫九命的俊美男子不可能是三階幽鬼,很可能是四階元鬼?
這麼厲害的傢伙,怎麼會藏在小小的鬼崽嶺?
要不是黑白無常現身,五鬼日之前,不管是妖族還是人族發起對鬼崽嶺的剿滅攻擊,還不輸得一敗塗地?能不能有活口逃出來,都是未知。
這傢伙所圖甚大,上次鎮守瘠石嶺的莫大人率泄サ焦磲處X,敗退而回。
這老鬼應該是有意爲之,想放長線釣很多大魚?
第236章 九命
黑無常邪眼撇嘴,冷笑連連,也不說話,就那麼看着俊美男子離開。
白無常笑着熱情留客,道:“九命你急甚麼,咱們至少有八百多年不見了,長夜漫漫,?何不去第五殿奈何橋上看看風景,小喝幾杯,述述舊慢慢聊嘛。”
俊美男子看着黑暗中浮現出的一個巨大模糊牛頭,形容兇惡猙獰,眼珠子如燈坏勺牛薏坏蒙塘怂勘阒澜癯请y以善了。
連牛頭都出動,馬面肯定埋伏在暗處。
森羅殿有備而來,他才從沉睡中醒來,?察覺荒地有些動靜,出來走走散散心。
沒想到鑽了幾個老鬼佈置的圈套,大意了啊。
他苦笑一聲:“幾位老兄,何必如此咄咄逼人,我跟你們走還不成嗎?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,君子交惡亦不出惡語……”
他口中絮絮叨叨,陡然往上空衝去,身形一下子便消失不見。
夜路走多了撞大鬼,打不過,那麼他溜總行了吧。
“呵呵,九命你能跑哪裏去?”
白無常揮手間,將左近的張聞風給挪移出去,包括附近遭了“鬼打牆”不停兜圈子的雲秋禾、岑三林、驢子,甚至連空中與幻像打得精疲力竭的吞金妖猩,以及那條斷臂、斷棒,飛天妖鼠和獰蝠殘破屍身等等,?全部挪去了東邊數十里之外。
張聞風順手抓着拋到身邊的棗木劍站起身。
他吐了一口淤血,已經收攝翻湧氣血,?雖然身上仍然痛疼得緊,但是面上不動聲色,衝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想要逃跑的妖猩冷笑道:“你跑一個試試?”
桃木飛劍懸浮在他身畔,微微沉浮不定,隨時能夠發起雷霆一擊。
他看出那頭吞金妖猩體內殘餘妖力所剩無幾,比他更加不堪,即使飛劍可能刺不穿妖物堪比法器堅硬的身軀,但是專門挑着要害攻擊,仗着速度還是能夠壓制住妖猩,耗都耗死對方,何況他這邊還有生龍活虎的兩人一驢。
岑三林也反應過來,他瞧出便宜,吞喫了一顆丹藥,抓着寬劍躍躍欲試。
雲秋禾啐了一口,那妖物身上沒有毛髮遮擋,也不知羞。
她手中的法器散發出幽藍色寒光,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,既然妖物重新落入他們的包圍圈子,?而且看樣子實力大損,還有什麼說的,?先羣毆打死了再說。
先前遭遇的古怪,等會慢慢細說不遲。
吞金妖猩斷臂處又開始冒血,它嘿嘿獰笑一聲,一橫斷棒,叫道:“老子不跑,來吧,拼着拉一個墊背的,老子還是能夠做到!”
它目光往雲秋禾、岑三林身上掃視,驢子不放在它眼裏。
而且它也知道,以驢子的性命來做威脅,三個人類根本不會在意,它也不奢望與那個能控制飛劍的老怪物拼個同歸於盡,只能瞄準另外兩人。
一命換一命,它賭了。
氣氛頓時有些僵持,誰都不敢先動手,醞釀着隨時準備發動雷霆一擊。
張聞風思索着從黑布袋拽出一件青袍,往空中的吞金妖猩扔去,喝道:“先穿上衣服,要收拾你什麼時候都可以,但不是現在,你安靜地待着,敢跑休怪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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