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張聞風從袋子裏抓出十多顆,放到桌上,笑道:“你們兩個均分。後山鎮壓的土靈,出產流光晶砂,用完了我再找土靈討要,那傢伙脾氣不好,非得用拳頭和它說話才老實。”
兩人笑着瓜分晶砂。
既然自家道觀出產,那就不講客氣了。
“觀主,昨天下午你們走後半個時辰,你家兩位兄長前來找過,我接待的他們,你大兄和二兄正月裏請客辦酒,一個正月初四是幺兒娶媳婦,一個正月初八是替大孫子辦滿月酒,都選在正月,請你這個做長輩的前去坐上頭。”
二師兄笑着說,見觀主喝茶沒有吭聲,繼續道:“我說觀主是方外之人,不宜赴宴,一人打發他們五百文喜錢,若是不給,地方上會說閒話嚼舌根,鬧得不好聽。
兩人不甚高興,可能是覺着少了,瘸叔後來知道此事,說他們下次再來,由他與他們掰扯掰扯道理,這些個瑣事,不用勞煩觀主你出面。”
張聞風靜靜聽完,問道:“他們空手來的嗎?”
“你二兄帶了三個煮熟的紅雞蛋。”
“下次他們再來,讓瘸叔接待,給多給少隨瘸叔的意,我就不見了。多年親兄弟不如路人,我早就看開,今後只有道觀和你們,出家人徹底清淨,凡塵俗念,隨它去吧。”
張聞風說着放下茶盞,站起身,對着兩人抱拳行禮。
他是第一次擺明與那兩位兄長脫離干係。
隨着仙靈觀的興旺,今後各種親戚會以各種奇葩理由找上門來,他乾脆一刀兩斷,當年救濟過他一把米一碗粥的鄰居親戚,前些年師父還在世,他用攢下的銀錢還清人情了。
從今往後,凡塵於他了無牽掛。
二師兄和嶽安言忙起身還禮,明白觀主是要斬斷塵心了。
這一步不好邁,須道心堅定如鐵,看破凡俗親情。
嶽安言即使與家中兄嫂鬧得那麼僵,也沒有說斷便斷,她狠不下心給自己一個交代,年頭或清明,她悄悄在夜間回去給爹孃墳頭掛紙燒香跪拜。
“福生無量天尊!”
張聞風宣了一句,咳嗽着離開茶舍,留下兩人說事情。
外面大雪終於停了,天地茫茫一片乾淨,他“咯吱”“咯吱”踩着積雪,往竹樓去了。
嶽安言與二師兄坐一陣,請二師兄等天晴了,幫她在大陣內層另外一座山頭下搭建一座小竹屋,她用來安放方白蘭的遺蛻。
二師兄自是滿口答應,道:“晚上我去那處洞窟守着,你儘快弄清楚那是顆什麼品類的靈植,該如何移栽?早日將靈植搬回道觀,我才能睡得踏實。”
嶽安言笑着起身,也不與二師兄爭着去守夜等果子成熟。
觀主說得沒錯,二師兄就是道觀的管家婆,操心的命,她提着那一捆鬼面蛇,徑往外去,三人商議的結果,決定將鬼面蛇上交道錄分院獲取獎勵。
留下鬼面蛇只能剝一張蛇皮,兩顆蛇牙,三人都沒準備往縫衣師方面發展。
二師兄匆匆去找韋興德,師妹需要搭建一座小竹屋,現在就買材料,鏟挖地基,幾個人忙活,正好趕在化雪後動手搭屋。
至於山頂後院的重建,得等春天梅雨季節過去,再行動工,急不來的。
道錄分院。
傅孤靜匆匆走進院主廳堂,對坐在院主寶座安靜看書的雲秋禾道:“院主剛剛突破晉級了!”神色有欣喜,也有一絲失落,他仍然沒有找到破境契機。
雲秋禾起身安慰:“師兄且放寬心,好飯不怕晚,順其自然……”
傅孤靜打斷:“停!”這話他不知聽了多少,轉身就走:“我還是去給伍院主護法吧,不聽你絮叨,你認真審覈往來公文卷宗,切不可出紕漏。”
雲秋禾叫道:“師兄,我與你換一換……真是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”
幸虧這幾日沒甚多的事情,年底了,每天就是看看卷宗,簽署公文,真想不明白伍院主天天忙忙碌碌,是怎麼熬的,換她要抓狂了。
再拿起書看,察覺門外有人進來。
“咦,嶽安言,你這個沒良心的,怎麼大雪天的想起來看我?還提了這麼大一份禮物,哈哈,太客氣了。”
嶽安言看着大剌剌坐在院主位置的雲秋禾,調侃笑道:“雲上人篡位了?還是榮升了?”將一捆物體放到地上。
“哎,別提了,被他們兩個竄掇着做幾天臨時院主,快煩死了。”
雲秋禾走近來,好奇地用腳踢了踢,硬邦邦的不知是什麼,突然抬頭上下打量,叫道:“嶽安言,你晉級化炁境後期了!仙靈觀是不是藏着靈丹妙藥?你們一個個的修行速度飛快。”
嶽安言拍開那隻差點摸到她臉上的手爪,幾下扯開包裹的油紙布,露出捆紮成四折曲形的鬼面蛇,道:“雲上人,發什麼愣,快點幫我登記功勞啊,才一階後期的鬼面蛇,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。”
“嘖嘖,口氣大得沒邊了,‘才一階後期的鬼面蛇’,嶽安言,你變了!”
雲秋禾動手將僵硬的奇怪造型鬼面蛇翻來覆去看,看到蛇下頜的傷口,道:“這是你家觀主的手筆,你居然偷出來冒領功勞,還不從實招來,去哪裏捕殺的鬼面蛇?得了甚麼好處?”
嶽安言笑嘻嘻地不搭理,只催着快給她登記。
她還要去看書去呢。
雲秋禾拿出卷宗,口中念道:“蟲喫鼠咬,破爛鬼面蛇一條。”
筆下當然不會亂寫,倒轉冊子讓嶽安言簽字按手印,腦袋湊過去,低聲道:“鬼面蛇禍害人命,纏住冤魂在額頭,極難滅殺,這蛇有一樁,它守護的地方必有寶物,嶽安言,找到寶物了我不多問,你若是沒有找到寶物,切記要趕緊回去再找找,免得錯過。”
她是一番好意提醒,生怕仙靈觀的幾位因爲見識不足,將到手機緣給糟踐了。
嶽安言聽了心中受用,忍不住揉了一把湊近的腦袋,在雲秋禾呲牙炸毛之前,將左手掌往桌上一放。
金燦燦的六顆流光晶砂,滾動着非常討喜。
雲秋禾一把撈在手心,張開嘴巴,笑得露出十顆牙齒,很沒淑女形象叫道:“嶽安言,夠意思啊,我沒有錯看你。”
“我可沒說送你,要還的,三分息。”
“這樣就沒意思了,我沒準備還,要不我們來打一賭?”
“呸!還我!”
第197章 山上修行有盼頭
盤坐竹樓房間,張聞風閉目打坐修煉甲木真火訣,一點一點的將元炁凝練轉化爲木火,這是極花時間的水磨工夫,不能偷懶取巧。
先將火焰凝聚到一定的大小,今後即使消耗用掉火焰,轉念間便可用元炁轉換補充,?不用再費累,他現在要做的便是打下紮實基礎,擴張木火的數量。
一個時辰後,他累得精疲力竭,察覺火焰增加了一點,繼續打坐調息恢復。
除了外出用午膳,?白天就在竹樓枯燥地修煉中渡過。
他現在放棄了耽誤時間的其它法術、劍法、身法、符文繪製等事項,除了每天堅持一千次的平刺訓練,?一門心思撲在木火凝練上。
嶽安言沒有趕上晚膳,晚課之前回來,在西殿落坐便迫不及待告訴好消息。
“那顆古怪靈植叫‘磐玉石樹’,結的果子叫‘磐玉孜神靈果’,需要六年時間,方能開花結果成熟,靈果可以滋養壯大神魂,做主藥煉製的‘孜神丹’,服用了有幾率開啓修士識海,是用途極廣的輔助靈藥,咱們撿到寶了,到時挖掘一個類似有水潭地穴環境,將那截石頭上部分丈餘挖出來,搬回來就能移植,不耽誤明年春上孕育花苞仔。”
“好,待靈果成熟前,我選地方造出一個地穴。”
二師兄幹勁十足,?只衝着能開啓修士識海這點,?便不可能任由那顆靈樹長在野外。
嶽安言笑道:“待會做完晚課,我與你一起去,那果子在年前成熟,就這幾天了,我特地在城內玉器鋪子購買了幾塊上好玉石,晚上雕空做幾個玉盒,用來裝靈果。”
二師兄點頭同意。
嶽安言又遞給二師兄幾頁紙,道:“我抄錄了關於應聲蟲的培養餵食等方法,二師兄你有時間看看。”
她今天不光是翻找了雲秋禾的藏書,就連傅孤靜房間的藏書,靈植和靈蟲類的,雲秋禾也幫她搬來讓她翻閱,雲秋禾很承她送的六顆流光晶砂人情。
二師兄接了幾頁紙,笑道:“辛苦師妹。”
見時間差不多,三人起身舀水淨手,去往大殿奉香做晚課。
晚課後,兩人準備了喫食和一些其它物品,趁黑踏雪遠去。
張聞風咳嗽幾聲,繼續回竹樓打坐用功。
隨後數日,嶽安言一直守在那處隱祕洞窟,打坐修煉,飲食看書,她不覺得寂苦,反而心滿意足。
二師兄拿着堪畫的大致圖形,以及嶽安言交給他的兩頁挖掘地穴需要注意的事項,返回道觀,勘探位置,做好規劃之後跑一趟城裏,用觀主給他的靈氣石,去珍閣買回來一柄低階法器,用於削挖岩石。
他到底還是捨不得糟踐自己的無塵劍。
幫嶽安言建築小竹屋的事情,交給了韋興德、老瘸子他們。
時間易過,轉眼到了年前二十七日。
在野外待了六天的嶽安言,從外面走回來,腳步輕快,沿途與遇到的何嫂、韋嫂打招呼,得知她的竹屋已經完工,便沿着小溪走過去。
西北方那座新取名叫“望霞嶺”的二十丈高的土山,朝南的山坡處,林子裏修建了一座小三間竹屋,地面和屋前屋後鋪着平整青磚,還貼心地鋪出一條上下山的石子小路,免得下雨天泥濘。
繞着竹屋轉一圈,心下很滿意,她今後可以將竹屋當做自己的修煉地了。
等春天裏,古樹發嫩芽,野花滿山開,這座竹屋掩映其中風景美不勝收。
她將屋子內外佈置水行陣法,蚊蟲無擾,高枕無憂。
下山後,在林子裏發現韋敬傑、何和兩名少年學徒,用筐子抬碎石,停下一問,找到在望霞嶺東面山坡挖掘地穴的二師兄。
“師妹回來了,你先去西殿小坐,我等下叫上觀主,隨後就來。”
張聞行一身短衣,赤腳扎袖,用一柄巴掌寬的刀器,在地穴中挖削岩石,渾身泥垢,露出白牙朝她笑得很開心,韋興德負責將挖出來的泥石,用簸箕裝着從洞口往外傾倒下坡。
嶽安言與兩人打了招呼,打量粗挖出來的地洞,朝向東方,離地面高約五六丈,山下全是岩石,基本符合磐玉石樹的生長要求,便問道:“師兄,水源從哪裏來?”
無水不成活,這也是移植磐玉石樹的重要條件。
“我請打井師傅勘探過了,正在北邊打三口水井,到時將水從側面開溝引進來,再從另一面修暗溝,將地穴溢出來的水引走,下雨天也不用擔心。”
張聞行抬頭解釋,這些問題他和有經驗的木匠師傅韋興德全部考慮到了。
磐玉石樹喜陰而居石穴,有早上的陽光,灑一絲進洞穴,不能太多,活水時常流動,只要有心,佈置出來不會差,他到時夜間還去捉一些那處水潭下的白色細梭魚,養在地穴水中,喫掉水中滋生的蠅蟲。
下方泥石裏拱出的一個腦袋,接着山獾整個鑽了出來,衝上方的嶽安言咧嘴。
張聞行用盡是泥土的左手,揉了揉泥乎乎的山獾腦袋,笑道:“閭歡是挖泥石的能手,它爪子鋒利,可幫了我大忙,這麼大片的地穴,它幫我挖了一半,後面挖暗溝非它莫屬了。”
嶽安言揚了揚手,往坡下方跳去,道:“我下午一起來挖。”
不管髒話還是累活,她照樣能做,從來不會因爲自己是坤道而袖手旁觀。
“那你得去一趟城內珍閣,花三十五枚靈氣石買一柄低階法器,當做挖石工具,其實沒多少活,我和老韋加上閭歡,慢慢地幹完了。”
張聞行沒有拒絕,他只不讓觀主沾手,觀主這幾天病情又加重了。
嶽安言答應一聲,斜穿過林子,看到後山腳下瘸叔和韋敬成用鎬頭,將韋敬傑、何和兩人抬來的大塊碎石敲小,整理鋪在路上,再後面,她看到黑驢委屈地拖着一個大石滾子,來回走動碾壓路面。
剛剛與瘸叔打了招呼,便聽得黑驢在老遠處拖長聲音叫喚。
嶽安言忍着笑,她知道驢子不想幹活,指不定怎樣在罵瘸叔,聽觀主說過,驢子罵人的話學得可溜了。
“叫,叫,你叫破喉嚨都沒用!驢日的,讓你乾點活,挑三揀四,瞧瞧你這些日子長了多少膘?肚皮上的肉拖到地上掃灰了,再不活動下,你路都走不動。屁的護山靈獸,爺們不慣着,有活一起幹,有酒一起整,纔是兄弟夥!”
老瘸子戳着鋤頭,夾雜方言一頓亂罵。
驢子調轉頭,趕緊拉石滾子壓路面,口中也是罵罵咧咧。
“驢日的老貨,這是驢乾的活嗎?讓那頭牛閒着養膘,讓驢爺拖滾子壓路,不就是欺負驢爺老實本分沒脾氣,昂!”
嶽安言抿嘴笑着快步走了。
她不摻和瘸叔和驢子的恩怨是非,一對冤家。
回山頂茅屋住處,方白蘭的遺蛻身下墊着一張白色輕紗,在牀榻上躺得好好的。
嶽安言口中唸叨幾句這些天忙,沒能時常照看,道友多多包涵見諒,等下午再搬家去山下新竹屋,云云。
打來井水去裏屋洗沐收拾一番,再出門走進西殿燒水,右手下意識摸了摸流蘇白玉環,她臉上露出一絲溞Γ{物空間裝了五顆成熟的靈果。
有一個拼殺在前邭庖幌虿徊钣趾苷疹櫵挠^主,
有一個事事經心裏裏外外管着的二師兄,
還有一羣朝氣蓬勃、天資不錯、勤奮用功上進的年少學徒,
加上一個喜歡與她打賭愛玩鬧的朋友。
大陣守護,靈氣充沛,山上修行的日子,其實很有盼頭。
對她來說一點都不苦。
第198章 年前不停有進賬
“這五顆果子剛好一個一顆,見者都有份,驢子和山獾的果子我替它們收管着,免得它們一口吞了糟踐好東西,昨天收到雲秋禾的傳訊,紀醫師今日過來送醉心丹。
等會我與她聊聊,一顆磐玉孜神靈果配製輔藥能煉製出幾枚孜神丹?
如果她要價不過份,?便交給她去開爐煉丹,你們現在正是需要的時候,不能空放着擺看,物盡其用,纔是正理兒,你們的果子暫時保管,?我這裏三顆拿一顆出來,?短時間內,咱們不可能分心煉丹,也沒那個能耐。”
張聞風手中拿着一顆桔子大小潔白如玉,散發絲絲毫光的靈果。
將磐玉孜神靈果分派完畢,說出他的考慮。
嶽安言收起屬於她的一個玉盒,斟酌着道:“我沒有與紀醫師交往過,對她不瞭解,我建議可以先由我與雲秋禾聊聊,上次去送鬼面蛇,雲秋禾猜到咱們得了寶物,品性方面,我更信得過雲秋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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