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严轻
張聞風點頭答應,陡然轉身,快速一劍朝側面水中刺去,“噗”,一道橫甩過來的黑影,被他刺了個正着,他憑感覺手腕斜着朝前一遞,劍尖勁力爆發,黑影快速消失,水中湧起大片猩紅血水。
蛇妖受傷了,也更加狂暴憤怒。
水勢洶湧往上猛漲,數息間便在丈許高處霧氣的頂端四面合圍。
水浪繼續上漲,沉重的壓力,完全覆蓋在八面陣旗支撐的水行陣法之上。
陣內霧氣越發濃郁,撐住合圍的水壓,嶽安言雙手飛快舞動,重壓之下,她的控陣水準在飛速提升,水流嘩啦着往下傾瀉,經地面注入水潭,飛快緩解四面水浪造成的壓力。
僵持着不相上下,嶽安言悄然鬆了口氣,這頭妖物的水法不過如此。
她憑着兩套陣法正反逆轉,基本上可以立於不敗之地。
神識伸出幾絲在各處水中的張聞風,突然神色一動,喝道:“有毒!”
他左手往黑布袋一探,摸出三顆從城內珍閣購買的黑色丹藥,用元炁託着兩顆分別往嶽安言和一直呆愣愣的山獾送去,自己吞服一顆低階解毒藥,提醒道:“屏住呼吸!”
他的神識探查到,水流中夾雜着絲絲黑色液體,將他探入的神識腐蝕了些許。
他猜測是蛇妖噴射的蛇毒,想通過水流進入陣內揮發。
繞着土堆中間的怪樹快速走動,手中劍往洶湧的水中刺去,每一劍必定滅殺一團突然從水中撲來的鬼影。
手下沒有一合之敵。
他身爲鬼差,對付低階鬼物極爲輕鬆。
嶽安言喫下丹藥,化解水浪攻擊之餘,她雙手連掐,突然往左右兩邊一推。
自上方傾瀉下來的水流,離地還有三尺,旋轉着朝外湧去。
她啓動了兩儀化水陣的“地陰”兩極攻擊。
高高在上的水浪轟然倒塌,蛇妖只不過將整個水潭中其它地方的水湧了來,造成水潭中間高,四處降低的狀態,遽然遭受攻擊,便維持不住水法打回原形。
張聞風捕捉到水浪塌陷瞬間,水中有道黑影被凸現出來。
他神識一動,桃紅寒芒在黑暗中一閃,飛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刺中想要遁入水中的蛇妖背脊,黑影一閃,一聲淒厲哀嚎被滾滾浪濤淹沒。
收回桃木飛劍,張聞風注視着水浪中散開的一團血花。
就剛纔電光火石的一瞥,他已經看清了沉沒水中的妖物的真面目。
與嶽安言傳音幾句,從黑布袋摸出三支線香,持着在空中一晃點燃,口中抑揚頓挫吟誦超度經文。
陣法水霧收斂,顯出了張聞風的半個身影,他對着四個方向捧香而拜。
經文聲如歌如謠,在七八丈見方的空間迴盪。
香霧瀰漫,黑暗中出現了三五點幽光。
隨着線香揮舞,幽光盤旋着往下方水面沉浸,剛剛平息的潭水,變得幽綠陰森。
潭底有水花翻湧,一個碩大黑影在水底遊動着、掙扎着,拖着細長尾巴,有血液從傷口流出,隨着經文聲無形的催促,黑影被迫上浮,越發清晰。
是一條頭顱特別寬闊的怪蛇,蛇前額處,有數團重疊幽光在變換。
形成了一個個鬼臉,有老人、有漢子、有女人、孩子臉孔。
它們扭曲掙扎着似乎想要逃脫怪蛇的控制,經文聲和香霧,是它們本能的希望。
張聞風面露悲憫,這是一條鬼面蛇,又名人面蛇,在岸上能以不同的幻像迷惑人類,誘使人類溺水,它每害殺一條人命,便纏住冤魂在額頭,不使其進入冥域輪迴,反而化作鬼物增強它的實力。
冤魂越多,鬼面蛇便越發難以誅滅。
然而世間事一飲一啄,它害得人越多,收得鬼魂越多。
到頭來也就越受香火、經文超度剋制,此時陷入神混智亂,泄砑姅_不可自拔。
鬼面蛇想要遁水逃走,卻沒有了往日的本事,身不由己不停上浮。
待得完全浮出水面,劇烈變換扭曲的人面,以及混雜的哀嚎鬼哭聲,使得整個洞窟鬼氣森森,悽悽慘慘慼戚。
嶽安言臉色微變,她已經認出眼前的是個什麼孽障妖物。
沒想到人世間還真有這種介於鬼物妖物的怪物。
她認真控陣,沒有主動去殺怪。
有觀主在她放心得很,做好自己的本份即可。
時刻用妖識注視着洞窟的驢子,接到觀主揚手的暗號,它嘴巴湊進洞口,對着下方一哈,爆音術如晴天霹靂,轟擊在陷入混亂的鬼面蛇露出水面的左邊耳孔。
劇烈的痛疼,使得鬼面蛇下意識昂首嘶叫。
一道桃紅寒光一閃而沒,洞穿鬼面蛇擡出水面的下頜正中凹陷位置,一擊建功。
鬼面蛇兩隻冰冷的蛇瞳渙散,迅速失去生機,頭顱重重落水中。
殷紅在水中擴散,蛇軀無力翻轉過來。
唯有藉助驢子的攻擊配合,才能一劍將鬼面蛇斃命,否則,這怪蛇能夠用纏繞的鬼魂抵消傷勢,做到只傷不死。
若等它從攻擊中清醒,沉入水中,將額頭上的冤魂鬼物給釋放掉,到哪裏去殺它?
經文聲不絕,卸喙砘陱臍屆墓稚哳~頭掙脫,盤旋在空中。
哭哭泣泣,悲聲不斷,也有咆哮怒吼。
各種怨氣戾氣終歸在張聞風不懈做法超度下,化作幽光歸於虛空。
塵歸塵土歸土,魂兮歸於冥府。
張聞風捧着手中的第二炷殘香對空中拜了拜,口中唸經不停,將香火插入地面,任由其自然燃盡,從黑布袋摸出一疊紙錢,往空中一拋。
火光四散璀璨如焰火。
鬼魂上路,沒錢也是寸步難行。
第190章 別有洞天,修士遺蹟
做法完畢,張聞風俯身撿起丟在土堆各處的荊鉤鐵絲藤種子,道:“師姐,我潛下水一趟,尋一尋潭底,應該有通道與外界連通。”
嶽安言用水法將水中沉浮的鬼面蛇屍體拉到土堆邊緣,道:“我與你一道,?多個人手多個照應。”
表現得乖巧的山獾,趕緊跑上前去,用嘴咬着蛇尾拖到岸上來。
張聞風看着胸前、臉上蹭染泥污的師姐,不信道:“你會潛水?”
“會啊,我小時候經常到河裏摸魚捉蝦打牙祭,還撈菱角水荷葉,泡着泡着就懂水性了,又不是甚麼難事。”
嶽安言說得輕描淡寫,彎腰摸了摸單腳爬上她道袍下襬的山獾腦袋,?笑得很溫和。
當年生活所逼,有兩次差點淹死在深水坑裏。
那種惶恐、絕望、掙扎,她記憶猶新。
“那咱們一起下水,等會我走前面。鬼面蛇向來是獨來獨往,它被咱們滅掉,這片水域應該不會有第二頭妖物。”
張聞風應允道,紮緊腰帶做好準備。
“觀主稍等片刻,這條一階後期的鬼面蛇,血流盡了可惜,我用水法榨取精血,收集起來,可以煉製特殊符墨。”
嶽安言說着從袖口取出一個小瓷瓶,拖着三丈長的鬼面蛇,盤在土堆岸上,?施法逼出鬼面蛇精血從下頜傷口處滴落,不多時接滿一小瓶。
張聞風從黑布袋內摸出一隻拳頭粗六寸高的大瓶子,?遞給嶽安言。
嶽安言接過瓶子,?笑着斜瞥了一眼,?觀主那個黑布袋是無底洞,什麼東西都能掏出來,也不用說破,繼續施法。
半刻鐘後,將整條怪蛇精血榨取乾淨,大瓶子接了八成滿。
驢子嘴巴湊在洞口,傳音叫道:“觀主,帶閭歡下水,讓它見見世面,它尋找出路很在行的……”
張聞風傳音呵斥一句:“聒噪,讓它守着靈植。”
“觀主,您覺得閭歡獨自守着靈植,不會偷嘴喫掉靈果嗎?”
“……子不教父之過,回頭再收拾你。”
“我教過的,它有時候不聽。”
驢子在洞口笑得“啊呃……啊呃”,滿洞窟嘈雜迴音震盪,很是欠扁,它知道觀主已經同意閭歡下水探寶。
將兩個瓶子塞緊收進黑布袋內,張聞風率先下水。
身上覆一層閃爍青光,照耀得水中青瑩瑩的,緩緩下潛。
嶽安言囑咐洞外的驢子一句,跟着走下水,她學的是水法,有一層水紋在皮膚波動盪漾,在水中比觀主更加輕鬆自在,山獾遊在她身旁,繞來繞去很是靈活。
隨着下潛深度超過五丈,水潭下方漆黑一片,張聞風目力和神識不能極遠。
他左手指尖出現一縷綠白色火焰,些許光亮,讓兩人能夠看清方向。
木火控制了溫度,不熄於水,很是神奇。
嶽安言往右下方指了指,她察覺有輕微水流湧動。
張聞風轉向下潛,果然發現一條黑乎乎岩石裂痕,約丈許大小,潭水也幾乎到底了,下方隱約可見淤泥起伏。
有半尺長銀白色細梭魚,從暗道中游來游去。
隨着綠光接近,魚羣快速甩尾逃走。
張聞風示意一下,他右手執劍,跟着魚羣往裂痕潛入。
以他的修爲,能夠在水中憋氣兩刻鐘沒甚問題,他得估算着時間,如果半刻多鐘還沒有在水下找到出口,他必須帶着一人一獾趕緊返回,以防出意外。
裂痕通道彎彎曲曲,有些地方狹窄,需要手腳並用爬過去。
潛入二十多丈後,通道開始往上,然後進入一口面積不小的深潭,上方有微弱亮光,上浮數丈,“嘩啦”聲響,兩人一獾鑽出水面。
是一個懸空岩石洞窟,斜上方十丈高處有光亮投射,使得洞內不那麼黑暗。
嶽安言指了指外面,道:“水潭與外面相通。”
她通過水法感知魚兒往外遊走了。
活水潭和死水潭,她能輕易分辨出來。
張聞風神識探到上方天窗一樣岩石洞口,看到外面大雪紛飛的景象,笑道:“上面是出口。”隨即,神識發現巖洞連通一座石廳,道:“這地方應該是一處數百年前修士遺蹟,咱們上去探一探,希望能有所發現。”
石廳地面即使覆蓋乾薹蹋匀豢梢钥闯鋈斯ら_鑿痕跡。
結合前面洞窟中發現的像石頭怪樹靈植,此地是修士遺蹟的可能性非常大。
嶽安言眼眸晶亮,與觀主出來這趟,驚喜連連。
難怪典籍記載,修士大都喜歡四處遊歷,不出去走動,怎麼能碰到機緣?
像銀線刀螂和應聲蟲那樣送上門的好處,畢竟是邭狻�
“觀主先請!”
嶽安言客氣一句,用手理了理貼在臉上滴水的秀髮,從水中跳到岸上。
張聞風瞥一眼溼衣貼身上凹凸畢現的嶽安言,便側轉身稍一吖Γ砩纤F騰騰,俯身揉了揉使勁抖水的山獾腦袋,這傢伙水性不差。
“那條鬼面蛇的老巢,是在這裏,難怪咱們在那邊鬧出那麼大動靜,過了好一陣,它才趕過去。”
張聞風指着洞窟角落高處說道,那處有一個丈許深的洞穴,地面形成了一個石窩,盤得光光滑滑,外面有些人類和獸類白骨。
洞窟內充斥着蛇腥氣味和水潮氣,不甚好聞。
山獾跑過去轉了一圈,打了兩個響鼻,又朝其它坎坷岩石地跑動,很快發現轉拐處有斜坡能上去,它回頭叫了兩聲,催促後面跟着的兩人快點,當先沿着斜坡往上跑去。
兩人跟着走上平臺,嶽安言身上的衣袍已經乾透,她嗅着從洞口吹進來的新鮮寒風,走出人高的洞口通道往外看了看,有稀疏的水流從上面嘩啦掉落,岩石上結着冰溜子,道:“下方是一口水潭,這裏是一條瀑布,上下都有岩石遮擋,是夠隱蔽的。”
張聞風神識早就看過外面景象,他往側面的石廳走,看到山獾在不大的石廳轉了一圈,用爪子對着牆壁抓撓,凹凸不平石壁上出現了道道水波紋,忙招呼道:“石廳對面有一層水波禁制,禁制後面,應該是修士的潛修地。”
山獾一頭闖進禁制中去。
水波紋盪漾,顯出一道四尺寬狹窄門戶形狀。
張聞風搖頭,小傢伙聽話了一段時間,又開始亂來不安分守己。
怎麼能夠隨便亂闖呢?
嶽安言聞聲從洞口走過來,查看半響,水波紋慢慢恢復原狀,變作了石壁的一部分,用靈眼術辨認,近在咫尺,看不出端倪。
她伸出一根纖細指頭,灌注些許元炁往石壁輕輕一點,水波重新出現,道:“這是‘瀆元水行禁陣’,五百多年前,比較流行的禁制手法。”
她從雲秋禾那裏,學到了不少的修真常識,特別是水法陣法方面。
仔細辨認試探了多次,嶽安言笑道:
“下方水潭的水不幹涸,這座守護禁制便不會消失,漫長時間過去,禁陣已經失去大部分功能,只剩下基本的隱匿、阻擋凡人作用,其中的幻化、困殺功效湮滅殆盡,要不然閭歡闖不進去,會撞到牆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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