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133章

作者:严轻

在正式的圖形上用小字記下來,收拾房間,揉着額頭走出去。

外面天色已近黃昏,山坡下驢子渾身毛髮溼淋淋的,像頭落湯驢,長耳朵上還有冰渣子殘留,見到觀主出門像看到了親人,飛奔而來,雲秋禾似乎很滿意她的法器鑲嵌換上了碧寒晶石的效果,笑吟吟飛來。

“雲秋禾欺負驢,她用法器整我……”

驢子的狀還沒告完,雲秋禾豎起兩根秀氣的指頭,笑道:“我答應幫你搞到兩種靈草種子,特別是靈芙甜草,咬着嘎嘣脆,甜絲絲,味道可鮮美了。”

驢子立刻閉嘴,嚥着口水蹭雲秋禾肩膀,能被它蹭肩膀的可沒幾人。

張聞風鄙視了一眼,這喫貨太好收買了,至少要三種靈草種子嘛,輪換着喫。

“走,用膳去。”

待暮色迷濛時候,兩人一驢走出據地,往西北方向巡視。

形成空中地面的三角形陣勢,方便配合防守和攻擊。

一晚上過去,除了遇到兩頭陰鬼探子,平安順遂,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。

後面好些日子都是這般枯燥的重複。

白天上午歇息睡覺,下午起來修煉,晚上通宵達旦在寰野荒地來回巡視,遇到的都是些許零散低階陰鬼探子,被驢子隨口解決。

慢慢地熟悉寰野荒地,瞭解了鬼崽嶺和妖族那邊一些情況,不再沿着邊緣轉悠,經常橫穿荒地。

這些日子,鬼崽嶺的羣鬼出奇地安靜下來,沒有大肆出來,在荒地裏與修士遭遇的小規模戰鬥只發生了三起,瘠石嶺據地修士私底下議論,鬼崽嶺方面將在五鬼日有大動作。

轉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五日。

瘠石嶺據地陸續趕來的修士又增加了三十多人。

雖然沒有聽說哪一天發起攻擊,但是大戰前的凝重氣氛越發明顯,據地修士進進出出,非常忙碌。

雲秋禾聽到一些風聲,說是大約在月底,姽嫿閣的莫大人上次與鬼崽嶺的三階幽鬼交手,受了一些傷,到時也將養好了。

第226章 小丫喫苦當享福

仙靈觀清正別院,乙字練功房。

水清如對着木樁練習平刺,每一次刺出都帶着微弱“呼”聲,速度極快,劍尖離木樁約寸許停止,劍尖不能晃動,觀主說這樣能夠控制劍力,?訓練劍感。

她現在已經加重了訓練量,每天要中規中矩練習一千五百下平刺,六百下劈劍。

只練兩招,其它的劍式一概不練。

她穿着單袍,額頭佈滿細密汗水,每一次平刺力求姿勢正確,?力道貫到劍尖。

清秀小姑娘尚卿雲在左邊的九根木樁中間穿梭走位,?一柄竹劍舞得煞是好看,她內息修煉得不錯,竹劍揮舞嗚嗚勁風聲如潮水漲落。

不是誰都能忍受每天只練一兩招基礎劍式的枯燥乏味,以及辛苦。

何況授課道長說過,結合着身法和劍法練習,對於修煉內息大有幫助。

所以漸漸的,學徒們便都放棄了額外的平刺練習,目前只剩水清如一如既往的堅持,就連同樣沒有修煉資質的韋敬成,也改修煉其它身法和劍法。

練功房內還有幾人,小胖子施南關在右邊空地練劍,停下來喝水的間隙,見水清如在歇息,叫囂道:“小丫,明天我們再鬥一場?”

“南瓜,你打不過我的,輸了又得去規矩堂抄經書,何必呢?”

水清如用毛巾擦汗,?歇息夠了,?好心好意提醒一句。

自從看了觀主和別人三場鬥劍,?她對於平刺的理解常人難及,而且記憶深刻,每天都要回味模仿其中的一些微妙招式,平刺的變化她已經掌握了三種。

看着都差不多,其實內裏大有區別,玄奧不可言說。

她不懂高深的封、擋、卸、掛等用劍方式,因爲觀主沒有傳授教導,她也就不去學,她只知道憑着三式平刺,能夠化解無數的招式。

在她眼裏,小夥伴們練的成套劍法都是花架子,經不起她一式平刺壓制。

除了韋敬傑師兄的扎槍,她不敢說能擋住,但是她搶得先機應該不會輸?

她不知道這是因爲眼界提升太多,使得她的信心莫名上漲緣故。

只牢記着觀主教誨:戒驕戒躁,身體力行。

偶爾會因爲自己在心底瞧不起同伴的劍法而感到羞愧,她怎麼能驕傲呢?她連氣感都沒有找到。

說完之後感覺後悔,?她又驕傲了,趕緊斂神靜氣,?不想多說話,右手平舉竹劍,調呱砩狭猓叵氘敵跤^主示範的一劍,沒有急着刺出手中竹劍,她學會了蓄勢。

施南關嘎嘎怪笑:“我現在內息修煉得越來越強,‘落木飛花劍’練得純熟,你來來回回就會一招,我已經找到破解法子,不信這次還打不過你……”

水清如恍如未聞,一劍突然朝前刺去,速度和力量結合的感受令她覺得這一劍無可挑剔,索性身子往前一傾,“噗”,竹劍刺入木樁兩三寸。

施南關像被掐住脖頸的鴨子,“咯呃”幾下說不出話來,眼睛瞪得老大。

憑着一柄竹劍刺入木樁,把他嚇到了。

還比個甚麼?他的皮肉不可能有木樁堅實,想想這一劍刺身上都肉疼,他臉色變了。

“南瓜你剛纔說什麼?”

水清如愣了片刻,隨即醒神,她做到了觀主以前示範一劍平刺的小半水準,能夠將腿、腰、膂力傳遞到手臂至手腕,力達劍尖了,雖然沒有一劍刺穿木樁,卻也有了長足進步,她很高興,偏頭問道。

剛纔精神太過集中,沒有聽清楚施南關與她說的話。

使勁上下搖動將刺進木樁的竹劍拔出來,手掌和虎口有些震痛,還好,沒有破皮受傷,掌心摩擦得有些發紅。

“沒……沒甚。”

施南關弱弱道,他哪裏還能怪笑得出來,扯着嘴角比哭還難看,他怎麼就作死要提出和小丫明天鬥劍呢?這嘴真欠!

“哇,小丫,你一劍刺穿了木樁,你好厲害啊!”

清秀小姑娘驚呼一聲,跑過來摸着竹劍在木樁上留下的口子,貨真價實的劍痕,又摸了摸竹劍尖,和她手中用的竹劍一樣,都是半圓頭,怎麼能刺進木樁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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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清如現在對於所有人叫她“小丫”的小名已經無可奈何,不去刻意糾正,得了同伴表揚,她心中很受用,口中謙遜說:“哪裏哪裏。”

想要咧嘴笑,她忍着告誡自己不能驕傲。

另外兩個小夥伴也圍攏過來,大呼小叫。

“小丫,你怎麼做到的?”

“對呀,這是木頭呢,我也試試啊。”

清秀小姑娘看到施南關悄悄咪咪往後門溜去,眼珠子一轉,故意叫道:

“喂,南瓜,你幹嘛去?現在是訓練時候,你又偷懶。”

“我……撒尿去。”

“明天和小丫的鬥劍,你別忘記了。”

“什麼鬥劍?別亂講……”

施南關落荒而逃,引來一片粜Γ凑蛩浪疾粫托⊙爵Y劍,至少近些時候他是提都不會提,瘦麻桿一樣的丫頭,又沒有找到氣感,更沒修煉出內息,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呢?

他怎麼都想不明白。

不多時,水清如一劍刺穿木樁的事情,傳到了嶽安言和張聞行那裏。

兩人來到練功房,讓前來看稀奇的學徒回各自的房間用功,查看了那個劍孔。

嶽安言拿着小丫頭的手檢查一遍,纖痩的手掌佈滿練劍磨出的厚繭,她輕輕摸了摸,笑着說:“水清如,你用先前的感受,對着空中刺一劍讓我們看看。”

她細心地沒讓劍刺木樁,擔心小丫頭手掌受傷。

“是!”

水清如平舉起竹劍,收心靜氣,積蓄全身力量,慢慢的又找到那種感覺。

她“唰”一劍對着木樁刺去,速度極快,劍尖離木樁僅差一寸陡然停下,紋絲不動,微微勁風擊到木樁上,吹走上面的些許粉塵。

嶽安言和張聞行眼中露出一絲欣喜。

他們看出小丫頭練出了內息,雖然微弱,卻是貨真價實的內息之力。

奇怪的是水清如一直沒有找到那股氣感,難道是水清如修煉的無屬性《內極吐納法》的氣感與其他學徒的表現不一樣?

“這一劍練得很好,力量和速度都提升了一個層次,以後,你不能隨便和別人切磋比劍,除非有我們在邊上看着。水清如,你站着別動,我幫你探查丹田氣海的情況。”

嶽安言叮囑了一些話語,伸出兩個指頭,隔着單衣按上小丫頭的小腹,仔細感受片刻,拿開手指,看着仰頭滿臉期盼的小丫頭,笑道:“恭喜,你修煉出了氣感!應該有好些天了。”

“哇!”

小丫頭一蹦三尺高,高興得差點淚奔。

遲遲不能修煉出氣感,她面上嘻嘻哈哈看着似乎不急,其實哪裏能不急?

她不敢流露出任何抱怨、急躁的情緒,她是聞行道長破例收下來的學徒,她沒有退路,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種受盡白眼、冷眼、嫌棄和沒有飯喫還經常捱打的日子,哥嫂在過年期間對她表現出的友善,全都是因爲她進了仙靈觀,她早已經醒事。

她勤修苦練,將觀主的教導奉若圭皋,按照觀主的要求只練一招。

現在終於成功跨過第一個難關,使她看到長期留在仙靈觀的希望。

觀主曾經鼓勵她:“喫得苦中苦,方爲人上人!”

她一無所有,唯有能喫苦!

比所有人都能喫苦,她其實不覺得苦,在清正別院認字、看書、唸經、聽故事,每天修煉和乾點活,她是在享福。

第227章 狹路

二十五日晚間,兩人一驢照例在寰野荒地巡視。

驢子撒開蹄子跑得輕柔無聲,不再疑神疑鬼,它仍然是落後十餘丈,用它恬不知恥的話說,它堪當大任勉爲其難做壓軸!

巡了三圈,估摸着過了子時,?兩人落到南邊一座低矮荒山歇息。

相比其它任務,巡風使是一件輕鬆差事,沒有人監督,偷下懶很容易將時間混過去,兩人不是迂腐之人,既然高大人、莫大人似乎有意照顧,?他們自是樂得清閒。

誅殺地鬼獲取魂石,與安全自在孰輕孰重,?兩人還是拎得清。

何況順利完成任務一樣的有獎勵下發。

起先張聞風以爲是雲秋禾所在的宗門,?給兩位大人打的招呼,後來與諸彼城混熟了,才知道是微雲觀的高軼大人刻意安排。

他猜測與岑三林脫不了干係,好些天沒有碰到那位陷入自我懷疑的劍客,也無從問起。

喫了些攜帶的乾糧,喝了幾口清水,雲秋禾在兩人身周用陣旗佈置出簡單的防護水陣,各自打坐調息,驢子在山下小溪喝水喫草,順帶幫他們警戒望風。

天光微弱,荒野黑黢黢,不時有鬼叫獸吼從遙遠處隱約傳來。

夜風清涼,喫飽喝足的驢子站在半山腰的樹下,一動不動如黑色雕像。

不知過去多久,驢子耳朵突然一動,它側轉腦袋傾聽片刻,?不再猶豫,往矮山包頂上躥去,?踏着雜草灌木,只帶起些許聲響,風一樣速度極快。

奔到打坐的兩人身邊,用蹄子碰了碰無形水陣。

水陣泛起漣漪顯出形跡,雲秋禾豁然睜開眼眸,見陣外驢子用前肢蹄子指着西南方位示意,知道有情況,輕輕站起身,她不打算驚動張觀主,先看看是什麼事情。

張聞風睜開眼睛跟着起身,荒野上不可能沉浸修煉,一點動靜他便驚醒。

走出水陣,聽到有輕微的兵器交擊聲傳來,離得還有些距離。

交手的陣仗不小,伴隨有古怪的呵斥怒罵。

“是妖語!”

雲秋禾傳音道,她看向張觀主。

張聞風壓了壓手。

驢子會意,很利落地往山腳下找地方隱蔽,?雲秋禾飛快地收了幾枚陣旗,?和張觀主分別藏身樹下岩石後,屏息斂神。

情況有些古怪,?兩人不會輕易現身,先觀察一番再說。

寰野荒地緊挨着碎月妖林,歸屬大安朝地盤,作爲人族、妖族的緩衝地域,少有人煙,偶爾有獵戶打獵出沒,妖族的妖物倒是經常進入荒地,只要不造殺孽亂來,大安朝巡邊修士見到了最多驅逐了事。

即使修士與妖修有衝突,私底下鬥一個輸贏,大多不會抬到檯面上。

張聞風藏在樹枝間,離雲秋禾約七八丈,收斂氣息透過樹葉空隙往西南遠眺。

手掌攀着樹枝,感受着樹木生機,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奇怪想法,他是否能將自身木氣轉換爲類似的草木氣息,在樹林裏達到最佳的藏匿效果?

因爲再怎麼收斂,多少還是有些許氣息波動,只是多寡而已。

在一定距離範圍能夠瞞過同階的探查,離得近了,就很難說。

他緩緩轉化元炁爲木氣,氣機些許不穩,波動幅度稍大。

不遠處的雲秋禾察覺到了,偏頭看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