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難得有高手前來挑戰,張聞風提出了一個小條件。
岑三林自無不可,說笑着與答應挑戰頗爲爽快的張觀主往外面走。
嶽安言出門後,從邊上朝山下去叫人,觀主願意與人切磋,她從不會干涉勸阻,觀主是個有主見的。
雲秋禾用劍尖在曬麥場,劃出一片寬約八丈長十二丈的區域,又宣講了幾條約定俗成的切磋規矩,待嶽安言叫來清正別院排名前十的學徒,便宣佈開始。
先上場的是“三劍客”中的閒雲客。
書生打扮的男子拔出一柄清秀狹長的白色長劍,抱劍行禮:“劍名飄絮,請賜教!”
“請!”
張聞風有些納悶,還用特意報出劍名嗎?
他還禮之後,腳下一點,右手碧竹劍翻腕前刺,四平八穩的平刺,眨眼間便遞到了兩丈外的書生胸前,他與人切磋劍術的經驗,是與何廣君學的。
那傢伙那麼高的修爲,面對當初修爲低弱的他都步步搶先,沒有一劍客氣。
“是‘仙人指路’!小心!”
杜慧劍喫了一驚,在場外出聲提醒一句。
他們三個都在這一招之下喫過虧,還不止一次。
何廣君每次都用這一招對付他們,很少用出第三招,沒想到在一個鄉下沒有名氣的小道觀,又見到了令他們差點魔怔的仙人指路。
無論出劍速度、角度和那該死的搶先攻擊,都如出一轍。
天下人會使仙人指路這招大路貨劍法的不知凡幾,但是能用得如此返璞歸真的傢伙,屈指可數。
難怪何廣君叫他們來挑戰張觀主,一丘之貉啊。
閒雲客再也顧不得書生意氣,一劍斜劈格擋,腳下往側後飄退。
他們演練研究過仙人指路的破解,有好幾種法子,最簡單的便是打破,破掉對方的勢,不正面交手,從側面迂迴反擊。
打不破何廣君那個高手的劍勢,對付同階的張觀主,閒雲客還是有幾分把握。
他暗怪自個大驚小怪,被這一招嚇出了陰影,其實與對方搶攻也無不可。
張聞風不管書生如何變招後撤,他對一式平刺練出了感情,心緒至靜,自然而然生出諸般變化,手腕微微轉動,順着書生劈劍格擋方向一個微妙轉向旋轉。
兩劍差之毫釐沒有碰撞,氣機激盪糾纏。
手腕拐向變作手背朝下,斜向平刺,貼劍追擊。
任由書生大幅度變招磕碰絞殺,他信手微微變動手腕,兩劍之間總是差着一點碰觸不到,一白一青兩道劍光,在春光明媚裏如膠似漆,光芒交相輝映。
一點鋒芒如影隨形,不離書生的胸腹要害。
書生不得不往左右急退閃避,片刻間大汗淋漓,不敢停留半步。
他也達到了劍修的與手合境界,怎麼相差就這般大?
一退,再退,
往左退,又被逼去右邊。
任他如何施展手段劍術,始終擺脫不了那一式令他頭大的仙人指路。
在臺坪上居高臨下觀戰的水清如,興奮地使勁抓着另外一個臉龐秀氣的小姑娘的手臂,她雙眼放光,看着觀主用一式簡單又精妙絕倫的平刺,將對手逼得像個大馬猴,上躥下跳,無力迴天,忍不住脫口叫道:
“好!”
第209章 反轉來得太突然
見破不掉對方連綿之勢,閒雲客右手揮舞細長飄絮劍絞動糾纏,左手掐訣一拳憑空打去,劍修不光是練劍,他還練有一些其它手段。
勁風凝聚“嘭”一聲砸向張觀主胸口,攻其必救。
張聞風側身收劍回縮尺餘,輕易從對方劍式絞殺中掙脫,?也避過閒雲客的凌空一拳,劍隨身走,劃一個弧線自側面空隙一刺到底。
劍端鋒芒畢露,殺意十足。
仍然是平刺,只是改變了方位,與前面的劍勢延綿銜接,不分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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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乎是,萬般皆可轉化爲平刺。
閒雲客一擊無功,?不得不後退兩步避讓突兀大盛的鋒芒,?順轉劍刃如白絮飄灑,劍光虛實席捲,他找到了破除對手古怪難纏一劍的法子。
張聞風卻後退收劍,抱拳道:“承讓!”
閒雲客這才發現他剛好站在劃線之外一點點,他被逼出了圈子。
飄逸如白絮劍光消散空中,他頓時做聲不得,太憋屈了。
張聞風瞥一眼站到臺階高處觀戰的幾個學徒,給了個讚許的微笑,就是要這般見機不迂腐嘛,否則個頭矮小,又跟不上他們的速度,傻乎乎地在平地上看什麼?
再掃一眼場邊韋敬傑、鐵辶謨蓚�大一些少年,也給了個微笑點頭,沒有批評他們的老實本分。
遵照本心就成,何錯之有?
道觀今後的人纔不能盡是聰明伶俐人,?得有老成持重者,悉心培養之後猶如壓艙石,?在某些關鍵時候能夠穩得住,不至於一味猛進而導致翻船。
高叫出聲的小丫頭,嚇得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,往她邊上的小姑娘身後縮。
被她掐痛的秀氣小姑娘,氣得偷偷地在水清如腰間輕輕掐了一把,這麼多人看着,鬼叫什麼,嚇了她一大跳。
閒雲客搖頭晃腦顯得很不服氣,厚着臉皮道:“張觀主,咱們再來一場?”
雲秋禾適時說話,道:“閒道長,待以後吧,張觀主還得留着精神應對兩場,你平心靜心揣摩下剛纔失利的緣故,不要急着切磋。”
閒雲客還待再說,被岑三林瞪了一眼,再不服氣也得憋着在心裏,按規矩挑戰就得按規矩認輸,?閒雲客悻悻退下去。
杜慧劍旁觀了一場一邊倒的鬥劍,?她拔劍上前,?雙手一分,?竟然是兩柄長短大小不一的子母劍,做了個起手禮,雙劍一前一後,腳下碎步跳躍,身姿如舞,搶先往對面的張觀主攻殺過去。
“劍舞技!”
張聞風眼中閃過一絲亮光,他在典籍中看到過這種古老劍技的描述。
據說是從劍陣演化後添加了舞者韻律,吸取各種劍法精華,形成好些流派,看似妙曼漂亮,其實殺機四伏。
足不出戶,與人切磋也是增長見識的途經。
他單手持劍以簡單的平刺、斜刺應對,腳下往邊上轉圈尋找對方的破綻。
不時有輕微“叮噹”碰撞聲傳出,對方兩柄劍,一攻一守,他不可能像對付單劍那般長驅直入,機會難得,他也想見識下劍舞技的虛實。
兩團大小不同劍光,繽紛燦爛,將女子輕柔舞姿遮掩其中。
兩人轉着圈相互追逐攻擊,寒光四射。
短短片刻,交手不下百十擊,有細碎劍氣、元炁勁風碰撞濺射在曬麥場,地面縱橫出現一個個細坑痕跡,兩人有元炁法術護身,自不會受些許散亂攻擊影響。
高處瞪大眼睛觀戰的學徒,看得咋舌不已。
他們看那個女道長雙劍舞得水潑不進絢麗又漂亮,心生嚮往,何時能像那般厲害就好了。
水清如則一門心思只盯着遊走攻擊的那道青色劍光上。
在她心中,觀主的劍法最厲害,沒有之一。
“小丫,那個女道長的劍法真好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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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氣小姑娘湊近了低聲道。
“好看有甚麼用?擋得住觀主的一招‘仙人指路’嗎?”
小丫頭覺得這個劍招名稱,比平刺好聽多了。
她到底還是喜歡這種聽着與胁煌⒂肿詭蓺獾拿郑S口反駁,突然反應過來,伸手掐住小姑娘的腰間軟肉,低聲威脅:“尚卿雲,說過不準叫我小名,你還叫!”
“不叫就不叫……痛,快放手,我喊了哦!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“小丫。”
秀氣小姑娘低聲叫了一句,狡黠地搶先躲去了另外一邊幾個男學徒中間。
水清如掐了一個空,舉起小拳頭示威一下,目光重新放回場中。
周旋了七八圈,兩團劍光突兀一收,交錯着往張觀主方向斬去,空中出現絲絲銀色劍氣,游魚般閃爍,朝着後退的張觀主前後合圍。
眨眼間形式大變,岑三林幾個眼睛都盯在張觀主身上,瞧他如何應對。
這一式“迷羅網”是杜慧劍的絕招,她能借助子母劍激發出“劍舞技”的初略劍陣,以劍陣釋放出絲絲縷縷劍氣,令對手深陷她的劍氣網繭之中。
是突圍打破劍氣往一個方向突破,
還是在四面合圍下與她正面對抗?
不管哪種情況,都已經入彀,除非有何廣君那般劍術實力,一劍打破迷羅網劍陣,還能重新搶回先機刺她一劍。
以往挑戰的不管是劍修還是修士,等到她施展出劍陣,基本上勝負已定。
除非一開始便與她搶攻,硬碰硬,不讓她有機會成劍陣。
張聞風站定腳步,對於合圍的劍氣視若不見,默默內視識海古捲上的那兩行經文古篆,有金光波動流光溢彩,他沒有發動劍神通,只是借用一絲特別劍意。
豎着一劍朝前方一劈,用劍如鬥毫書寫,一劃向底下。
對方藉助劍舞技使出來的劍陣劍氣,確實巧妙不同凡響,然而千般變化不離其人,他這一劍虛虛地對着以爲穩操勝券的女子劈去。
“嗤擦”,像是撕破了一層無形之網。
杜慧劍心頭沒來由一悸。
她臉色一變,用雙劍架在身前往後急退,見鬼,這是無形劍意?
張聞風劍光晃動,一劍刺破空氣,擦着兩柄劍器的邊緣空隙,速度奇快突襲而至,他那一劈其實只是個幌子,劍意根本傷不到人,只能詐唬。
四面合圍的千百道劍氣,隨着杜慧劍後退,頃刻間消散一空。
杜慧劍再要用雙劍擋住突進空門的一劍平刺,已經失卻先機,她堪堪退出丈餘,青色劍鋒隨手腕轉向略微抬高,避過她右胸,刺破衣袍,正中她右肩。
如臂使指,如指使劍,一劍靈巧而犀利。
銀白色光芒從女子身上綻放。
巨大撞擊力度,將女子送出劃線邊緣。
場外鴉雀無聲,誰都沒有料到會是如此變故,反轉來得太突然。
差點又要叫出“好”字的小丫頭,趕緊捂住嘴巴。
雖然她很想爲觀主叫好,但是她學了大半年的字,聽多了觀主的小故事,人生識字憂患始,懂了許多規矩和小道理,知道不能由着性子來。
她看不懂的劍式有很多,她專門挑能看懂的使勁記住。
一時間學不會沒關係,她記在心裏了!
第210章 劍對劍,意對意
“好劍法!”
岑三林見杜慧劍被一劍刺中,退出劃線外五尺停住,杜慧劍只破了外袍,憑護身法袍擋住了那突兀一擊,沒有受傷,便知道張觀主勝過太多,把控尤有餘力,?抱拳道:
“請問張觀主,可是達成了‘與身合’劍境?”
張聞風抱拳回禮:“剛摸到一絲劍意,離‘與身合’還有很長的路走。”
這一個多月他稍有閒暇便揣摩劍神通,算是頗有心得。
岑三林戰意高漲,走進場中道:“岑某也領悟到了一絲劍意,還請張觀主放開手腳,劍下不要留情,岑某自當全力以赴,?請!”
噌一聲拔出背後手掌寬的大劍。
“岑道長請!”
兩人口中客氣,?同時搶步出劍攻擊,沒有一個真講客氣的。
岑三林單手揮起寬劍舉重若輕,挾帶猛風便劈砍,面對兩丈外的一劍樸實平刺,他沒有絲毫抵擋的意思,自顧自不講道理對砍就是了。
他的寬劍長出對方劍器一尺半以上。
高手相爭,這也是優勢。
連看了張觀主兩場鬥劍,任何一點能利用的機會,他都不會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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