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門唸經人 第132章

作者:严轻

摩挲着巴掌大的灰色石頭,和一截約尺長兩指寬的四方黑色木頭。

石頭份量極輕,木頭沉重不下百斤,他一樣都不認識,但是能被金丹境原主人珍而重之藏在盒子裏的不是寶物,還能是什麼?

張聞風笑着將三樣寶物,單獨存放在納物空間的一角,其它的空盒子、空瓶子全部收起,都是用頂好材料製作,留着以後自己用。

對待寶物的態度是該他的不會跑,不該他的強求不來。

他得失心不重。

第224章 修煉路上難關多

暮色降臨,兩人一驢從據地出發,他們將沿東南方向繞往西南巡視,不用太接近鬼崽嶺一帶。

外出的修士從多個方向陸續飛回據地,接了夜行任務的修士,則三三兩兩飛走。

偶爾遇到熟人,停下來打招呼,?然後各忙各的。

驢子落在兩人身後十餘丈,踮起蹄子小心翼翼,不惜損耗妖識,觀察着身週數丈任何風吹草動,這樣一來,速度自是快不了。

飛在空中的張聞風能夠理解驢子的心情,?那貨雖然不怕鬼了,?膽子仍然不大。

天色完全黑透,兩人一驢保持沉默,警惕着往前夜行。

荒野裏不時傳來獸叫和夜梟的怪聲,冷風陣陣,草木沙沙,氛圍有些瘮人,當然對臨時鬼差和想誅殺鬼物立功的女子不影響。

只可憐驢子蹦來跳去,草木皆兵,疑神疑鬼。

它自己選的闖蕩江湖路,即使跳着也要走完,須怪不得誰。

如此半個多時辰過去,驢子慢慢放鬆,恢復四個蹄子腳踏實地奔跑,突然腳下一頓,一道銀色雷光“霹咔”一下擊中一顆矮樹,隨着半聲鬼叫,一團藏匿在樹葉間的黑影,?化作灰飛。

“鬼崽嶺派遣的小鬼探子。”

雲秋禾查看一圈,沒發現其它異常,?對下方的驢子道:“走吧,?沒甚危險。”

一夜來回巡視數個圈子,除了驢子誅殺數頭藏匿的陰鬼,空中兩人都沒機會動手,驢子的反應速度實在太快,遇鬼殺鬼,雷術用得簡直不經過腦子。

他們兩個也樂得清閒,微末功勞,沒甚好記錄的,也來不及啓動令牌便結束了。

沿途遇到過幾次執行任務的修士,雙方掃視對方腰間的劍形令牌,默契地不打招呼,不接觸,繞開分道揚鑣。

拂曉時分,兩人一驢安全歸來,用了早膳,各回洞府調息睡覺。

下午未時正,張聞風醒來,?他簡單洗刷後唸經做功課。

出門在外不甚方便,只能是得了空閒補上,?然後練劍、繪製符文,灌注元炁溫養懷裏的暗青法盤,諸多事情做完,喫一點乾糧填一填肚子,再開門出去。

驢子不知跑哪兒耍去了,食槽裏空空如也。

那貨長着四條大長腿,喜歡到處亂逛,反正也丟不了,隨它去玩。

返回密室慢慢踱步走動,他從納物空間取出一個玉盒,拿出裝裏面的幻木珠,房間內頓時映得碧綠瑩瑩,這顆珠子太耀眼了。

盯着珠子內裏縹緲煙雲細看,片刻後有些頭暈。

默默內視識海古卷第一行經文,隨着無形金光如水沖刷,些許不適頓時消失。

這麼長時間過去,他一直沒多餘時間和心思來仔細研究幻木珠。

現在晉級漸微境,有實力更有時間嘗試着祭煉珠子,即使不成也沒有關係,這顆珠子他用飛劍都沒有劈壞,祭煉失敗應該不會損壞,若是能夠成功,他又能多一樣法器手段。

雙手掐着滌盪無垢訣,一手一手打入珠子。

片刻後,珠子綻放出明滅的碧綠光芒,四面石壁和頂上有光影不停變幻,光怪陸離,偶爾還出現風聲鶴唳,默唸經文的張聞風,只要不是盯着細看,他不受各種虛無縹緲的幻像影響。

時間緩緩過去,珠子的光澤越發絢麗,變幻的場景連成片,眼花繚亂。

足足一刻鐘,張聞風將九手木行淬鍊法訣反覆打入珠子無數遍,終於光亮齊閃後,收斂歸於平靜,室內重新陷入淡黃光照,整個渾圓珠子不再光芒外露,所有的幻像色彩收斂起來。

他成功地在珠子表面,種下了一縷神識印記。

捏着變得平常的碧綠色珠子,他心中欣喜,仔細感受片刻,循着與珠子的一絲隱約聯繫,他給珠子輸入元炁,觸動珠子內裏的一絲煙雲。

房間內頓時化作了一片山谷林子景象。

谷儼

大樹、綠葉、青草、灌木和鮮花,風吹草動,仿若真實。

張聞風笑了,幻境隨着他元炁停止接觸而消失,他掌握了幻木珠的基本用法,能夠憑空變化出一片幻境來,有無數個場景轉換,太神奇了。

他猜想,若是在荒野自然中施展幻木珠的幻術,將更加融洽了無痕跡。

低頭琢磨思索片刻,將收斂了光彩的珠子放入懷裏,貼身收藏,以便隨時能夠用元炁溫養,幻木珠極度缺乏靈氣與滋養。

心情舒暢打開房門,走出洞府外,飛到山腳下在草地上漫步,他在等驢子歸來。

感受着草木的親切,腳下越發輕柔。

遠近天色似乎永遠都這般陰沉沉的,不見太陽出來,也沒有下雨。

使得初夏的樹木葉片,蒙上了一層焉焉的陰鬱。

“嘿,張觀主。”

山坡上傳來岑三林大嗓門打招呼聲。

張聞風轉身看向飛下來揹着寬劍的劍客,微笑着回應,問道:“今日沒有外出執行任務?”

“剛剛忙完回來不久,正準備去找你說話,又擔心打擾你歇息,聽諸道友說你是夜間巡視。”

劍客沒有要拔劍切磋的意思,道:“前幾日,接到宗門傳訊,杜師妹閉關破境,已經晉級漸微,她說是受到你一語點破觸動,‘作劍自縛,何不破劍而出’,所以,岑某代杜師妹感謝!”

“岑道友客氣,是她機緣到了,恭喜恭喜!”

張聞風還了一禮,他沒成想能夠一語而結一善緣,無須居功,這份大人情對方是必須要還的。

客氣幾句,岑三林突然感嘆道:“杜師妹勘破了一個道理,她說以往追尋的不過是‘作劍自縛’,這次能夠‘破劍而出’,很是僥倖,所以她準備學法,不再走純粹的劍修路子,時間寶貴,她要爭朝夕尋道。”

張聞風沉默着沒有做聲,棄劍修而學法,是人家選擇的路子。

他沒資格也不能指手畫腳,說三道四。

岑三林又苦笑一聲,低聲道:“我其實也動搖了,以前也有過,不知自己能堅持到什麼時候?不知這種喫盡苦頭的堅持有甚麼意義?純粹的劍修,需要有一顆‘一劍破萬法,一劍生萬法’的堅定劍心,實在是太難了!步步荊棘!茫茫然不知前路。”

自說自話,岑三林似乎陷入迷茫,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
劍修路上沒有明師指點,讓他進入困頓。

驢子嘚嘚從遠處奔來,疑惑問道:“那個人怎麼了?看着有些不對呢,走路深一腳溡荒_,他在練搖擺功嗎?”

張聞風搖頭,傳音道:“不要打擾他,他有些事情沒想明白。”

多次陷入迷茫和懷疑的劍修,已經不能算是純粹的劍修。

唯有像何廣君那種一根筋,才能高歌猛進。

他是旁觀者清,但是不能說破,必須得岑三林自己尋找心底的答案。

修煉路上有各種各樣的考驗難關。

趟過一關,心境便能精進,修爲能夠跟着突飛猛進一截。

趟不過去,也可以另尋他法繞過去,換其它的路走,未必不是正途。

他不贊成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着。

第225章 你方試罷我來試

“觀主,你要我配合嘗試什麼新法術,不會受傷很痛吧?可得悠着點啊,晚上還要外出巡夜打小鬼呢。”

“觀主你別老是衝着我笑啊,笑得我心裏發毛,要不我們打轉回去?”

驢子跟着觀主往遠處走,喋喋不休,?不時觀察着觀主的臉色,它心中很沒底,觀主要試新招,怎麼有些不靠譜呢?

以它對觀主的瞭解,那三分微笑的神情,分明是在憋着壞。

“要不找雲秋禾來試新招,?她修爲高,皮子比我厚,?能抗揍抗打,?她對觀主你百依百順,也樂意陪着觀主玩……”

“你閉嘴!”

張聞風被這頭聒噪饒舌的驢子煩得差點破功,他呵斥一聲,不讓口沒遮攔的驢子亂說,暗咴獮牛|動懷裏幻木珠內裏的一絲旋轉不息煙雲,發動了幻木珠的幻術攻擊。

三丈範圍,淡淡綠霧徽帧�

身處其中的張聞風能夠看到綠霧中出現的是草原景象,一望無際的翠綠緩坡,綿延起伏,天空碧藍,陽光和煦,風兒輕柔吹拂,成羣的牛羊在草原悠閒自在喫草。

瞥一眼呆滯的驢子,他明白這些場景,?是驢子的想象,只是由幻木珠用近似的存在於珠子內的場景,給引導具象出來,?形成了讓驢子深陷不可自拔的幻境。

有一羣似馬似驢的模糊生物朝這邊跑來。

張聞風笑了,幻木珠太厲害,勾起了驢子內心深處的渴望,幻化出一羣母驢。

即使幻木珠內裏沒有驢子的影像存在,也用模糊術法,借用馬的形態模擬得像那麼回事,再看驢子那幅發情的蠢樣,明顯是中招要出醜露乖。

所有的假象通過驢子的想象,腦補得盡善盡美,幾乎沒有破綻。

微微搖頭,他數次告誡驢子“少些雜念,謹修心神”。

這貨還是沒有吸取教訓?

看着躁動的驢子突然停住腳步,身上有銀色雷光泛起,心道這還差不多,驢腦子裏沒有被原始獸/欲完全佔據。

他便不急不躁地往幻木珠內裏緩緩輸送木行元炁。

綠霧中的場景又起了變化,變作了一片似仙境中的樹木林子,薄霧瀰漫。

一頭模糊的小毛驢歡快地跑來跑去,有個黑痩的小男孩,?捧着一把新鮮還滴着水珠的青草,?餵給毛驢喫,一人一驢在林子裏追逐奔跑……

張聞風看着似曾熟悉的場景,有些忘卻的記憶被勾起,嘴角露出一絲笑容。

他和驢子先後來到仙靈觀,感覺過去了好久。

斷斷續續的片段,記錄了一頭毛驢的成長。

他看到驢子每天在大殿外聽經的執着,風雨無阻;看到驢子找到好喝溪水的興奮,雀躍蹦躂;看到驢子開竅覺醒後的嘶叫,難以置信,等等!

景象突然搖晃,變得水波紋一樣盪漾,接着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徽值牡G霧氣瞬間收斂,幻木珠製造的幻境被驢子破除。

“很不錯啊,心性大有進步。”

張聞風表揚道,驢子能夠從幻境中依靠自身掙脫出來,心境提升了一步,這是好事兒。

驢子趕緊離開微笑看着它的觀主遠一點,嘟囔道:“觀主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幻術?我差點就上當了。”

“才學會不久,所以先找你嚐嚐鮮。”

張聞風轉身往回走,置身在草木環境下,催動幻木珠的威力果然大不相同,他耗費了一成多元炁,他還發現,能夠小幅度的改變助推幻境變化,下次可以加以改進。

對於這次嘗試,他是相當滿意。

“下次再有這好事麻煩觀主你找雲秋禾,她修爲高深,經得起折騰。”

谷艤

驢子撒開四蹄子又繞着瘠石嶺據地數里外奔跑。

它找到了新的修煉方法,而且效果很不錯,出門在外沒有早晚聽經事做,它不能荒廢時間,必須勤修苦練,爭取早日晉級二階,別被觀主拉下太遠。

張聞風慢悠悠呵斥一聲,“又亂說話!”

返回住處,打坐調息練功,練劍、練習法術、步法、繪製符文等。

就着昏暗油燈,還畫了一張水墨小品。

生活中不能只有修煉,還必須得學會調節、放鬆心神。

時間易過,放下毛筆欣賞片刻,聽得驢子的叫聲透過門縫隱約傳進來,“啊呃……啊……呃……觀主快來救命!”

張聞風喫了一驚,在據地裏繫着身份令牌的驢子還會有人找麻煩嗎?

緊着聽得雲秋禾的笑聲:“觀主在修煉,你別打擾他,乖乖地跟我走,只是讓你配合試試我的法器新招,又不要你的命……你別跑,站住!”

“纔不呢,老瘸子說過,女人的嘴,騙人的鬼!”

“站住啊,你四條腿能跑多快……”

張聞風豎起耳朵聽着一人一驢追逐遠去,他笑了笑,不準備出去管閒事。

收起一疊繪製完的宣紙等物品,在房間內翻閱《九宮飛星步》,用毛筆在白紙上畫出九宮格,寫上天干地支,以及古怪符號,推算步法的奧妙。

等他算出一個數字,邊上已經丟了五六張草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