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她率先往平整的水波邁進,層層波紋盪漾,看着很是神奇。
張聞風跟着走進去,差點一頭撞上突然停下來不走的嶽安言後背上。
他忙往側面閃去。
有一個念頭在腦子裏後知後覺出現,那頭鬼面蛇莫不是守護着這間禁制着的密室?
第191章 身陷奇特幻陣
一隻纖細柔軟的女子手掌,摸索着一把抓住張聞風的左手。
嶽安言低聲喃喃:“這座禁陣殘餘有部分幻陣威能,咱們身後石壁的水波門戶消失了,不要放手,一起面對,消耗禁陣能量,小心轉殺陣……”
她說到這裏,?眼眸漸漸迷離,抓着的手慢慢鬆開。
張聞風忙用五指交錯扣住師姐的手指,緊緊相握,口中默唸《太上說常清靜經》,他不敢放手,放開之後,?幻陣之內轉眼便找不到人,他看到眼前有無數虛幻場景在亂晃。
有山清水秀的山谷,有四處無人的荒漠,?有縹緲遮掩的雲霧。
他修爲強過嶽安言,特別是修煉出神識,默唸經文能夠多抵擋一段幻陣侵擾。
各種嘈雜耳語呢喃聲在耳畔如潮水響起,眼皮越發沉重。
張聞風身處黑暗中,矇蔽了雙眼和神識的詭異黑暗,連身旁的嶽安言都瞧不見,只能通過手指緊抓確認沒有放手,他狠狠地晃了晃暈沉腦袋。
這陣法的幻術太強了,竟然連唸經都不能保持清醒。
他用神識內視識海中虛幻古卷道經,釋放了“青光覆映咒”神通,整個人像是被清水從頭到腳洗滌一遍,瞬間心如止水,嘈雜呢喃消失得無影無蹤,眼前幻像被驅逐乾淨。
拔出碧竹劍,藉助清冷劍光,勉強能看清附近兩三丈的地面。
再遠是濃郁的黑幕,深沉幽暗,?給他極大的壓力。
終於看清楚身邊閉着眼睛似夢遊的嶽安言,?眉頭蹙起,似遇到了不開心的事情。
他不敢多耽擱,施展“青光覆映咒”神通附帶的“止靜”效果,大約能維持半個多字時間,他必須儘快打破眼前這個讓他摸不到頭腦的幻陣。
牽着嶽安言往右行走,目光所及,他看到地面四處刻繪着他不認識的符文。
此地不知多大,他雖然心焦,卻極度冷靜。
默默施法,握劍的手背處出現了一朵豆大的綠色火焰,照亮的範圍擴大。
他發現左近有一片地面的符文有熟悉之感,走近去,稍一感受,是木行符文,雖然不認識,但是對他已經夠用了。
他猜測這片木行符文能夠化出與樹木山林有關的幻境,目前因爲他處於神通所帶來的“止靜”之中,故而不受影響,於他而言,看到的只是符文而已。
牽着嶽安言走進木行符文區域,用腳步丈量尺寸默默推算,隨後以劍爲筆,無視地面複雜的木行符文,在岩石上一筆一筆刻繪。
“嗤嗤”聲中有火星飛濺,每一筆都刻得無比艱難。
地面阻力重重,他以元炁和利劍生生破壞原有的地面符文陣法,留下新的陣線和元炁,形成自己要佈置的木行陣法。
也虧得佈陣之人早就不在,不出手阻止他造就一個陣中小陣。
對他來說熟得不能再熟的珍瓏木行陽八卦陣,花了快六十息才刻繪完成,元炁急劇消耗近三成,所幸中間沒有廢筆重來,用劍在各卦點鑿出小孔,飛快佈置下十六顆靈氣石。
不是他不想安置更多的靈氣石,三丈範圍的珍瓏陣,只能容納如此多的能量。
牽着師姐站到震位,將劍器插在身邊空地,腳下往陣內灌進元炁。
手上法訣掐動,刻畫地面的陣線有青光逐次閃亮,自內而外,很快連成一個整體,再齊齊一閃,氣機貫通,木行八卦陣完成。
身處自己臨時佈置的小陣內,張聞風信心高漲。
他右手從黑布袋摸出數張符籙,一一排放在地面順腳的位置,右手掐“南離木火訣”,腳下陣線由青光轉換爲紫色,再到紅色,最後變作明亮的黃橙光芒。
附近大片黑暗被陣法光芒逼退,他隱約看到側前方空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晃動,他果斷將陣訣對着那處一放,陣線光芒急閃。
一道黃橙火光“砰”一聲在黑暗空中爆開。
火焰燦爛,驅逐黑暗,照亮了附近二十丈空間,南離木火砸中的是一根刻繪着無數符文的陣柱,火焰纏繞在陣柱上熊熊燃燒。
他趁着黑暗撕破的空隙,用腳將擺放地面的符籙一一踢了出去。
元炁灌注下,七八張木雷符和通明符接連炸響,雷光與熾白光芒交織在數丈範圍,肆意消耗圍困他們的大陣的殘餘能量。
否則,就這樣將符籙砸去,能夠發揮的威力非常有限,純粹浪費了。
他提前閉眼將腦袋轉了過去,不敢直視三張通明符爆發的強光照射。
再睜開眼時,看到了空間遠處還有其它隱約陣柱,右邊約二十丈左右的空中,飄着一團光影,濛濛晃動着,留下一溜重影。
他當機立斷,掐動甲乙木雷陣訣,也是此陣能夠發揮的最大攻擊。
在殘餘光亮即將消失黑暗將合攏前的瞬間,陣法激發的青雷化作“霹靂”一聲巨響,轟在那團差點就隱匿於黑暗的濛濛光影上。
腳下震動,沉悶的轟隆聲不知從哪裏響起。
嶽安言有些站立不穩,往他身上歪倒來,張大觀主忙伸手扶住對方軟軟肩頭,讓她重新站穩。
他敏銳地察覺此地無形施加在身上的那種壓抑,解除大半,心中一喜,他剛纔一擊,應該是打在了大陣中樞,四周雖然恢復黑暗,但是他的神識已經能夠探出二十餘丈。
既然知道那團濛濛光影是大陣關竅所在,哪還有甚客氣可講,他神識一動,桃木飛劍唰一下掠出,閃電般追着空中晃盪的那個光影劈砍,往這邊驅逐趕來。
再摸出三張符籙,對着火焰熄滅的陣柱扔出。
青色雷光纏繞着陣柱灼燒得噼啪作響,石頭裂開大片掉落。
終於,“啪”一聲,空中光影被飛劍砍落地面,滾到幾乎能量耗盡的陣法外。
張聞風忙停了飛劍攻擊,光影散去,露出本來面目,是一顆碧綠色珠子,比鴿卵稍大,他拔劍將珠子撥到腳邊,手上覆着元炁,小心地用兩個指頭捏起珠子。
師姐隨着他的俯身,又往他身上歪倒。
他飛快地將珠子收進納物瓶,他能夠察覺整個大陣稀裏糊塗地被他破掉。
好在困住他們的大陣,一直沒能轉換爲殺陣。
一個幻陣弄得他疲於對付,嶽安言特意囑咐的殺陣,想想都很恐怖。
伸手一把扶住嶽安言,左手仍然扣着師姐手指沒有鬆開,大陣已破除,幻境消失,不知師姐爲何還沒有醒來?
他用神識看到,山獾盤做一團,在柱子後呼呼大睡,估計也是如同師姐這般。
將嶽安言扶坐地面,不知什麼時候,他已經從“止靜”狀態恢復。
手背上的那點木火,早就斂入皮膚。
收起飛劍,給八卦小陣輸入一些元炁,使得陣法能夠保持基礎的防護,他也盤坐下來,以古韻起腔唸誦《太上說常清靜經》,他必須將師姐喚醒。
師姐這種狀態,明顯不對勁。
第192章 喚醒,遇鬼
一個扎着雙羊角辮的小丫頭,身穿打補丁的洗得發白粗布單衣,左手提着小竹籃,在田溝挖豬草,口中愉快地哼唱歌謠:“藍天藍,白雲白,空中大雁排成列。排成列,?往南飛,明年帶着春來咧。”
一個滿臉滄桑婦人戴着破草帽,在田壟裏弓腰鋤地忙碌,偶爾直起腰,看一眼那個小小身影,眼中滿是憐愛。
一個膚色黝黑漢子在田坎樹下端着粗陶碗喝水,用草帽扇風涼快,?放下碗叫道:“小丫,快過來給爹捶一捶腰。”
“噯,?小丫來啦。”
小丫頭光着小腳丫,在田坎上跑得車輪一樣飛快。
“慢點,小丫,別摔跤了啊。”
婦人忙出聲招呼。
田間迴盪着小丫頭清脆的童音:“不會,娘,你也來歇息。”
“娘不累。”
張聞風慢慢地停了誦經,他剛纔沉浸清淨心境中,握着嶽安言的手隱約感知到幾個模糊影像片段,原來師姐因爲幻陣影響,陷入了對年幼時候的夢境回憶不可自拔。
人都有執念,修士的執念在某種時候,尤爲猛烈。
嶽安言年幼時候失恃失怙,飽受欺凌,難得能夠進入夢境一樣的地方,?和爹孃幸福相處,她不願醒來了。
張聞風思索片刻,沒有鬆開緊扣着的纖手。
從黑布袋取出一張小案几,?擺上硃砂墨、黃符紙、符筆、硯臺鎮紙等物。
調墨之後,?執筆沾墨在壓着的黃紙上連畫三道黃符,分別是喚魂、回魂、醒魂符,待符墨稍幹,將三張黃符按順序分別貼在嶽安言額頭和左右肩膀上。
修士自陷神魂,叫醒來非常麻煩。
時間久了對身體是一種傷害,還可能會折損修行根本。
收起工具,又取出一碗糯米,燃三支線香並排插在碗中,口中唸誦《太上通玄四方妙經》中的“功德冼身篇”,普通法子根本不可能叫醒不願醒來的嶽安言,他只能用自身不知有多少的功德,助嶽安言洗禮回魂。
經文聲伴隨香霧繞着嶽安言,往空曠黑暗中迴旋。
他右手掐訣,不時朝閉着眼眸一臉小幸福模樣翹嘴的嶽安言做揮舞彈灑動作。
黃符無風自動,微微發出響聲。
有隱約聲音,在嶽安言的田間地頭夢境中響起,召喚嶽安言回來。
“嶽安言……醒來,觀主叫你……給學徒授課……”
“快醒來……嶽安言,二師兄說……”
在田野裏歡快蹦跳的小丫頭,偶爾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,她似乎聽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,特別是“嶽安言”這三字,好像哪裏聽到過?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。
“小丫,快給爹拿鍬來。”
“來了。”
小丫頭嘻嘻哈哈拖着鍬,在婦人埋怨男人的話語中,朝地裏小跑去,縈繞耳畔的斷續聲音,一下子消失。
張聞風握着的左手,感應到什麼,他一邊唸經不停,心神默唸:“小丫,快回仙靈觀,小丫,回來唸經!……小丫,師父叫你做晚課了!”
他不停用神識朝並肩而坐的嶽安言呼喚,那個時候的小丫頭,還不叫“嶽安言”,他也是纔想起來,陷入夢境的是“小丫”,不願回魂的是小丫。
一炷香燃盡的時候,嶽安言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盯着觀主和她還抓在一起的手,她下意識抽了抽手掌,沒抽回來,怔怔無言片刻,驀然回過神來,淚流滿面。
張聞風額頭已經見汗,他感覺用自身功德叫醒陷魂之人好累。
鬆開扣緊的指頭,放開柔軟纖手,輕輕揭去嶽安言額頭和肩頭貼着的褪色黃符,和麪前的糯米碗一併收進黑布袋中,站起身來。
他能理解嶽安言此時內心的失落、失望和情緒波動,無言以勸。
心病還須心藥醫,心鏡磨礪須自渡。
相比二師兄,嶽安言今後在某個階段關鍵時刻,會有瓶頸麻煩。
黑暗中,插在岩石地面碧竹劍散發着微弱青光。
四處寂寂無聲,女子側轉臉獨自傷心。
張聞風用袖子擦了擦額頭,邁步往還在呼呼大睡的山獾方向走,在陣法邊緣,突然停步,偏頭看向右邊空中,道:“誰在窺探?”
退回原處,反手將碧竹劍拔出握在手中。
嶽安言擦去臉上的淚水,她差點都要記不清爹孃的容貌,一場幻境將她帶入了兒時的記憶,讓她有機會回味與爹孃在一起的短暫歡樂時光。
在夢中,她真想長伴爹孃不願醒,她好想做回那個無憂無慮又清貧的小丫。
然而夢境終是夢境,她已然是修士,夢醒後必須面對現實。
拔劍在手,臉上恢復冷靜淡然。
她沒有察覺到有人窺探,或許是才醒來,有些心神不屬。
張聞風等了片刻,從黑布袋摸出三張符籙,他稍稍釋放了左手食指的一絲冥氣做威懾,喝道:“敬酒不喫喫罰酒,區區鬼魂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……”
作勢要砸出手中兩張通明符和一張木雷符,他剛纔察覺有一絲極微弱鬼氣,然而卻令他心底起波瀾。
“等等,妾身無意冒犯,道友見諒!”
一個女子聲音突然從黑暗中響起,略帶些沙啞生硬,一道白色身影出現在空中。
隨着藏匿的鬼物現身,有強大氣息讓嶽安言感覺心悸。
張聞風也暗自喫驚,他沒想到黑暗中藏着如此實力的鬼物,差點就要當即畫鬼門召喚白無常老爺前來捉鬼,當然白老爺趕來需要時間,憑他的本事,難以降服如此強悍的女鬼。
很可能是降鬼不成,反遭鬼噬。
他已經召喚出飛劍,停在身側微微沉浮,“敲鐘咒”神通也準備着,隨時能發起雷霆一擊,不管打不打得過,面對鬼魂氣勢一定要足。
“你是何人,爲何躲藏此地不入冥域輪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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